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造假的頭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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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熒惑守心,”就著燭光,高東麗開啟柳然的信,“此乃大凶之兆,意味著皇上帝位不保啊。難不成大邑失陷了?”

馮蒼站在一旁默不作聲。

柳兄究竟搞些什麼名堂,他的大腦快速思考著,怎麼會在這個時候送這麼一封信過來?究竟是真的算到了什麼重大之事還是故弄玄虛?

“報大將軍!”斥候慌亂的聲音將屋內沉悶的氣氛打破,“左都督高晃傳來戰報,福安城陷落,他已率領三百餘名殘兵逃往大邑,現在大邑全城宣佈戒嚴!”

“你說什麼?”高東麗雙手壓住案几,獵豹一般敏捷的身軀幾乎撲上前去。

“小的是說,福安城已經落入叛軍手中,左都督率領三百名殘兵逃往大邑……”

“逃”這個字如利劍一般刺激著高東麗的神經,馮蒼看到他的雙耳變得通紅,深邃的眼睛裡迸發出熾熱的火焰。

高晃這次的表現令他大失所望,不僅再次落荒而逃,還沒能保全芙蓉谷的五千騎兵精銳。對高東麗來說,這個損失過於慘重了。

“徵北大將軍接旨!”還沒等高東麗將胸中的怒火迸發出來,一名從京城來的函使邁著穩健的步子款步走了進來。

“臣高東麗接旨。”高東麗有些不耐煩地站起身來走上前去,單膝跪在函使面前。

“皇上傳來緊急詔令,任命徵北大將軍高東麗為輔國大將軍,立即率軍南下救援大邑!欽此!”函使悠揚的聲音在堂內迴盪。

高東麗詫異地抬起頭來,難以置信地接過函使手中的詔書還有輔國大將軍的印信。

跪在高東麗身旁的馮蒼瞥見他方才緊繃的面容瞬間變得鬆弛下來,繼而露出難以掩飾的笑容。

“臣領旨。”高東麗站起身來,將高晃損兵折將的事情暫時拋之腦後,“勞煩貴使回去告訴皇上,我明日便率軍啟程返回救援大邑!”

說完之後,高東麗向巴祥使了一個顏色,他立即快步走向內室,再次回來的時候手上拿著一個精緻的木盒。

“貴使遠道而來真是辛苦了,這是我的一點心意,還望貴使笑納。”高東麗抬一下眼眉,巴祥恭敬地將木盒開啟,裡面幾排整整齊齊的銀餅閃閃發光。

“多謝輔國大將軍,那本使可就不客氣了。”函使的臉上堆滿笑容,激動地收起木盒,走出門的時候差點摔了個跟頭。

“恭喜郡公如願以償的成為輔國大將軍。從今往後,郡公就可以用此印號令天下兵馬了!”巴祥笑得臉上滿是褶皺。

高東麗細細地端詳著那塊白玉雕琢的印信,上面用魏書書寫的“輔國大將軍”五個大字看上去蒼勁有力,讓他愛不釋手。

“潘六奚恐怕是捉不到了。”高東麗一邊把玩著印信一邊說。

“南方的戰況打亂了我的計劃。我本想捉住這個賊帥斬首示眾之後再揮師南下,以免他死灰復燃。如今看來,京城已經等不及了。只是……若是這次又讓賊帥給跑了,似乎顯得我無能了些。”

“大將軍何不從那些戰俘之中找一個潘六奚樣貌類似之人做他的替代品?”

馮蒼明白高東麗的感受,畢竟當初草鞋軍的主帥郭小兵和這次的武威天王潘六奚是同一個人,而這個人在高東麗的手上僥倖逃脫了兩次。

“替代品?”高東麗放下將印,若有所思地盯著馮蒼的眼睛。

“正是。”馮蒼緩緩道,“雖然我們誰都沒有見過潘六奚,可有關他的傳說卻到處都是。”

“老虎一樣的身軀、龍的眼睛、鷹的鼻子、紅色的鬍鬚,身高八尺、力大無窮。”高東麗冷笑兩聲默唸著民間有關這位賊帥的傳說,“他這是把自己說成了神仙,我到哪裡去找相似的人去?”

“鷹的鼻子、紅色的鬍鬚,符合這兩點足矣,我們只需要一顆頭顱。而鬍鬚是可以被染成紅色的。”馮蒼停頓一下,“反正也沒有多少百姓見過他的真面目。”

“那這件事情就交給你去辦。今日就把這顆頭顱找到,掛在城樓最高處示眾,讓那些不安分的草民死心!”因為時間緊迫,高東麗決定採納馮蒼的建議。

“是,屬下這就去辦。”馮蒼領命而去。

第二日清晨,景州城南面的城樓上掛滿了叛軍的首級,正中央那顆長有赤色鬍鬚的頭顱在陽光的照耀下格外醒目。

高東麗正在大帳裡享用早餐,他的面色紅潤,看上去心情不錯。那塊白玉做成的帥印被他裝入一個硃紅色的絲絨布袋裡掛在腰間。因為有了這塊玉印的緣故,他舉手投足之間都多了幾分威嚴的大將風範。

按照高東麗的要求,大軍今日便要開拔前往雲野州。在那裡與東部的軍隊集結後一起南下大邑。

為了確保自己離開之後,景州和雁台州依然可以受到高氏的控制,他特意傳書芙蓉谷,將高翔和另外一名親信叫來北境,讓高翔鎮守景州,讓另一人鎮守雁台州。

做好這番安排之後,他才象徵性地給朝廷上了一份奏表彙報此事。

所有的事情都已經安排妥當,此刻他正心滿意足地吃下最後一塊芝麻胡餅,準備端起那杯葡萄佳釀一飲而盡之時,一陣粗重的腳步聲打斷了清晨的這份寧靜。

“啟稟大將軍!”翟松粗聲粗氣地開口,“卑職有辱使命,沒能捉到賊帥潘六奚,只找到了這個。”

他用手指了指身後,只見叱列奴捧著一副金光燦燦的明光鎧站在離他一步遠的地方,褐色的眼睛與高東麗對視到了一起。

只需打眼一看,高東麗就能看出來這是他當年進貢給皇帝的另外一套價值連城的鎧甲。

“我們在城外潘六奚的隱秘居所裡搜到了它。”翟松的眼睛移不開鎧甲上的寶石,所以沒有留意到高東麗的表情已將漸漸變得冷峻起來。

“昨晚我已經下令將潘六奚斬首示眾了,他的首級就掛在景州的城樓上,你們難道不知道嗎?”

叱列奴與翟松面面相覷。

這些天來,他們一直奉命抓捕賊帥潘六奚,直到今天才找到他逃跑前的最後一個住所,可是早已人去屋空。

“這不可能!”叱列奴莽撞地說,“卑職這些天來一直追蹤此人,絕不可能有人在我們前面將其抓獲!”

“放肆!”高東麗洪鐘一般的聲音震懾住了所有人,“你是在質疑本帥嗎?”

“是卑職辦事不利。”翟松埋下頭去對著叱列奴用力擠一下眼睛,示意他閉嘴,“卑職是從西面進城的,沒能看到叛賊的首級。原來大將軍已經抓到了賊帥,那可真是太好了!”

“蠢貨!”高東麗煩躁地揮舞著手臂,讓他們退下,方才用膳時的雅興一掃而空。

“鬼才相信他抓住了潘六奚,我們才是親自執行抓捕任務的人!所有的線索都表明潘天王已經易了容,跑掉了!居然還說我們是蠢貨!如果我們是蠢貨,他就是騙子,大騙子!”

急匆匆地走出府門之後,叱列奴嘟嘟囔囔地抱怨。

“你這個契骨人,還是少說兩句吧,大將軍說捉到了就是捉到了。”翟松陰沉的臉看上去比馬臉還長,“我們還是先去城門處看看吧,等見到馮都督之後再仔細問個清楚。”

景州城南面的城樓上果然掛了一排的叛軍首級。

現在天氣漸漸變暖了,僅僅過了不到一天的時間這些面目猙獰的頭顱就變得惡臭,風一吹便能聞到。即便如此,看熱鬧的百姓依然絡繹不絕,三五成群聚集的在城牆下面指指點點。

“哪個是潘六奚的腦袋?”翟松鑽到人群裡抬頭仰望。

“中間那個!”一個十多歲的孩童指著中間那個首級誇張地說,“潘天王長著鷹的鼻子、紅色的鬚髮,這你都不知道?”

傻瓜,這人才不是潘六奚呢!翟松很想大聲告訴他。雖然這個人與傳言中潘六奚的一模一樣,可傳言畢竟只是傳言。

據他所知,潘六奚是個面目祥和甚至略顯呆滯的中年男子,五官幾乎沒有任何便於陌生人識別的特徵,身材也頗為尋常,只是常年握砍刀的右手看上去格外粗壯。若是在大街上見到他,保準會被當作一個普通的屠夫。

“二位賢弟。”馮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馮都督。”見馮蒼出現,翟松和叱列奴趕忙走過去圍在他身邊。

“你們一定對此存有疑問吧?”馮蒼指了指城樓上“潘六奚”的腦袋。

“依小弟之見,這顆頭顱似乎不是潘六奚的。”翟松對馮蒼直言不諱。

“這當然不是潘六奚的頭顱。”馮蒼一邊說一邊走到一個人少的地方。

“在你們回來之前,大將軍剛剛接到一份戰報。說福安城已經被楚軍攻破了。左都督從禹州撤退之時遭到楚軍伏擊,一路丟盔棄甲敗逃到大邑,就連手上的五千精銳騎兵也損失慘重。到大邑的時候只剩不到三百兵馬。”

“左都督又敗逃了回去?”此話剛說出口,翟松就意識到自己失言了,“我的意思是,楚軍居然如此勇猛……”

“不是說朝廷派了段林出馬,率領十萬之眾前往蟠龍山支援嗎?十萬之眾難道不敵楚國區區一萬人?”

與多數夏國人一樣,翟松也將楚人視作只會划船的島夷,只要一上岸就寸步難行。因此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極為震驚。

“豈止是不敵,而是一敗塗地。”馮蒼的目光中透出一股邪魅的氣息,似乎他對這場慘敗抱著冷嘲熱諷的態度,“再告訴你們一個驚人的訊息吧,段林叛變了。”

“段林叛變?”叱列奴生硬地擠出這幾個字來,“一個堂堂的衛尉卿,朝廷的三品大員居然會叛變?”

“沒錯。”馮蒼輕描淡寫地說,“一個人是否會叛變與他的身份地位無關。無名小卒可以保持自己的氣節,而朝廷大員往往更容易叛變。”

“福安城破了,那大邑豈不是危險了?”翟鬆緊張地看著馮蒼,“大將軍作何打算?”

“這正是大將軍昨晚便將叛軍將領悉數斬首的原因。不管那個潘六奚究竟死沒死,他都必須向世人宣佈此人已死。北方的戰事從此告一段落。他才能安心地率軍南下保衛大邑。”

“原來如此。怎麼沒看到涉於烈的腦袋?”叱列奴看向城樓再次確認。

“大將軍向來喜歡有骨氣的人,所以留下他一條性命,讓他為我們效力。”馮蒼背過手去,“他現在已經是軍中的先鋒將軍了。你們二人速去準備一下,我們明日便要啟程前往雲野州,再從雲野州南下救援京師。這是一個天大的機會,你們可要好好表現。”

“都督放心,我們不會讓您和大將軍失望的。”翟松拍兩下胸脯保證。

叱列奴則鄭重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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