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關鍵在於人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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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克殷揉起了眉頭。

他認同周公仁的判斷,此案蹊蹺之處太多了,但洪謙植卻是一個不太聰明的番人,他只能講得清楚自己那點少得可憐的所見所聞,未見未聞的則一概不知。

當然就案件本身而言,證明洪謙植強暴了林秀蘭的證據相當之多:

洪謙植自己承認與女人(當時不知道林秀蘭的名字)在那片林子裡發生了關係;

小霞聲稱直接目擊到了他的模樣,並果然準確指認到洪謙植;

林秀蘭身上被撕扯的衣物都還保留著。

光是這些,就足以治洪謙植死罪——按照大明律,強姦者,絞,沒有任何餘地可言。

但小霞、秀蘭和洪謙植雙方描述的過程差異實在過大,這令周公仁希望查清楚這些蹊蹺之處再做判罰。

然而此案引起了大範圍的輿論,衙門決定暫時“休庭”以待查出更多事實,卻被輿論認為是偏袒番人,官府根本就不想殺了強姦犯,只因洪謙植是被殖民司和官府愛護得不得了的番人!

回到圭谷之時,剛過湯谷門,就有人大概是認出了領頭騎馬的毛興,又見有馬車,便喊道說“鄭司長回來了”,馬上就聚集起了一批民眾,堵住了隊伍。

“鄭司長,這一回你可要好好主持公道!”

“可別讓我們明人再蒙冤啦!”

“去年你幫我們平息了番人作亂,這一回我們也只能指望你了啊!”

……

呃,去年的湯谷門之亂,他所做的事明明是解開漢番雙方的誤會,讓城內明人認識到番人其實是護送鄭克臧屍棺而來,並非是出草。結果現在怎麼成了他“平息番人作亂”了?

但這會兒面對洶湧的民意,他不能拘於小節,便撥開簾布,大聲說道:“好,我必會給圭谷一個公道!”

毛興也相當默契地命令他們散開,給司長讓路。

民眾便邊喊著“青天大老爺”,邊退開,讓出路來。

匆匆回到圭谷鄭府之時,鄭克殷便發現周公仁已經在大門後的前院來回踱步,一看就知道是因此案而焦頭爛額。

見鄭克殷回來,周公仁也連忙迎來作揖。

鄭克殷苦笑道,“堂堂知州大人,安怎不在衙門辦案,而是躲到我們鄭府來了?”

周公仁也無奈陪笑,“司長就別嘲笑我了,現時外頭的人,都說我偏袒番人慣了,甚至已經鬼迷心竅,不辯黑白。

“我上街的時陣,他們就給我投來冷眼。只怕再晚些還會給我擲來臭雞卵罷!”

鄭克殷聳了聳肩,伸出手來,將周公仁迎入正堂。

坐下之後,鄭克殷還是先簡單地詢問一些情況,得知已經有一些人看到番人就罵“強姦犯”,街市上的番人檔鋪也少了很多生意。

洪謙植強姦案這麼快就造成原本其樂融融的漢番兩族之間的裂痕,只能說對番人不滿的心態一直都潛藏在圭谷明人的心中——這也是為什麼去年馮錫韓能夠煽動起“湯谷門之亂”的一個原因。

然而,也正是因去年的事,鄭克殷很懷疑這些事到底是不是大多數明人自發想幹的?

畢竟在穿越以前的現代世界,無論是中國還是美國,許多造成仇恨的輿論,其實都是有幕後黑手在有意地帶節奏。

鄭克殷總覺得,這是有人給他送來一道難題,就像去年的馮錫韓那樣。

如今大戰在即,番兵們將會在數量上是南軍主力,如果漢番關係惡劣的話,圭穀人恐怕很難信任幫自己抵擋劉國軒大軍的番兵,指不定會鬧出什麼事來。

最糟糕的情況,自然是城內明人發現馮、劉一派那種敵視番人的政策才是對的,終於倒戈一擊,給劉國軒帶路開門,那他們殖民司就得完蛋。

不過他也可以反過來想:如果這次的危機他能夠平安趟過,人們發現這是有歹人故意挑撥關係,將人們的仇恨轉移到“歹人”上去,反而會令接下來的大戰更為有利。

沒錯,即使現在基本沒有那樣的跡象,但鄭克殷完全可以把此次的事件說是馮、劉一派所為,給他們狠狠地潑上髒水,比如說那個“阿七”是真實存在的人,馮、劉一派是故意誘騙洪謙植,不惜以林家大小姐受玷汙為代價也要挑撥漢番關係。

這樣一來,他甚至有可能得到林家這樣的大宗族的支援——皆因林家發現馮、劉奸黨竟會對他們下手!

鄭克殷便向周公仁說道:“既然現在你都被認為偏袒番人了,我們要做的,就不應該是在我們缺少有力證據的情況下去反駁他們,而是禍水東引,將此案說成是馮、劉奸黨所為。”

周公仁瞪大了雙眼,“怎麼說?這不更加沒有證據嗎?”

鄭克殷笑道,“兩個關鍵,一個,是洪謙植所說的那個‘阿七’,我們要一口咬定這人存在,而這人就是金門奸黨所派來的,一如去年的馮錫韓!

“第二個,則是拉攏林家,讓他們意識到自己被奸黨所害,洪謙植根本不是關鍵。

“為此我們可以不惜代價,多些送錢送禮,同時答應林家我們會在確定案情後就把洪謙植處決了,因為無論是小霞還是洪謙植自己的表述,洪謙植都的確是在那片林中行姦汙之事,處決洪謙植,可以先讓林家的氣消下來。

“拉攏林家不是易事,尤其是去年我們家安良和他們也結過怨,所以他們未必願意輕易地信任我,這事最好派別人去做。”

“朱大人。”周公仁與鄭克殷異口同聲地說,隨後也都放鬆地會心一笑。

周公仁感慨道:“司長大人的思路的確令我望塵莫及……彷彿案件本身的是非曲直並非關鍵一樣。”

鄭克殷說道:“對我們來說,關鍵的是人心。”

無論是哪個時代,無論是在什麼地方,其實都是如此,這也是為什麼堅守“正義”、認死理的法律工作者總是那麼難做的原因。

他接著說道:“人心安定下來,我們才好去認真查案。

“此案的確蹊蹺的點太多,肯定不會只是番民洪謙植臨時起意強暴林家大小姐這麼簡單。

“於我看來,此案有兩個突破口,一是那個林秀蘭的丫環小霞,二是洪謙植忘了名字但是認識‘阿七’的那個人。

“待到我們安撫林家的工課做好之後,我將會對小霞親自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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