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酈姝的打算(1 / 1)
華安寺內,酈姝為自己和家人求了一個平安的籤子。由於為寺廟捐贈了不少財物,住持對她格外優厚,專門為她準備了一套最為奢華的廂房。
廂房內象牙軟榻、玉石屏風、黃金香爐應有盡有,除此之外,房內還有一個極為私密的內室,需要轉動壁櫃上的石燈才能將其開啟,裡面放置坐席和案几,可以用來會客。
此刻酈姝剛剛享用完豐盛的齋飯,與丹玲一起步入廂房,留何秀枝在門外值守。
“太尉大人幾時能到?”酈姝喝一口清茶,抬頭看一眼丹玲。
“何護衛說大人已經從南風堂出來了,應該很快就能趕到這裡。”丹玲將茶水續上,“娘娘今日是打算將皇上叫來跟他說有關公孫恪的事嗎?”
“當時的確是想跟他透露一些訊息的。”酈姝很少回答下人的提問,但有時她興致好也會說上幾句,“可惜他沒來。這或許就是上天註定不讓我告訴他,那就讓他繼續矇在鼓裡吧。”酈姝將茶水一飲而盡。
“酈大人來了。”何秀枝走進來通傳,僵直的身體看上去像個稻草人。
“皇后娘娘。”酈商微微行禮,隨即坐了下來。他已經將漆紗籠冠摘了下去,露出泛著亮光的禿頂。
“父親大人請坐。”
“真是今夕不同往日,”酈商看一眼四周,面無表情地感慨,“幾個月前,你還是一個被禁足於此地的囚犯,如今卻成了座上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個時候這裡的不少僧尼對你可是冷若冰霜。”
“這有什麼奇怪。人都是趨炎附勢的,僧人也不例外。”酈姝冷笑一聲,“說實話,比起那些所謂的正人君子,我反倒是更欣賞這些見風使舵的小人,至少他們可以被收買、被利用。”
“哼,希望你不要被他們反咬一口。”酈商冷冷地回答。
“玩弄毒物之人自然有本事掌控他們。”酈姝把玩著手中的茶杯,微微一笑,“好了父親大人,我請你過來可不是與你爭論這些沒用的。”
酈商將雙腿盤起來,雙眼看著酈姝,等著她講述所謂的“大事”。
酈姝將手掌向上攤開伸了出去,何秀枝將摺疊好的紙張小心翼翼地放到她的手上,“父親大人先看看這個。”
“此為何物?”酈商將紙接過來,不屑地讀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臉色漸漸凝重起來,“這是何人招的口供?”
“是銅壁城裡一個叫做曹金的護衛。”酈姝握住杯子搖了搖,“公孫恪死的前一天,就是他當值。”
“夜之魅。”酈商一字一頓地讀道,“銷魂的名字。我為何要相信一個低賤之人的話?”
“疼痛讓人吐露真言。低賤之人已經被剜掉了九根手指的關節,我親眼看著他昏死過去,又清醒過來。每當我靠近他,他就渾身顫抖。
那種因為恐懼發出的嚎叫,父親,我敢保證您此生都不會想聽到。嚎叫聲,伴隨著排洩物。”酈姝飲一口茶水淡淡地說,“我告訴他,如果再不如實招來,就剜掉他的膝蓋。”
“疼痛也可以令人口不擇言。”酈商漫不經心地將口供丟到身旁的蒲團上,“他提到的那個吳人坊的歐陽掌櫃身在何處?”
“還在吳人坊。”酈姝恨得咬牙切齒,“歐陽佩與朝廷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你是知道的,我沒法輕易動他。更何況,我也不想打草驚蛇。不過這件事情瞞不了他多久,若是他們長時間聯絡不到曹金,定會起疑。我已經派人不分晝夜的將吳人坊給監視起來了。”
“你為何突然私自調查此事?”酈商斜眼看她。
“因為我瞭解那個人。”酈姝感到心中那道傷口隱隱作痛,“從聽說他自殺身亡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這不可能。他可以有一百種死法,唯獨不可能自殺。”
酈姝喝一口茶水平復一下心情,“起初我認定了兇手就是皇上,要麼就是朝中之人。然而最終都被我一一排除了,直到何護衛將目光鎖定在曹金身上。
我派人跟蹤他,發現此人除了銅壁城和自己的住所之外,還經常光顧城南的魚市。但他只去一家鋪子買魚,而吳人坊裡面的那個叫做莫吉的小夥計也頻繁的在那家商鋪買魚。據此推斷,他們之間必然有某種聯絡。”
“女人的大智慧。”酈商不得不承認。
“敏銳的直覺是我們女人在險惡的環境下生存下去的利器。”酈姝得意地撫一下額前的碎髮,“再告訴您一件事情吧,那個梁昭儀也是中了夜之魅的毒而死的。”
“這不對吧。”酈商不解的問,“那個女人不是掙扎了半個多月之久才死的嗎,公孫恪可是當天毒發身亡的。”
“夜之魅是一種毒性極強的迷幻藥。”酈姝告訴他,“一滴藥水會令狂躁之人變得沉靜;服下兩滴,症狀就如梁昭儀一般;若是再加上一滴,就會如公孫恪一般,當日斃命。”
“給梁昭儀的藥是哪裡來的?”
“公孫恪給我的。”酈姝再喝一口濃茶,“他說這是一種嶺南的奇藥,極為罕見,只有楚國宮廷才有。楚國的皇帝在他臨行之前給了他五滴的量,以備不時之需。”
“那他為何要把藥給到你的手上?”
“因為我對他說自己入睡困難,夜間狂躁多夢。”酈姝抬一下眼眉,“所以他將此藥拿給我助眠,並且千叮萬囑只能服用兩次,每次一滴,可以根治睡眠問題。”
“你把兩滴都用在了梁妃身上?”
酈姝以沉默表示認同。
“你的意思是吳人坊的掌櫃那裡也存有此藥?”
“這有何奇怪的,他們都是楚國人。而且歐陽佩與楚國朝廷有千絲萬縷的聯絡,沒有什麼是他弄不到的。”
“你有沒有將這件事告訴皇上?”
“沒有。”酈姝看著父親,“今日一早我本打算告訴他的,然而他未能及時出現,所以我改變主意了。”
“他應該先去你的嘉寧殿的,這樣他可能就不需要再煞費苦心的把大臣們叫過去商討伐楚之策了。”酈商鄙夷道,“這可真是他的不幸。”
“父親也意識到這個訊息價值連城了嗎?”酈姝的目光閃爍著黑色的光輝。
“你先說說它可貴在何處。”酈商看著女兒深不可測的眼睛要求道。
“楚國北伐的統帥陳青對公孫家族極為忠誠,對公孫恪更是一片赤膽忠心。楚國之所以派他去做北伐統帥,正是利用了他一心想要為公孫恪報仇的信念。
若是他知道害死公孫恪的兇手竟然是那個吳人坊的掌櫃,確切的說,是皇帝趙燊,就算他不會調轉矛頭攻打自己的母國,估計也會瞬時間丟了士氣。這樣一來,夏國的南方的隱患自然消除了。”
“我真是越來越對你刮目相看了。”酈商端起擺在他面前的茶杯,抿上一口茶水,忍不住咂咂舌頭。身為正宗的夏國人,他始終難以適應南方的茶葉。
“不過我還是想要提醒你,陳青是受楚國皇帝的召命出師北伐的。就算他與公孫恪感情深厚,也不可能為了他放棄北伐,否則就是死罪。”
“父親沒明白我的意思。我們的目的只是讓陳青喪失鬥志,並非讓他罷兵。”
“你確定他會為此事喪失鬥志?”
“人心向來是最難揣測的,我不是他,自然難以確定他的想法。但我有九成的把握他會。我與此人打過幾次照面,直覺告訴我,他是一個重情重義之人。像他這種性情中人最容易受到情感擺佈。”
“直覺。”酈商對此不以為然,“就算在他得知實情之後會喪失鬥志,你又如何將這個秘密告訴他?最重要的是,你如何讓他相信這是真的?”
“這個問題我早就想好了。”酈姝瞄一眼何秀枝,“多虧了何護衛的細心調查,把潛藏在我嘉寧殿裡的一個楚國奸細給挖了出來。”
“哦?你的宮裡還藏了楚國的奸細?”這句話讓一直心不在焉的酈商打起了精神。
“沒想到吧,而且父親大人還認得他呢。”
酈商的目光掃過丹玲和何秀枝,立即意識到那個隨身侍候的小太監宗喜沒在酈姝身邊。
“是他?宗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