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稅工並驅（1 / 1）
秦邦把稅收改革和開設工舉考試之事，一併提出，不僅有想法，還有方案，更有落實的具體措施，他反覆斟酌修改了多遍，自己才稍微滿意。
適值柯雙華要回京彙報閩浙粵桂等地海防事務，秦邦就讓柯雙華將這兩份摺子帶到京城，交與皇上。他又託柯雙華告之方菱華，若在京城，沒有什麼事了，可以回來寧波了。
秦邦覺得方菱華在京城這麼多日，以她外向的性格，自然和方皇后相處的極為熟悉了，而且京城的官場那一套必然也有所了想。他希望方菱華趁早回來，並不是以解自己的相思之苦，而是為了容若桃。
容若桃在福建關押，快要臨盆了，接照之前的律法裁定，容若桃在生完孩子的一百日後，將被處死。秦邦想在臨刑之前救出她，他認為救出的希望很大。
陳柏清死了之後，朝廷安排了林均復取代了他的福州通判的位置，林均復和秦邦是互相認識的，曾經在一起去招安海盜許易光。雖林均復並非什麼大善人，但卻不曾作惡，心有悲憫之心。但若讓林均復承擔放掉死刑犯的責任，他絕對是不肯的。
如果是方皇后讓他放人呢？他一定會放的，以他在官場混這麼多年，他一定會假裝皇上也知道這個事，反正最後自己不背鍋就行。這種歷史遺留問題，本來就是陳柏清引起，都是一筆糊塗賬，老色蟲陳柏清栽贓嫁禍弄死了盧克用，然後自己又死了之後，估計皇上早就忘了容若桃了。
但是要讓方皇后去答應這個事，也有點為難，畢竟她已經幫過一次了，後宮干政可是大忌，最是無情帝王家，挑戰皇上的權威，殺起老婆的全家也是毫不留情的。
秦邦覺得此事不凡徐徐圖之，先幫朝廷辦兩件大事。
當柯雙華面見聖上的時候，即刻把秦邦的摺子遞交了上來。柯雙華並不是在上朝的時候遞交摺子，而是選擇了和皇上在上書房相見。
因秦邦並不是大明科舉產生的官員，雖有些榮譽稱號，但不足以和滿朝文武相提並論，並不是皇上認為不足以，而是那些滿朝文武認為不足以，又要說禮崩樂壞，村氓匹夫妄議朝政了。故秦邦的建議不能叫“奏摺”，頂多算是“群眾的呼聲”罷了。
嘉靖也不想和這些讀書犬抬槓，柯雙華算是他信的過的人，嘉靖皇上告訴他，若是以後有這種群眾的呼聲，就不要在朝堂上說了，這些老傢伙吃著冰糕，有僕人搖扇，十來年從不下鄉，然後說要代表農民！說這話你信麼？我是不信的。
秦邦雖身份卑微，恰恰他沒有官職的約束，也沒什麼人和他鬥爭，倒是行事自由，不拘一格。朝廷上夏、張、徐，這三位大官，隨便拿出來一個，都比秦邦強百倍，但是他們做出來過什麼事情嗎？沒有！都是在互相挖坑埋坑，皇上也只能在旁邊嗑嗑瓜子看看戲而已。
皇上對秦邦之前的印象是“一個小奶犬而已”，整天發明女人內褲，月事用的布條，兜奶用的胸衣而已。後來他協助剿滅了洋教堂和柳善人家，皇上對他的印象有所改觀，覺得此人腦子裡想的東西還是有一些實際用處的，甚至比掉書袋子認死理的海瑞還強一些。
當皇上看到秦邦的稅收改革之時，還是很興奮的，真真是站在他的立場說話的。
“農民困頓，增收益難，若強提稅收，恐民眾貧乏者甚眾。博存量不如開增量，如今商賈甚眾，陸商數百萬眾，海商亦有數十萬，爾等取得鉅富，皆賴於國泰民安爾！何來國泰民安？因有人負重前行，北有戍邊將領，南有海防軍士，皆耗費巨大，以前是農民提供衣物糧餉，而今商賈亦應當貢獻一份力，為國為己，實理所應當，今倡議稅制改革，首先農民不增稅或減稅，鼓勵開墾荒地。新設商人貿易稅，豐盈國庫，後待二次分配，以使窮有食，寒有衣，彰顯吾皇聖明，若日月之光，普澤我華夏千秋萬載……”
皇上看到這裡，不禁全身通暢，只要能收錢而不要花錢的點子，自然使我龍顏大悅，不但收了錢還博了好名聲，更是絕妙的想法。
皇上繼續看了工舉考試的想法，微微點頭，表示贊同，但又有些擔憂，說道:“憑空又多了這麼多食俸祿的人，這項開支亦不小啊！”
柯雙華回覆皇上，“這裡面設計了一項定向稅，並不需要額外開支來養活這批人。這些能工巧匠一旦發明了產品，生產和貿易之人，除了繳納朝廷的稅收外，額外再加一筆定向稅，這筆錢就是工匠們的酬勞！”
“這酬勞是朝廷統一收取，統一支出。並不是發明者得，沒有發明者不得。這搞研究要反覆的實驗方有成果，是一項長期的工作，關於酬勞設計的方案是，發明者多得，不發明者少得，讓暫未有發明者能夠有基本的衣食住行，以維持他繼續投入研究的基本生活。”
皇帝一想，既然能夠做到自籌自支，便欣然同意了。並敦促稅務法要趕緊執行，我看錦衣衛稅務稽查處明天就可以把牌子掛上，大家一起起草文稿，將稅務改革方案定型下來。
“至於工科考試，也不是很急，先發出通告，廣而告之，讓有意向於此者，先有所準備，待人數有足夠多時，一年後便可以開一場工科！”
為表示皇上的廣開言路，商業稅法成稿後，下發各級官僚閱覽，並由各級官僚召集當地商人共同探討，並提出補充意見。
那些小商小販並沒什麼建議，按照稅法，他們也交不了多少錢。但商賈大戶卻紛紛反對，認為皇上奪利於民，則民不聊生，天下危矣！
鉅富們總是代表人民，是歷朝歷代的常規操作，馬雨的兄弟蔣大凡則發言：“我解決了三萬人的就業，若苛稅猛如虎，我等不能生存，則三萬個家庭又陷入了嗷嗷待哺，此仁義不施，而百姓必唾罵也。”
“而且稅收也阻擋小商小販的創新與成長，他們每有盈餘，可投入再生產，如果越做大，稅越多，那誰又願意去做大呢？若是不做大，如何帶動老百姓共富？”
本來小商販是沒什麼意見的，聽蔣大凡這樣一分析，很有道理呀，轉頭紛紛支援他。痛斥朝廷在蒼蠅腿上也要刮肉，紛紛背誦起《苛政猛於虎》這篇文章。
孔子過泰山側，有婦人哭於墓者而哀，夫子式而聽之，使子路問之，曰：“子之哭也，壹似重有憂者。”而曰：“然。昔者吾舅死於虎，吾夫又死焉，今吾子又死焉。”夫子曰：“何為不去也？”曰：“無苛政。”夫子曰：“小子識之：苛政猛於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