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人心浮動(1 / 1)
當天夜晚,鄭克殷坐在金門王宮的大殿之中,但並不坐在目前仍然屬於鄭克塽的王座之上,而是坐在王座側邊,宛若攝政。
此時鄭克殷仍是戴著頭盔、披著皮草披風、身披皮甲套鎖甲,以此提醒入殿的眾人,戰爭遠未結束。
周鳴岐、蔡機功、林珩三人立於殿中,為將臣之首,除此之外還有陳繩武、陳夢緯、薛進思、鄭得瀟、陳俊音等一眾明鄭老官,都帶著半驚愕的態度被帶了過來,鄭克殷也不確定他們對於自己攻入金門是歡迎還是抗拒。
至少他已經確認一點,那便是陳夢球寫完檄文之後的確壓了兩日,再在今日上晡青丘標從天明凼出擊攻打寧陽坊的時陣派出宣檄,當時鄭克殷便放那位宣檄者快馬進入金門——這是為了讓全城君民知道南軍來襲,以便洪門配合!
蔡機功及其手下果然馬上行動,甚至香主洪磊根據聽來的檄文內容重整語言,大肆傳播,那二百餘字的“新”檄文聽起來激盪人心,恐怕對於這日的戰事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而之所以洪磊要重整語言來進行傳播,自然是因為馮錫範很快就把檄文收押,不讓人明確其具體內容。
令鄭克殷遺憾的是,洪磊、林佚、孫庭楷等一眾鄭克塽的心腹,也被馮錫範、馮錫圭兄弟一併打包帶走,在下晡時就低調地從東門逃出,去到燮蓮渡登船而去。
恐怕是馮錫範以最快速度做出了正確判斷,那便是金門擋不住南軍的突襲,就這樣把林維榮所率的二鎮兵馬華麗麗地賣了。
馮總制一定是預料過這樣的局面,才會這麼果斷地做出挾君逃跑的決定。
而令鄭克殷大感幸運的是,由於馮氏跑得太匆忙,其三弟馮錫韓落在了金門城裡,失去了逃跑的機會,此刻已經被南軍俘獲;
與此同時,鄭克殷還聽說馮錫範本來還想在逃跑之前先把陳家屠光,再把朱家帶走,但都來不及做了。
畢竟陳繩武、陳夢緯這對堂兄弟有陳夢球的關係,必能得到鄭克殷的善待;而朱弘桓一家則是唯一成功東渡的朱明宗室,乃是大明郡王合法性的所在。
有陳家、朱家在手,鄭克殷知道自己將有許多的事可做。
而在攻佔金門的第一晚,他所要做的,乃是先以軍事手段確保對整個金門城的控制,並要求宵禁,讓百姓各回各家,先安全度過今晚再說。
至於安撫百姓、接見豪貴等事宜,也都得等到明日再幹了。
這晚的最後一項工課,自然是要馬上為接下來仍將持續的戰爭做好思想上的準備。
“其中至為關鍵的,當屬確認王上的去向。”鄭克殷開口道,“現在馮、劉奸黨掌握之地,東有橡陽,北有醫州、畢臨,但北方乃是面對著湄鑿國與我軍西征哨的前線,並不安全,我目前認為馮錫範選擇的目的地,大概是橡陽。”
陳繩武對此表示同意,“我以為司長所言不虛,奸黨建橡陽有些時日,且在去年募遷百姓,闢地種田,又非面臨生番之前線,當比醫州、畢臨安穩得多。
“奸黨有水船優勢,儘管我們能從金門望見橡陽,卻無法渡過這短短的水道……”
陳繩武是當年帶著原主“鄭克殷”東渡的人,鄭克殷對此人還是有些好感的,尤其是他乃是陳永華身死之後陳家的領袖,鄭克殷相信陳繩武必會對鏟滅奸黨積極出力。
在這日生擒林維榮立下大功的周鳴岐也加以分析,“若是馮錫範召劉國軒合兵,再從橡陽出兵,利用水船優勢於微茫、煙濤兩海處處攻擊我方,恐怕能令我軍疲於奔命。
“大人,我們既是已拿下金門,金門與圭谷之間大約再無陸戰之憂,我等最好是將動員之兵調至灣東,對橡陽發起真正的攻擊。”
鄭克殷對此表達了同意,“我也正有此意,我將馬上派人南下圭谷,通知沈將軍和周知州、蔡知州兩位大人,令他們將大軍集結地點定於合儒。
“至於黎明之盟八社良番,則不必派兵前來,而是按他們的原計劃對橡陽發起襲擾;若他們自身有危,則優先保住本社。”
鄭克殷的命令發生就託人傳達下去。
現在事情的發展,可以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原本鄭克殷的打算是在金門與圭谷間的平原上吸引劉國軒的主力軍步步南下,遠離金門之時,奇襲部隊再出青丘,奔金門,一舉定江山;
但現在馮錫範卻乾脆直接放棄金門,有意將戰場放在灣東地區;
而且馮錫範仍然有著挾鄭克塽在手的法理優勢,金門城內外的人心必會浮動,接下來的政治工作非常重要。
若是他做得好,他能夠迅速消化金門,使馮、劉奸黨淪為孤軍,即便戰爭長期持續,奸黨的部隊也必會因缺糧等許多原因支撐不住;
但若是他做得不好,馮家走狗在金門城內外走動、串聯,在合適的時機發起暴動,將他圍殺或者逐走,再以迎回王上的名義將馮、劉及他們的部隊帶來,那麼金門半島的戰火必會重燃,打贏這場戰爭的難度當即陡增!
除了拉攏豪貴、安撫民心,鄭克殷知道他還有一部分要針對性地去對付的人,那便是鄭家親族。
阿叔們向來看他和克臧不順眼,即使有鄭克坦、鄭秉詩等支援他的人,但他仍然很難判斷整個鄭家的人到底偏向於哪一方——尤其是鄭克塽還在的情況下。
鄭克殷無法將鄭克塽控制在自己手裡,那麼就必然會有人認為鄭克殷這是明顯的謀逆,對鄭克殷懷有惡劣的態度。
再加上金門明人不似圭谷明人,對於殖民司親近番人的政策很可能會十分恐懼,那麼這些因素都會造成人心惶惶,也難怪鄭克殷進城之時,人們對他投來冷眼和驚懼之情,幾乎沒有一絲歡迎。
現在已是深夜,眾皆疲倦,鄭克殷也只好在鄭得瀟的協助下找到寢室,和衣而眠,所有事情待來日再談。
翌日一早,鄭克殷便在王宮中迎來了最優先的客人:鄭克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