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百里花坊（1 / 1）
月明星稀，月光如水銀般傾灑在大地上，由遠處逐漸飄灑過來，明亮、潔白……
遠處傳來“踢踏踢踏”的馬蹄聲，伴隨著馬車輪“吱嘎吱嘎”的聲音由遠而近……
一匹高頭大馬有若龍型，高大威猛，肌肉健壯發達，月光下油黑的毛色隱隱發著亮光，四蹄雪白。正是人稱“烏龍踏雪”的千里名駒，萬金難求。
可如此名貴的寶馬，卻拉著一輛看似要散架子的破馬車，漫步行駛在月光如水的路上。破馬車“吱嘎吱嘎”刺耳的聲音在夜晚聽來著實讓人煩躁……
車內突然傳來類似梨花木相擊的聲音，鏗鏗鏘鏘竟然是精鋼打造。兩片梨花鋼片熟練地敲擊出“宮商角徵羽”音節，居然成了曲調。
一個悲愴淒涼的聲音唱到“無人與我立黃昏，無人問我粥可溫。無人與我捻熄燈，無人共我書半生。無人陪我夜已深，無人與我把酒分……”
如此寂靜之夜，歌聲更是令人覺得蕭索寂寞，情感悲涼……
遠處的群山如同被這寂寞的聲音感染，毫無聲息。就連膽兒小的飛鳥也未曾發出一絲響動，也許被這寂寞的歌聲感染的低頭落淚，亦或是想起昨日飛去的伴侶……
“踢踢踏踏”的聲音突然消失，車輪“吱嘎吱嘎”的相聲也瞬間沉寂。只是車內淒涼的歌聲依舊唱著。
烏龍踏雪突然停步不前，銅鈴般的大眼睛滿是淚痕，它仰頭長嘶，前蹄不斷“鼕鼕冬”敲打著地面，彷彿對歌聲的淒涼孤獨很是不滿，更是對唱歌的人很是不滿……
車內渾厚而充滿磁性的男中音傳來，雖然略帶滄桑，卻十分悅耳動聽“馬哥：你又在生我的氣嗎？我知道你本千里之駒，高貴無比。本應馳騁疆場，揚威立名，不應為我拉車，我更不應如此精神萎靡。但馬哥你知道我有時會有無端的寂寞，也只有馬哥你才瞭解我，陪伴我。有你這個知音，勝似酒友千萬。馬哥放心，這種無端的寂寞影響不了我。”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何況車內之人拍的正是馬屁。不只是拍的馬屁，可以說拍的全馬。烏龍踏雪仰頭長嘶，不斷上下點頭，神情間頗為得意，歡愉之意喜形於色，於是又“踢踏踢踏”向前走去，腳步優雅，頭抬的很高……
馬車上突然飄來一個人，如同被輕柔的風吹送過來。只見他單手掛在馬車上，長衫飛舞，潔白的長衫如同如水的月色，衣袂飄動，宛若出塵的神仙。馬車依然前行，來人如同楊柳的嫩枝，搖搖擺擺，隨風不停擺動在車外。
就見他將另一隻手伸到車內：“無病呻吟也是呻吟，久了也就有病了，酒！”
車內遞出一個酒碗，酒是上好的酒，酒碗竟然是上好的青花瓷碗：“天天歡笑不是歡笑，久了也就麻木了，喝！”
車外人哈哈大笑：“我雖叫宇文笑笑，但從不傻笑，我只是笑天下可笑之人，笑天下可笑之事，更笑人間歡喜之事。笑由心生！”
車內人也哈哈大笑：“我雖叫獨孤無歡，但無處不歡，你笑天下可笑之事，我自然是歡天下可歡之事，行天下可歡之處。
江湖上誰不知道獨孤無歡，無處不歡，宇文笑笑，無處不笑。歡歡笑笑即是你我。既然來了，你不進來嗎？掛在車外與月色同舞，不如進來與我把酒言歡。再不進來，人家會認為我慢待朋友。”
宇文笑笑說道：“為了你的名聲，我還是進去吧。”話音沒落地，人已落地，宇文笑笑已經坐到馬車裡。
一輛“吱嘎吱嘎”亂響的馬車，車內卻奢華無比，金雕玉飾，座位上鋪的竟然是一張虎皮，虎皮前有一張紅木四腳小桌，桌上居然放著一個碳鍋，碳鍋冒著熱氣，獨孤無歡正在獨自涮鍋子。
孤獨無歡的歌聲非常寂寞，可碳鍋裡卻一點也不寂寞。熱湯滾滾，肉菜翻騰。如此會享受的獨孤尋歡何來的寂寞？
“你的最愛涮鍋子，酒也是30年的女兒紅。”獨孤無歡線條明朗，如同雕刻的臉上笑意盎然，指著碳鍋向宇文笑笑說道。
“若不是人可心，酒可口，我還是喜歡掛在外面欣賞月色。”宇文笑笑仰頭倒進嘴裡一碗酒。
“不問問如此好酒如何得來，卻如同牛飲，也就是宇文笑笑。”
“江湖上如果獨孤無歡沒有好酒喝，別人就只能喝粥了。我何必去問。”
宇文笑笑拿起銀筷，在鍋中撈起一些肉，在獨孤無歡的盤中蘸些佐料，一口放到嘴裡咀嚼不停……“還是上好的羔羊肉，不錯！今夜還是去“百里花坊”嗎？”
遠處的群山籠罩著一層薄霧，這層薄霧好似也籠罩在獨孤無歡的眼內，獨孤無歡明亮的眼睛突然變得黯淡，望向遙遠而又朦朧的天際：“是呀，不去百里花坊，你我還去哪裡？百里花坊，百里香，一夜可銷魂，一夜可斷魂。那裡是男人的天堂，什麼都可以變成現實。那裡又是男人的地獄，什麼噩夢都可能發生。可人人都想去，你不去嗎？……”
宇文笑笑突然不笑了，陽光快樂的臉上浮現出一片烏雲，彷彿擋住了車外皎潔的月光，車內也瞬間黯淡：“不去，去哪裡？我們只能去那裡。”
宇文笑笑沉默了，獨孤無歡也沉寂了。只有“吱嘎吱嘎”的馬蹄聲還在響著，“烏龍踏雪”這次沒有體會到獨孤無歡的寂寞，依然向前走著……
馬車轉過一片樹林，突然道路變得寬敞明亮，花香濃郁。
宇文笑笑開口說道：“百里家族自百里福崛起江湖，又經百里壽，百里祿和百里喜的不斷髮展，現在百里家族富可敵國，任何富貴發達的地方都有百里家族的“百里花坊”。
聽說現在百里家族掌舵人百里春風更是春風得意，無人出其右。
我們腳下的“十里飄香花錦路”就像勾魂的妖精，讓多少人急著去百里花坊送錢。好在你不會送錢，你是“賭神”，只能去賺錢。
獨孤無歡面目毫無表情：“男人都喜歡刺激，金錢、美女、地位、權利。而這些都可以在百里花坊獲得。誰不想嘗試一下？
百里春風具體有多大的能量誰也不知道。但是你卻可以在百里花坊賭錢、賭官、賭美女，甚至賭命。只要你敢賭，也許除了皇帝的江山，什麼都能賭。”
話音剛落，烏龍踏雪突然停下了腳步，車外就聽甜蜜的聲音說道：“歡歡笑笑二位大爺到了，還不快點去迎接。”
原來獨孤無歡和宇文笑笑總是形影不離，百里花坊的門迎，人稱“八哥”的翠紅早就看到了烏龍踏雪，急忙迎出門外。身後一個勁裝大漢手中端著一個盛滿花雕酒的銅盆，放到了烏龍踏雪的腳旁，烏龍踏雪急不可耐，三兩口就喝光了盆中的美酒。
大漢解開烏龍踏雪：“獨孤大哥：還是照舊嗎？烏龍踏雪自便，車給你保管好？”
獨孤無歡“嗯”了一聲，隨手拋給大漢一錠銀子。烏龍踏雪撒開四蹄，瞬間沒了蹤影，也不知去哪裡了……
百里花坊可以賭錢，可以喝酒，更不缺少美女。但百里花坊規矩嚴格，女人也等級分明。
陪賭博的叫“紅伴”，絕對能滿足男人的虛榮與自尊。因為她們不僅漂亮，還精通賭技，雖然她們不可以親自上手賭博，但卻能給賭客很多正確的建議，並且又是“紅伴”，鴻運相伴，誰不喜歡？
紅伴決不陪男人上床，想要找女人上床自然有，但紅伴決不會陪男人上床，所以紅伴反而讓男人更加喜歡，因為得不到的永遠是美好的。
要想找女人上床，百里花坊也不缺。可以陪客人上床的分幾個檔次，最高檔次的叫“清一色”。清一色是每個客人都希望得到的牌型，而百里春風的“清一色”姑娘不但彩頭好，還都是清一色的黃花姑娘。“清一色”當然最好的是“清一色一條龍”，所以“清一色”的姑娘有“一條龍”服務，只是價格昂貴，非常人所能承受。
第二檔次的叫“清風”。賭鬼胡上一把“清風”對對胡或者“清風”七對也是大滿貫，無限愜意。清風明月，撫琴飲茶也是無限愜意。所以百里花坊的“清風”姑娘都是才藝雙絕，溫柔典雅。能安穩客人一顆躁動的心。
第三檔次姑娘叫“對碰”，也就是客人包養的姑娘，一對一。
最末檔次的叫“雜牌”是為了滿足男人最原始的慾望，如同“屁胡”有勝於無，畢竟“屁胡”也是胡了。
百里花坊什麼人都可以賭博，有錢的可以用錢，沒錢的可以用命。只要你敢賭命，百里花坊就會借給你錢，輸了只要你去殺百里花坊指定的人就可以抵債。當然要是殺不了對方自己也只能被殺。敢賭命的人本來就隨時沒命。
在百里花坊是不可以鬧事的，如果有仇或者想拼命，百里花坊後院有個“論理臺”，只要站在臺上就沒理可論，論的是拳頭，只要功夫好，你就有理。
百里花坊還可以賭官，只要你給夠錢，他們就能給你買相應的官職。也不知百里春風有什麼背景，但百里春風就是強大到如此程度，神秘而又讓人懼怕敬仰。
沒有人想成為他的仇家，但百里春風仇家卻很多。金錢和地位的獲得，離不開非常手段，強取豪奪甚至殺人，百里家族不知做了多少。財富地位的獲得，往往伴隨著血腥的死亡和悲慘的故事。但百里家族的故事沒人敢講，也沒有幾個人知道。因為知道百里家族事情太多的，大部分已經長眠於地下……
人人都知道這裡百里花坊的“頭兒”也就是“老大”叫奚美鳳，美鳳很美，美的傾國傾城，美鳳雖然姓“奚”，但是江湖人士都認為她應該姓“犀利”的“犀”更加確切。
奚美鳳芊芊細手下不知敗走了多少武林豪傑，就連當年名動江湖的獨行大盜“瘋狼”邢千里，在奚美鳳手下只走了三個回合，雄霸長江的飛魚幫幫主“長江飛魚”於翔龍也被五招制服……
所以奚美鳳每天有千萬雙眼睛注視，卻只有一個人可以隨意地拉著她的手——獨孤無歡。
獨孤無歡正拉著奚美鳳的手在說什麼，金碧輝煌的大廳內，一雙雙餓狼般的眼睛正狠狠地盯著他，眼光如同刀鋒，當然這刀鋒也有味道，如同醋一樣的味道。看樣吃醋不是女人的專利，男人吃起醋來如同喝酒——大碗喝酒。
奚美鳳笑著問獨孤無歡：“無歡大哥：最近又把誰的兵器贏走了？”
獨孤無歡苦笑道：“現在江湖上值得贏的兵器越來越少了。自從武當掌門常松道長將武當派掌門信物“松紋”古劍輸給我後，再很難有像樣的兵器了。”
奚美鳳眼波流轉，美目含情，仰慕的眼光看著獨孤無歡：“無歡哥：你為了什麼？少林方丈了無因為和你賭，輸了少林鎮寺之寶“降魔金剛杵”，結果了無到現在了無音訊。
苗家孔雀九寨總寨主“孔雀公主”苗菲菲和你賭，又輸了寨主令牌“孔雀令”，現在苗菲菲急著想嫁給你，怕你把孔雀令送給別人再去個新總寨主。
武當掌門常松道長輸了武當掌門信物“松紋古劍”。
中原最大鏢局“神威鏢局”輸了鏢局64路潑瘋刀刀譜。
關東駐馬寨寨主馬行天輸的更多，把駐馬寨都輸給了你，現在替你做當家的。
前前後後幾年間你不分地點，不分場合，不分什麼人，和尚、尼姑、老道、用毒的、下藥的甚至偷雞摸狗的。你是見單全收，都不放過。賭贏的價值連城的兵器就有幾百件，並且都是江湖知名人物的兵器。你為什麼這麼做，想成為武林公敵嗎？
你不只是贏走了價值連城的兵器，還贏走了各門各派的很多武功秘籍。江湖上盛傳你的野心就是想做武功天下第一，未來當武林盟主。你在給自己惹殺身之禍！連我們百里家族現在都已經注意你了，未來你會麻煩不斷，日日難得安寧。你究竟為了什麼？何苦讓自己置身險地啊？”
獨孤無歡笑道：“賭博至少是兩個人賭，是他們貪心太大，總是有人來找我賭，甚至千里來尋。他們的東西我沒看在眼裡，但是賭博是有原則的，認賭服輸！所以他們認了，與我何干？江湖上怎麼看我是他們的事情，我怎麼做是我的事情，何況我就是賭神，天賜之物不得違背天意啊！”
奚美鳳笑了：“你屬貓的嗎？但願你有九條命，多活幾年，多贏些。”
這時突然有人進來，大廳裡頓時鴉雀無聲，有認識的人說道：“怎麼大丈夫和小媳婦這樣宣告顯赫的人物也來了？是來賭博嗎？”
獨孤無歡轉頭看時，差點笑出聲來……
原來大丈夫身高不足五尺，而他身邊的小媳婦卻有八尺之高。
奚美鳳小聲對獨孤無歡說道：“大丈夫叫任如嶽，內功精湛，據說隻身闖少林羅漢堂，只用少林羅漢拳就打敗了少林四大金剛。無痴、無悔、無惡、無求四大金剛也是江湖中聲名遠播的人，可見想做大丈夫不在身高，在實力。
小媳婦叫柳如花，功夫極高，不知師從何處。據說大丈夫從不和她切磋，也許是愛，更可能是敬。但大丈夫在家一言九鼎，說的很算。小媳婦是言聽計從，很是溫柔賢惠。”
奚美鳳說完，獨孤無歡不禁仔細看了看夫妻二人。大丈夫眼中精光四射，果然氣勢不同，人如山嶽。小媳婦雖然身材高大，但高挑豐滿，柳腰豐臀，眉眼精緻，實在是個千嬌百媚的美人兒。
也許是有人聽說了他們的稱呼，大家都在認真地看“大丈夫”和“小媳婦”……
突然人群中有人哈哈哈大笑：“好一朵鮮花啊！好一坨牛糞啊！不如給我做小媳婦好。”
話音未落，就見小媳婦柳如花滿面含笑，手中的錦帕隨手甩了出去，錦帕在空中緩緩的向說話之人飛去……
說話之人笑著去接錦帕，突然錦帕如飛而來“啪”的打在說話之人臉上，就聽“哎吆、哎吆”的慘叫，說話之人竟然被打掉了幾顆牙齒。錦帕又緩緩的飛回到小媳婦柳如花的手中。
大丈夫任如嶽冷冷地說道：“打狗的東西還要它幹什麼？”
小媳婦柳如花說道：“好的！扔了？還是再打狗？”
大丈夫又冷冰冰地說道：“不知道是打狗的東西嗎？”
說話之人剛捂著嘴站直腰，就聽的“啪”的一聲，打狗的東西又打在自己臉上，於是就昏倒在地上，再也沒法看“好一朵鮮花和好一坨牛糞”了……
獨孤無歡讚歎到：“江湖人稱“銅骨鐵身”，十三太保橫練研習多年的佟霸，竟然擋不住錦帕的兩擊，叫人真心佩服。”
【作者題外話】：獨孤無歡、宇文笑笑是否能承受百里花坊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