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番人的執念（1 / 1）
鄭克殷要拜訪的物件姓列，住在開天坊安詳裡，並且不願做工，這些條件加在一起，使得他不難找到那個人——列阿潛。
“阿潛”在澳龍話中是銀河之意，起這個名字，彷彿是其親族期望著他有吞納萬物之志。
而來到裡村見到列阿潛後，鄭克殷和豹閃閃都不禁感嘆此人之強壯。
這個強壯的年輕男子就站在村口的一棵樹下，穿著樸素的短打，一頭半長的頭髮披散，就望著外面的田地，什麼也沒有在做，彷彿是另一棵壯碩的樹
這樣的表現，恐怕會引起眾人的爭議，批評列阿潛懶惰的聲音絕不會少。
“日安。”鄭克殷向列阿潛招呼道。
“你們是？”列阿潛轉過頭來問道。
“我是扶桑殖民司司長鄭克殷，而這位是神獵營的冠軍獵手豹閃閃。”鄭克殷直截了當地回答道，“我們來找到你，是為了瞭解你所遇到的困難。”
列阿潛一副十分不解的神情，“困難？我並沒有遇到什麼困難。”
大概在列阿潛的意識中，他就天天站在村口無所事事當個二流子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如果是別的一部分人，恐怕會就此認為番人就是天生懶惰愚蠢，甚至他們自己都不覺得懶惰愚蠢有什麼不對，根本就是沒救之人！
但是身為人類學家的鄭克殷博士知道這種種族主義的思想完全站不住腳，他也沒有太在意列阿潛這種不屑或不解的語氣。
他只是微笑道，“你以前是烈道士社的吧，你以前是做什麼的，獵人嗎？”
“是吧。”列阿潛的回答也是很是簡略。
大概這名強壯的獵手並不是愛說話的人。
“那麼你之前有參加過神獵營的選拔嗎？”
列阿潛搖了搖頭，“我沒那麼擅長。”
“那你認為自己擅長什麼？”
“……”列阿潛一時有點語塞，“我也不知道。”
“分給你的田地，你不去打理嗎？是不是殖民司的農吏沒有給你種子和農具，也沒有給你指導？”
“有，都有。”
“那你為什麼不去種地？”
“……”
對話再一次尬住了。
鄭克殷也知道，像列阿潛這種性格表現，很容易討人嫌，也難怪連林小小一家都知道這個人，並且說他很“奇怪”。
但他同樣也知道，自己身旁的冠軍獵手豹閃閃在以往也同樣是“奇怪”的人。
“這樣吧，這裡是一些橡子，還有一些銅錢。”鄭克殷讓豹閃閃取來兩個袋子，“你可以拿去磨坊裡花費一點錢磨成粉，再到市集買點配菜，可以做成很不錯的橡果焗麋。”
隨著番人的遷聚，番人原先習慣食用的配菜供應減少，因而這兩個月裡合儒竟自然形成了集市，有些番人會趁稍閒之時外出尋找熊果、熊草豆、聖草、多種草籽和娑羅子等澳龍人傳統食物，明人也發現有利可圖，便有個別人也跟著去採，就這樣很快形成了集市。
列阿潛看著豹閃閃手中的兩個袋子，仍是一臉疑惑。“司長是吧，但是我不餓。”
“那你家人呢？他們夠吃的嗎？”
“我沒有妻子，也沒有孩子。”
原來列阿潛並沒有組建家庭，但因已經是成年的年紀，所以殖民司還是給他安排了單獨的房屋和田地。
如果去問殖民司的官吏，鄭克殷可以預料到夥計們也必會對列阿潛感到頭疼。
鄭克殷卻笑了笑，上前到列阿潛的身旁就地坐下，也不嫌地面邋遢。
“阿潛，你真是個有趣的人。”
“有趣？別人都說我很無聊。”
“那你要不跟我說說，你是怎麼長得這麼強壯的，簡直像一頭灰熊一樣。”
“我不知道，從十來歲開始，就是這麼長的。”
“但如果你不吃飯，一段時間之後，你就變得瘦骨嶙峋，變得比鹿角還細。”
“啊，會這樣的嗎？”
這人不至於這麼蠢吧，但鄭克殷發現自己成功引起了對方的好奇心。
“你知道，我們明人管這片大地叫‘扶桑’。扶桑這裡的確有著我們前所未見的數量龐大的獵物，就連水澤裡的鴨鵝都多得可怕，一同叫起來吵得連天空都要顫抖。
“但是過去澳龍人生活在這裡，也不過是幾千上萬人，明人的數量卻十倍於此。
“如果明人全部都像澳龍人一樣以打獵為生，你想想會是什麼情景？”
列阿潛果然被這個問題迷住了，竟也同樣坐了下來，像是想要認真探討一樣。
“十倍於澳龍人……那可能連山獅和灰熊都會被吃個乾淨吧！”
鄭克殷順勢繼續說道：“但明人非但沒有把獵物吃光，反而還活得好好的，你不好奇是為什麼嗎？”
“對啊……神明給人類、給所有動物都創造了死亡，就是為了不讓任何一種的數量太多，可是你們明人，怎麼沒有全部去死？”
雖然這個說法很不禮貌，但還是把鄭克殷逗笑了。
“哈哈哈哈哈……明人很厲害吧！
“殖民司的大人們讓你們澳龍人學著去做的事，正是為此。
“不僅僅是明人可以做到不餓死，只要你們澳龍人學會了，也同樣可以做到。”
列阿潛輕輕皺眉，搖了搖頭，“但是，司長，我不能那麼做。”
“為什麼？”
“因為古狼神教導我們去獵殺兔子，採集橡果和娑羅子，撿貽貝和鮑魚，沒有告訴我們去種東西。”
到這裡，鄭克殷相信自己找到了列阿潛不願務農的原因——這個不太聰明的壯漢教條式地堅持著宗教信仰觀念，甚至可能有很大的誤解。
“你見過古狼神嗎？”鄭克殷問道。
“我見過土狼，但沒見過古狼神。”
“那你怎麼知道古狼神是怎麼教導你們的？”
“呃……是我阿爸說的。”
“那你阿爸又是怎麼知道的，他見過古狼神嗎？”
“……那我就不知道了。”
鄭克殷成功地繞暈了列阿潛，他可以看到對方已經撓起了頭，眉頭緊皺，大概是真的想不通這個問題。
“我見過，”鄭克殷在最後決定小小地震驚一下列阿潛，“古狼神告訴我，這個世界變化了。
“祂已經很老了，祂給我們有新的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