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不再懼怕戰爭(1 / 1)
由於鄭秉詩乃是利用入宮為王上辦事的理由偷跑出來,因此這次短暫照枝(見面)過後,鄭秉詩便又要馬不停蹄地倒轉金門,以免重陽節當日鄭溫找不著女兒。
毛興也將護送她先回到圭谷。
乘上馬車的時候,鄭克殷可以看得出來鄭秉詩帶著一副戀戀不捨的神情,她也特地告訴他,她相信她和他不會只有這一次見面機會。
畢竟鄭克塽想出來的藉口未來還可以用——鄭克塽完全可以在一段時間之後說宮裡又發現了一批英吉利文陳年文冊需要翻譯。
送行之時,鄭克殷站在馬車廂簾的邊上,鄭秉詩撩著簾布說:“阿哥,其實除了王上,我家己(自己)也希望能多和你聯絡。
“現時我們已經知道洪門的兄弟會經常來往金門和圭谷,以後你也可以託毛兄相共(幫忙)寫信給我呀~
“如果是怕被奸黨截走,我們還可以寫英吉利文喔!”
鄭克殷心頭一陣溫暖,某種程度上,鄭秉詩是將他視為扶桑這兒唯一的知音。
而會英語的人才,其實在長遠的未來也是必然有用的——英國人此時正在北美至加勒比海地區呼風喚雨,大行其道。若扶桑能有長遠發展,必會與英國人接觸。
他點了點頭,“那我們就當一對用英吉利文寫信的筆友。”
鄭秉詩嘻嘻一笑,很是滿意,之後又忽然想到了什麼,說道:
“誒,對了,來合儒的路上,我和毛兄談到過,阿哥你好像喜歡講些番人的故事,什麼土狼啊、蜂鳥啊、銀狐啊什麼的,好像很有意思!只可惜我沒時間聽你親口來講,你可以在信中給我寫嗎?”
鄭克殷答應了她,“那穩當沒問題。”
鄭秉詩滿面春風,終於滿意地離去了。
當然鄭克殷也的確可惜鄭秉詩不能多留兩日,否則便可以在合儒親耳聽到他的宣講——雖然她多半聽不懂澳龍話。
無論如何,鄭秉詩帶來的情報都極具價值,翌日回到殖民司後,鄭克殷便喚來陳夢球、張萬祺和沈誠,議論起來。
首先最值得一提的,自然是劉國軒在一年之內第二次發起了對生番的軍事行動。
這一回劉國軒所挑選的敵人,乃是與漢人打過幾十年照面的湄鑿部(海岸部)苗蠖人,也被稱為湄鑿國——這其實是對當地苗蠖人所說的Michako的音譯。
若是結合起馮、劉一派對他們所動過武的灣東番人的處置,更是不難想見湄鑿國的可能結果。
“這似乎是說明劉國軒已經不能再等下去了。”沈誠判斷道,“若是放任我們殖民司擴張轄地、收化百番,而他們卻囿於金門一地,只會坐以待斃。
“而且以他們的行事作風,大概是想用另一種路子來利用番人。”
陳夢球理解沈誠要說什麼,便緊隨道:“擄掠番奴。此等殘暴行徑,實乃聖賢怒斥之舉,堪稱失德。”
只是金門那頭的明人能否有這樣的意識,認為劉國軒“失德”,鄭克殷不好判斷——底層民眾總是容易受到煽動的,他們很可能會因馮、劉所傳達的話語而不將番人當人,既然如此,金門明人對番人如何燒殺淫掠,便也都不違揹他們的道德觀。
西班牙人和盎薩人大概都是因此而不為自己對美洲原住民的殘暴行為而感到愧疚和負擔。
沈誠應道:“沒錯,我們收化百番,受益匪淺,馮、劉奸黨勢必知曉。
“而今年我們在南方迅速擴大我們的成果,劉國軒便也必須跟隨,將生番打為番奴,用以建設。”
鄭克殷則說道:“這的確是可能的,他們把生番視為木、石那樣的天然資源與耗材,用以為奴的話,便無需負責他們的衣食住行,餓死、病死、累死,也都沒有所謂。
“尤其是今年劉國軒開啟了這種對生番的征伐,他們所得的番奴必會越來越多,皆因生番孱弱、落後,無有刀盔,人丁稀落。
“但那樣的結果,會影響我們長遠的目標。”
所謂的長遠目標,正是“收化百番”。
鄭克殷意圖將所有嘉洲原住民納入統治,從而使扶桑的人口迅速暴漲。
他清楚地知道前殖民時代的嘉洲原住民人口有三四十萬,全部收化的話,扶桑便能立即興旺起來,甚至不必再怕西班牙人的討伐!
但劉國軒的對番策略卻是破壞性的——馮、劉一派對番人的人口損失根本沒有任何關心,死就死了唄。然而這卻會導致扶桑的潛在人口減少。
此時張萬祺提出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思路——
“或許,我們也不該再放任金門奸黨為非作歹了。
“司長大人,我們收化並結盟了諸多番人,實力大漲,也不應再懼怕奸黨。
“我們應當為剷除奸黨,做好準備。”
沈誠似乎是想督促鄭克殷下定決心,便附和道,“我們等待此事很久了。
“在過去,我們害怕馮、劉奸黨把持朝政,將正統的王握在手中,經驗豐富的數千老兵亦始終在他們的麾下,因而我們只能使出許多招數來迷惑他們,拖延他們可能的南征。
“但在今年,我們看到了新的形勢,看到了王上與馮、劉奸黨之間的分歧;看到了金門流傳‘南風勁、漢蠻兵’這樣的話語,使他們反過來害怕我們;看到了司長在如此之短的時間內,收化了如此多的番人。
“與此同時,我們無法掌握扶桑權柄這一點,已經愈發成為我們壯大和實現目標的阻礙,馮、劉奸黨,已經到了該除掉的時陣!”
陳夢球也捋著鬍鬚,附議道,“司長大人,馮、劉奸黨的所作所為,已經嚴重違背了聖賢之言,也嚴重違背了你從古狼神烈帝處所得到的啟示。
“我們應在敵人未察之時,先於敵人,做足準備。”
鄭克殷閉眼思忖半刻,而後流露笑容。
三位心腹的如此判斷儘管超出了他的預期,卻也令他頗感欣慰。
沈誠說得沒錯,過去,是殖民司害怕馮、劉;但今年的局勢已經反轉,馮、劉開始害怕殖民司。
但是要撕破臉皮,他們須做的準備還有很多。
既然重陽節的宣講馬上來臨,冬日農閒時分也隨之而來,為了傳播讖言而組建的番民商隊也隨他來到合儒,那麼,他們便應在今年完成增長實力的最後一策:
將澳龍人南方三部盡數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