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見金知府(1 / 1)
等方推官回家的時候,看得出來,他顯得很疲憊,憔悴不堪,臉上有無可奈何的神色,他是二、三甲考選的庶吉士,得推官一職,為官期間,記錄了多少案子,而如今的案子卻聽起來很棘手。
那金知府被提審的時候,出場時候昂頭挺胸,毫無畏懼,根本就是目中無人,在被問到為何把那些放火殺人的歹人全部放了,他的回答乾脆利落,他稱他們為“義士!”
把殺人放火的人稱為“義士”,簡直侮辱了這身官袍啊!
這個案子,只要金知府服軟,承認那些人為歹人,然後這邊給記一下:歹人二十餘人脫逃,為首的兩個要犯已被處決。這個事情就過去了,基本上不影響他的仕途。
然而金知府卻並不理會這些貓膩的暗示,直言:兩位義士,是被洋人和柳善人殘害而死,哪裡來的要犯?你們搞這些黑白顛倒之事,昧著良心,不怕天打雷劈麼?
這一下子把審判官難倒了,左右為難,這劉總督把燙手的山芋扔給他,他倒是得了洋人和柳善人的好處,讓我來做惡人,本想大事化了,小事化無,但是這個金知府並不配合呀!
不但不配合,他還揚言:只要我出去,必定上告,告你們勾結在一起,禍害嬰童,殘殺百姓,必讓你們為死去的老百姓付出應有的代價!
這叫人如何是好呢?殺也殺不得,放也放不得!也只能暫時收監了!等到什麼時候想明白了,或者鎮江府的事徹底平息了再議吧。
秦邦聽老丈人如此描述,不禁對這個金知府由衷地佩服,不失為官場硬漢啊!
但這樣的官場硬漢,皇帝喜歡嗎?親賢臣、遠小人,是歷來的古訓,但是官場卻並非如此簡單!
秦邦想起了皇帝老兒說過的著名的“長江黃河論”,他腦海中還有一些印象:
“古人稱長江為江,黃河為河。長江水清,黃河水濁,長江在流,黃河也在流。古諺雲:聖人出,黃河清。可黃河什麼時候清過?長江之水灌溉了兩岸數省之田地,黃河之水也灌溉了數省兩岸之田地,只能不因水清而偏用,也只能不因水濁而偏廢,自古皆然。自恃正直的官員卻不懂這個道理,在奏摺裡勸朕只用長江而廢黃河,朕其可乎?反之,黃河一旦氾濫,便需治理,這便是朕為什麼罷黜貪官汙吏的道理。再反之,長江一旦氾濫,朕也要治理,這便是朕為什麼罷黜那些一意孤行、自以清高的一些人的道理。”
秦邦心裡感慨道,這個長江黃河論實在是太他孃的荒唐了,無恥至極,皇帝老兒還自以為聰明,好像就他懂辯證法似的,玩弄小權謀看似聰明,實則和蠢豬沒什麼區別?
如果正直的臣子一次次地被踐踏尊嚴,那為國為民的理想也從滿腔熱血都變成了口號而已,難怪磨洋工的官員越來越多,像金知府和朱提督這樣的,可是越來越少了。
如果為了滿足皇帝制衡臣下的控制慾,那更是不可理喻!想撈錢,那就讓貪官佔上風;想要名聲,那就是清流佔據上風,你這個皇上當的,都當別人是傻叉麼,任你玩弄?
秦邦問了老丈人,能否可以見金知府一面。
方推官回道,金知府已在監中,若以家屬的名義探望,也無不可!只是你是一個籍籍無名之人,也不知道金知府願意還是不願意搭理你呢!
“只要能讓我見到他,我想我和金知府必然有心靈相通的地方!”
方推官見女婿如此執著,而且方菱華又在邊上催著讓父親答應他,便只好應承下來,明日引見一面,並告知秦邦,不要多說,以免引起禍端。
......
到了第二日,秦邦在監中見到了金知府,金知府一愣,監守告知,有家屬來探,但他卻並不認識這個年輕人。
秦邦一眼瞅過去,金知府雖到中年,有了些歲數,但浩然之氣還能從眉宇中可以看出來,那精氣神並不輸給年輕人。
秦邦並不想立刻來了解金知府這次的事情,他把自己的故事娓娓講來,從奄國講到奄美島,再講到為何他現在來了大明,以及他打海盜,戰倭寇的這些事情。
秦邦直言不諱地講道,在這其中,他也遇到了各式各樣的麻煩,很多麻煩倒不是海盜和倭寇帶來的,而是自己人!
你要辦事,卻有人拖你後腿,甚至很多官員為了一己私利,幹著出賣大明利益的事!還有很多正直的官員,最後也墮落了,他認為大明是皇帝家的,和我沒有任何關係,我不做壞事,我就混日子而已。
但是我認為,這大明是我們所有人的,即使皇上是個王八蛋,那麼正義仍然要去戰勝邪惡。這就是我為什麼今天一定要見到金知府的原因。
金知府心裡突然一震,這小子說話,膽子似乎比我還要大,膽敢說皇上是王八蛋?但是聽到他說的人生經歷,這小子的見解倒是和我想得差不多!
“皇上是不是王八蛋,我並不知曉,畢竟天高皇帝遠,所以也請你不要妄下結論,這對你並不是好事情!我今日只是就事論事而已!朝中有貪官、有清流,也有不聞世事之官,這都屬於正常,而我只是遵從自己的本心而已!”
“金知府,你說的遵從自己的本心,我並不認可!如果僅僅是為了博得自己的好名聲,而不惜一死,除了史書上給你留下寥寥一筆,對於百姓有何益處呢?鎮江府洋教會和柳善人勾結之事,現在並不僅僅在此一處,據我所知,已經全國蔓延!”
“如今要做的,反而是保全自己,為得又是什麼?而是要把這些人幕後的真相搞清楚,然後把全國的洋教會和惡勢力連根拔起,如果僅僅眼光看在鎮江府這一事,無疑是抱薪救火,根本無法杜絕!”
“我在沿海打海盜,並不會以一己之命去換幾個歹人之命,那樣做,實在是太不划算了!”
“所以我就辦了學堂,希望更多的人和我一樣,做共同信念的事情!如果金知府能帶動更多的像你一樣的人出來!如果人人都是金知府,這些人又何敢明目張膽的欺負百姓?”
“洋教堂和善童堂在鎮江府紮根這麼多年,就是很多人覺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結果哪一天到了自己身上後,卻沒有人出來為他鼓與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