第78章 海上漂浮的大山到底是什麼船(1 / 1)
但還存在著一種可能,那就是金門那頭的陰謀實施者刻意使用西班牙銀元作為禮物來影響乩落社巫公,這樣一來即使有鄭克臧一方的人發現乩落社人手中的銀幣,也會首先認為幕後主使是西班牙人。
也就是說,這是故意插贓嫁禍!
這樣的陰謀詭計太過複雜,而且鄭克殷不知道金門那頭的馮、劉一派有誰是有意願且有能力與澳龍人深入地打交道的,以至於他一時間還是難以相信自己的推斷。
回到還在熱火朝天地建設著的鷹陽之後,鄭克殷首先找到殖民司中有與乾絲臘人(西班牙人)打交道經驗的官員來查驗銀幣。
“喔,這是加洛士二世的頭像!聽說加洛士二世是個跛腳佬呢!”
加洛士二世,或者說卡洛斯二世,從名字聽起來的的確確就是西班牙卡斯蒂利亞王國的國王。
“你知道最早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就流通印有加洛士二世頭像的銀幣嗎?”鄭克殷追問道。
官員回答說:“好像也挺早了,可能二十年前的臺灣就有。”
如鄭克殷所料,光憑銀幣本身是無法判斷到底是明人還是西班牙人將銀幣送給生番巫公的。
如果這銀幣上印的是新上任的西班牙國王,那就基本可以確定西班牙人就是幕後主使。只可惜,卡洛斯二世看來還活得挺久的。
西班牙人方面的情報對於扶桑明人而言同樣重要,殖民司擁有自己的港口之後,鄭克殷知道也務必擴大情報來源。
相比於透過銀幣去判斷,一場嚴厲的審問,可能會更加直接——
這一回,鷹陽城已建成的小段城牆邊上的其中一個不引人矚目的角落裡,那名乩落社的巫公被綁在柱子上,旁邊近處放了噼啪作響的火盆以及擺放了鐵刀的小木桌。
坐在柱子對面的鄭克殷可以看到巫公滿臉驚恐。
“紀板狼,你是叫這個名字吧?”鄭克殷冷冷地說道。
“對,大人,對的……板狼是我的名字,而你給我們的名字前面都加了個‘紀’……”
紀板狼這是說話都說不利索了。
“我之前在瞑田問你的時候,你說前任巫公紀虎巫沒有給你留下任何力量和護符,所以你不喜歡那個人。
“但我們在珠梅寨你的屋子裡,找到了這個。”
說著,鄭克殷舉起手中的那條串有銀幣的項鍊。
紀板狼已經不敢抬眼去看了。
“這個銀幣,”鄭克殷特地將銀幣捏著,讓對方可以清楚看到,“你說說是怎麼來的?”
紀板狼嘆了口氣:“我沒說錯,大人……虎巫沒有給我任何東西,這塊灰闆闆,是我們燒他的屍體和財物後發現的,我們發現它燒不掉,我們認為這一定是帶有強大巫力的護符,我就留下來自己用了……”
難怪這枚銀幣這麼髒、這麼粗糙,洗也洗不好看,原來是因為被燒過。
“所以你是知道這枚銀幣原來是紀虎巫的,”鄭克殷說道,“那你知不知道,他又是從哪裡得來的?”
紀板狼連連搖頭,以卑微的語氣說,“我不知道,大人……”
鄭克殷輕輕地哼了一聲,示意邊上的示意拿起小鐵刀,在火盆上烤一烤。
“我我我我我說,大人……”紀板狼連忙表態,以至於完全結巴了,“有有有有人說,說說說虎巫是從海邊撿來的……
“我我我們認為這穩穩穩當是海神墨魊託夢給他,叫他去找,找找找來的護符。”
鄭克殷示意士兵放下鐵刀,而紀板狼見了,連忙喘起氣來。
在鄭克殷旁邊看著審問的豹閃閃俯下身,用漢語一字一頓地說:“大人,他說的是好像真的,他知道只這。”
“是‘他只知道這些’。”鄭克殷微笑糾正道,豹閃閃啊了一聲,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豹閃閃的直覺向來很準。
鄭克殷接著逼問紀板狼在紀虎巫生前兩人之間的關係,兩人有哪些接觸,說過什麼話,每一處細節都必須講清清楚楚,最終鄭克殷確信兩名巫公的確是缺乏交流,而這是因為紀板狼崇拜古狼神而紀虎巫崇拜墨魊導致的。
紀板狼也說他早就懷疑紀磨水被紀虎巫教了巫術,只是自己沒法證明紀磨水也是一名巫公。
這一回審問到這裡也差不多了,鄭克殷有意找那位說紀虎巫從海邊撿來銀幣的人繼續問下去,但那人已經在一次出海打魚的過程中死了。
乩落社的酋長和其他的個別人也知道這些事,給鄭克殷的回答都大差不差。紀虎巫生前具體去過哪些地方,和什麼人私下裡見過,這些事情他們也無權過問。
除此之外,乩落社的人也的確每年都會有幾次看到海上移動的大山從北向南地漂過,偶爾還有從南向北漂的,鄭克殷將畫在紙上的西班牙式蓋倫帆船給他們看,他們連聲說:“就是這個!”
接著鄭克殷又把明鄭式三桅大福船圖紙給他們看,他們也說:“對對,就是這樣的山。”
“那到底是哪個?”鄭克殷一時感到無奈。
這些紀姓番民則是如此答道:
“好像是都有見過吧?”
“呃,我們也分不清楚,只知道很大,上面有幾棵很大的樹披著很大張的毛皮……”
“這兩種不是一個樣嗎……”
對於完全不懂大帆船的人來說,想要他們區分開蓋倫船和三桅大福船的確難度很大,別說番人,很多漢人都未必能分。
不出海、見識少的人,也只能透過船上的旗幟來判斷這些船都是哪家的。
不過鄭克殷建設鷹陽城的其中一個目的便是要造船出海,他相信不久之後這些番人便都能見到大福船的模樣了。
回到大帳之中,鄭克殷、豹閃閃也和毛興通了氣,畢竟毛興、沈誠兩名原先鄭克臧的貼身侍衛對於鄭克臧之死的真相是非常關心的。
“大人在我們離去之後還能夠查出這麼多的事實,在下深感佩服。”毛興沒有抱怨,反而這麼說。“我們現時已經知道紀磨水要殺先司長的動機,知道紀磨水是一名隱藏的巫公,知道乩落社前後兩名巫公可能受到外來人的蠱惑。
“至於這外來人的真實身份,恐怕我們已經無法透過番人去問出來了。”
鄭克殷點了點頭。
原本鄭克殷還考慮要不要使用一招守株待兔,但如果幕後主使果真是金門一方的人,在鄭克臧死後,這人就已經知道紀磨水的毒殺取得了成功,並不需要再前往珠梅寨與紀磨水碰面。
無論如何,在接下來的發展當中,他肯定會繼續和金門方面打交道,也會和西班牙人建立新的聯絡,追查阿兄之死一事絕不會就這樣到頭。
現在紀磨水已經身死,而他利用阿兄之死作為藉口發動的征服青丘行動基本取得成功,很大程度上可以說,他對番人的復仇已經完成。
鄭克臧在天之靈,也必會感激阿弟沒有對番人採取趕盡殺絕的殘暴手段,而是繼續收服生番人口,加以教化。
在找出幕後主使以前,鄭克殷可以在短時間內,先把精力放在建設上。尤其是建設鷹陽的第一目的,造船出海,如今仍是難事。
鷹陽城的碼頭,被鄭克殷命名為澳蓮渡,與城池、山道、田地同時建設;造船場也開始有點模樣,先前清理林木時砍伐所得的木材如今都還在,晚些時候他們還可以在周邊砍下更多的優質杉木和慄木作為船材。
殖民司本身也有懂得建造大船的匠官,鄭克殷特地給了提拔,這樣一來便有人可以領導番人勞工造船了。
最大的難題,還是在時間上——
想要一艘大福船下水,恐怕需要一年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