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書讀犬肚(1 / 1)
“皇上,自從隋朝開科舉以來,讀書人皆是擺弄四書五經而入仕,這有利而又有弊,方才會造成如此現象!”
“何為有利而又有弊?”
“有利,則是寒門之人,皆有機會入朝,替皇上共治天下,而弊端呢,是這些讀書人一旦上了岸之後,便設定了門檻,讓其他奇人異士不能輕易考取功名。因為選取士子,都必須在讀書人中選。而那些做工業、搞發明、帶領鄉親致富、甚至自發自願替皇上打倭寇、守邊疆的人,並不會入他們的法眼!”
其他官員聽了嚴嵩如此一講,心裡恨的咕咕叫,這特麼不是千年來行業內的潛規則麼?大家都心知肚明啊,用得著你給講出來?
十年寒窗,頭懸梁錐刺股,幾本破書,翻來覆去,倒背如流,然後院試、鄉試、會試、殿試,一路走過來,是多麼地艱辛啊!有時候考到了白髮蒼蒼,方能得中,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一旦我過去了,不給後來人立規矩,豈不是被他們輕易搶了飯碗?
若是我如此勞心勞力,才能一朝入仕,而你就發明了一個女人褲衩子,也要來進京當官,這豈不是對我來說太不公平了,這怎麼能忍呢?絕不允許後來人隨隨便便就能當官,必須付出比我更加的辛苦,才會給你希望。
在古代考中計程車子,進了官場之後,當了幾年官以後,無論是什麼清流、濁流,都是有些心理變態的,就是被後人讚的天花亂墜的清流海瑞,其實也是一個極大的變態,他為官確實清廉,但在他任職之地,同僚們過的清湯寡水,老百姓日子過的也好不到哪裡去?他看見所有人都和他一起窮,心裡有莫大的成就感。
這種清流變態,嘉靖皇帝雖然口頭上偶爾會對他稱讚一番,但內心也並不喜歡,他不但自己沒興趣愛好,也讓老百姓沒有了興趣愛好,甚至要來剝奪皇上的興趣愛好,皇上穿上一件像樣的好衣服,他也要寫文章抨擊,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地方官不主動去推薦非正途上來的能工巧匠,這一點嚴嵩自己也這麼幹的,他在為官的生涯中,凡是不能被他籠絡的,是沒有出頭之日的。凡是和他意見相反的同僚,他也是一直找機會下狠手的。
大家都預設了這種當官之道,他自己也是這麼做的,如今他卻把這個蓋子給掀開了,告訴皇上,當官的都是特麼的小心眼、變態、人格分裂等等,這不是說的就是他自己麼?
但是他這一招又是非常的狠毒,因為是他第一個說出來的,這樣在皇上的心目中,就把他自己排除在外了,彷彿別人都是這樣的,就他不是!舉世皆濁他獨清。
“哎!想不到天下讀書之人,竟然墮落至此?”嘉靖一口氣嘆息道。“上次那些官員,去了鄉下,暫時就不要回來了,除非他培養了一個人才,再考慮給他調回京城!”
“皇上,我認為,”嚴嵩又說道:“廣開言路,取天下之士也不難,皇上不是曾經說過嘛,增開科目取士嘛!”
有一個官員站了出來,反駁嚴嵩道:“皇上,我認為增開科目取士,是可以發掘滄海遺珠,但是也要考量文化科目,我華夏煌煌浩典,他一無所知,就認識幾個字,也來參加科舉考試,這和文盲有什麼區別?豈不是笑話麼?”
嚴嵩不卑不亢地回應道:“如今坐而論道當大官,作而行之為賤民,這難道不是笑話麼?我大明有些官員說,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你讀書的目的就是為了自己快活,然後什麼都不去管?這種書豈不是讀到狗肚子裡面去了?”
“皇上,你看,他血口噴人,侮辱命官!”那官員受不了嚴嵩的冷嘲熱諷。
“我說的這不過是事實罷了,老百姓常說的一句話是,同行是冤家,那我們當官不也是這樣麼?若是自己上位了,就要把別人踩在腳底下,若是你活到一百歲,別人豈不是永遠沒有出頭機會了,這叫什麼?這叫老而不死是為賊!”
嚴嵩能說出此番話來,並不是代表他是一個虛偽的人,而是自己親身的經歷,他自從入京以來,一直都伏低做小,裝孫子做人,決不肯輕易冒頭,一旦被別人發現你有才華的話,那很容易被人群毆啊!
不在沉默著滅亡,就在沉默中爆發,嚴嵩深刻地懂得這個道理,他在老鄉夏首輔下面,像奴婢一樣地伺候著他,最後取得了他的信任,得以被提拔,這個過程,一般的人都是無法忍受的!
像唐荊川那種性格,在官場上就沒法混,特立獨行,動不動就老子不幹了!嚴嵩對這樣的人,從來不害怕他們,因為這些人忍受不了就不幹,並不會豁出命來和你對著幹。
他最害怕的就是那些言語較少,拍馬逢迎的人,這樣的人,內心是無比的強大,他能隱忍不發,一直在等待機會,若是哪一天機會來了,他就直接踩著你的肩膀跳了出來,而且還要把你打入十八層地獄!
不幸的是,嚴嵩懂得這些道理,但是自己也成了這樣的人。目前夏首輔雖然失寵,但是隻要他還在京城一天,他睡覺都睡不安穩,他一定要想盡一切辦法,給夏首輔給滅了,絕不能手軟!
那官員聽嚴嵩說他是“老而不死是為賊”,氣得直跳腳,“你簡直是丟了讀書人的臉,言語粗鄙!你說當官的是同行,是冤家,互相攻擊,踩踏新進士子,你自己何嘗不是這種人?你現在的言行,就證明了你也是一個小人!”
嚴嵩笑了笑,“我就是認識到每個人身上都有這樣的劣根性,才會說出來,當然我也不能例外,說出來,是證實自己的不足,這還可以改!不像很多官員,城府極深,表面一團和氣,實則是背後下狠手!”
“你說我是小人,那我也是真小人,而有些人言必聖賢,卻是偽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