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殺人誅心(1 / 1)
在華峰的眼裡,銘晟集團有些操之過急,也有些自不量力。
這些年,他在商場上見過了太多的爾虞我詐和過河拆橋,起初看起來佔據上風,和和氣氣,但你所不知道的是,暗地裡對方會耍什麼陰損的招,設定什麼狠毒的陷進等著你來跳。
水利發電站這個專案也是,一旦鼎宏集團和天上人間合起夥來,就可以將銘晟集團榨乾,架空,陷害,甚至是踢出局。
而到那時,參與其中的自己,必定會被殃及池魚。
“華總就這麼不看好銘晟,就如此篤定我們會輸?”海棠美眸微蹙,聲音如常。
慕語嫣端著茶杯的手出現了短暫的停滯,她沒想到,千尚金融執行總裁竟然如此難纏,態度如此堅定,並能將這個專案看得如此的透徹,不愧是能夠登上財經雜誌《商途》封面的金融大鱷。
眼光之毒辣遠非尋常人所能及,看來,在天上人間商業交流會中所表現出來的一切,完全不是真正的他。
本以為已經足夠了解華峰了,幾句交談下來才發現,對他的瞭解遠遠不夠。
華峰沒有回應,而是淡淡一笑,站起身來,緩步走到此前站立的地方,目光望著蘇銘的畫像。
海棠心中略感失望,不過也並未再次提及和水利發電站有關的任何事情,踩著高跟鞋駐足在他的身側一米外,同樣看向掛在牆上的畫像,唇齒輕啟:“華總若是喜歡,我可以送給你。”
慕語嫣:“...”
這可是海棠最喜歡的畫,沒有之一,它所代表的含義不是當事人根本無法體會,對於慕語嫣來說,意義也非凡,竟然捨得將之送出,實在令她感到頗為的意外。
華峰倒是很想接受,但思考再三,還是將欲要脫口而出的話嚥了回去。
一旦接受,那麼性質就完全變了,也就著了這個老狐狸的道。
這幅畫裱裝得十分講究,足以說明主人的用心,能夠將之放在會議室最顯眼的地方,所代表的含義不言而喻。
雙手負於身後,發出低沉的嗓音:“這幾天坊間相傳,秦武王眉分八彩,目若朗星,正,可撼天動地,扭轉乾坤;邪,可攬天魔,窺九州八荒。”
“秦武王被關外敵兵稱之為閻羅,邪之一字,用得恰到好處,今生若是能夠見到他的廬山真面路,雖死無憾。”
每每聽到東境傳來大捷,就忍不住熱血沸騰。
身為男兒,他多麼想披上戰甲,跨上戰馬馳騁沙場,開疆擴土,狙殺外敵,建功立業。
甚至想,若能夠和秦武王並肩作戰,就算戰死也無怨無悔。
“遠在東境的秦武王若能夠聽到你的話,說不定會很感動,我們華夏有句古話,叫做心誠則靈,有朝一日,或許你會得償所願。”海棠唇齒開合,嘴角嗪著一絲淺笑。
只是華峰沒有發現的是,海棠的瞳眸深處閃過一絲冷厲的寒芒。
邪,可攬天魔,窺九州八荒!
邪之一字,其意萬千,可大可小。
華峰的解讀只是其中一種含義,它代表的是正義,是守護,是趕走一切外敵。
而別有有心之人若將它曲解,認為秦武王有反叛之意,有謀逆之心,那麼流言四起,將會引發不可挽回的後果。
如若在恰當的時機,將之散播出去,或者篡改其中一兩個字,那麼秦武王這些年累積的赫赫戰功就會成為他的催命符。
歷朝歷代,多少功高蓋主之輩最後都不得善終,全都是因為奸臣,小人的讒言和誣陷。
多少人,因為文字而被殺,被流放,被抄家滅族,這樣的事情史書上比比皆是。
這個世界上,殺人最厲害的武器不是刀,不是劍,也不是槍,而是誅心的文字。
真可謂是細思極恐哇。
傳出這句話的人若只是想歌頌秦武王,那麼皆大歡喜,而若是小人,其心之狠毒,簡直令人髮指!!
海棠的腦海中出現了好幾個人名,而排在首位的恰恰正是施人賢,金陵的土皇帝,南境肩抗二星的退伍老兵。
慕語嫣同樣看到了這句話更深一層的含義,逐漸微眯的眼眸寒意森森。
雖然這次交談沒有與千尚金融達成合作,但能夠從其口中得到這一則訊息,也算一個意外的驚喜,只是這個驚喜太過可怕和令人毛骨悚然。
“哈哈...”華峰暢快的大笑:“那就借海總吉言了。”
轉過身來,看向慕語嫣:“聽聞慕總在茶道這一方面造詣頗高,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遺憾的是,辜負了兩位的盛情,下次若是能夠和銘晟合作,華某定要討一杯茶水。”
“慕總,我期待您的好訊息,告辭。”
華峰臉上露出燦爛的微笑,不像此前那樣的生硬。
慕語嫣起身開啟會客室的門,相送著華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電梯中才轉身離去。
聚集在一起的商務精英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一個個像個農村的大媽一樣開始相互交談了起來。
“才過去不到半個小時就結束了,千尚金融執行總裁華峰似乎心情十分的不錯,看來他們相談甚歡啊,你們猜,海總有沒有答應他的追求?”
“我看不像,如果剛才我沒有看錯,海總是拿著檔案資料進去的,他們的這次洽談,會不會和兩天前的天上人間商業交流會有關係?”
“剛剛得到訊息,天山人間,鼎宏集團,還有咱們銘晟集團共同拿下了華鼎投資在金陵修建水利發電站的專案。”
“金陵的三大巨頭竟然一起參與同一個專案,這是前所未有的壯舉啊。”
一時間,這則訊息就像瘟疫般瞬間席捲整個銘晟集團,就連保潔的阿姨心情都十分的舒暢。
會客室內,海棠雙手環抱,靜靜地注視著蘇銘的畫像,僅僅只是背影,都那麼的讓她忍不住想要上前緊擁,想要貪婪的呼吸著熟悉的味道。
天上人間商業交流會剛剛結束,坊間就傳出了流言,嬌豔紅唇微啟:“若不是他,你們這些蠹蟲能如此心安理得的活在陽光之下。若不是他,你們現在說不定已經成為關外金兵的奴僕,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不知感恩戴德,竟還肆意捏造言亂,歪曲事實,我要將你們這些小人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讓你們永生永世沉淪苦海。”
隨著話音響起,這間寬敞的會客室內便籠罩了一股令人喘不過氣來的窒息壓抑,其中,還夾雜著冷冽到極致的殺氣。
紫砂茶杯上空瀰漫的嫋嫋茶香,竟於下一個瞬間出現了凝固,若有人仔細觀察,就會駭然的發現,一條淡薄的白霧長龍張開著森森獠牙。
吱呀!
會客室的玻璃門被推開,窒息的壓抑便陡然間潰散。
慕語嫣快步的走進,剛駐足在海棠的身側,耳畔就響起了清冷的聲音:“感到壓力了嗎?”
不用詢問,她也知道話中所指。
常言道,最毒婦人心,這句坊間流傳的話卻比毒婦的心還要狠毒千倍萬倍。
“海總,我們需要做些什麼嗎?”慕語嫣嗪首微轉,詢問道。
海棠搖了搖頭:“想必蘇銘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情,既然他沒有任何指示,那我們也就沒有必要打草驚蛇。”
本來這句話沒什麼意思,而一旦她們為此做出回應,那麼最後卻成了此地無銀三百兩、隔壁李四不曾偷的尷尬局面,到時候想洗也洗不清。
海棠轉身踱步,來到了茶几前,緩緩坐下。
“嗯嗯。”
慕語嫣點頭,正準備將杯中即將冷卻的茶倒掉,一隻潔白如玉的手就伸了過來,放在鼻尖聞了聞,隨即將香茗一飲而盡:“茶雖冷,其餘香卻縈繞唇齒,久久不願散去,別有一番滋味。”
腦海中想起不久前和蘇銘一起喝茶的場景,那時的他也是這樣豪飲。
似乎再多的憂愁,再多的煩惱,都會隨著杯中物入喉皆無。
“如果我能夠如你這般豁達那該有多好,只不過...我卻容不得他人這樣欺你!”海棠心中嘀咕著,右手大拇指摩挲著紫砂茶杯,眼眸眯成了一條狹小的縫隙:“語嫣,你認為華峰沒有答應與我們一起合作,是什麼原因?”
香茗入唇,輕吐茶香:“從他的話中可以分析出有以下幾個緣由。”
“第一,他忌憚施人賢這位土皇帝,即使看到了水利發電站巨大的利益,也不想因為貪婪而讓自己辛苦經營起來的企業毀於一旦。”
“第二,從見面到離開,他都站在畫像前,字裡行間都在告訴我想要見一見哥哥,或許,他在心裡面已經認為我口中的堂哥就是秦武王,想要趟這個渾水,他要一個足夠大的籌碼。”
“第三,有可能鼎宏集團,或者施人誠已經找過了他,向他透露了什麼訊息,又或者是給與了什麼好處?”
海棠和華峰在交談的過程中,慕語嫣沒有說話,只是在洗茶杯,倒茶,但她的腦海卻如計算機般在飛速的運轉。
“不錯。”海棠毫不吝嗇讚美之詞,僅憑淺顯的幾句談話和看似毫無意義的舉動,就能夠分析出最重要的三條結論,實屬難能可貴,身軀前傾:“你覺得那種可能性更大?”
【作者題外話】: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