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霸王(1 / 1)
聖赫勒拿島,當它出現在視野中的時候,竟意外發覺這島真的很大。
那位歐洲皇帝的流放之地。離他的家鄉6437公里的遙遠海島。
補給的時候,我就一直在船舷旁眺望著它,想從它的山,它的谷,它的岩石與樹木間,尋找出一絲絲那個差點統一歐洲的男人的影子。
他已經死去20多年了。這個地方安靜,沒有多餘的噪音。海浪無休止地侵襲海岸,將大石頭變成小石頭,可島並不害怕,依然巍然挺立在那兒,樹和茂密的植被就是島自信的證明。
島彷彿在無聲地炫耀:“瞧啊,我曾經鎖住一個皇帝,直到他死去。”
有人提議說:“這個島這麼大,我們轉移到島上堅守待援,將水雷布在島周圍。”
“不行,那樣連信都送不出去,不會有人知道我們在這兒,我們便也像那個拿破崙困在這個島了。”我答道。事實上就算可以這樣堅守待援,我也不可以做這樣的決斷。
皇帝應該有自己的意志,不將自己的命運交給別人來主宰。
還有太多的事,一環套一環地在等待。年老的道光帝已經重病在身,不知道還能撐多久。太平天國的爆發也在倒計時。我是在與上天爭時間。可太多的人想阻攔我,也有更多地人在期待我。何況我還不能在英人面前展示出膽怯,這將造成更大的禍患。
風亦無言,島上的一切就像是一幅固定不變的畫一樣。死氣沉沉,毫無生氣。
彈藥,淡水,食物都得到了一定的補充,艦隊的各條船都在自發地爭分奪秒修理自己戰損的船。
“傷員轉移完了嗎?”我問元帥的副官。
“是的,殿下。已經安置完畢。”副官答道。
“將那兩艘商船的貨物先解除安裝到島上,將艦隊的水雷全部轉移到商船上。”我說。
“這……好吧!”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我立在船舷邊,看著一個皇帝的隕滅之地,似乎改變了主意。
副官慌慌張張地指揮人搬那些箱子,到岸上,謹慎地隱藏好。存在一個岸邊不起眼的庫房中。有鎖著的箱子,別人也都不知道是什麼,眾人都當作是王家或元帥的私貨。沒人敢動也沒人感興趣。
一切都準備好,啟航在即的時候。我將10條船的船長和代理船長都集中在了一起。秘密下達了我的計劃。大家雖然頗為震驚,但依然都接受了命令。
隨即,拔錨起航。
別了,這個因為失敗者而被銘記的島。
身為後來者的我們,還有我們自己的路。
艦隊繞著島轉到另一側,以島為遮擋航向另一個方向的海平線下。
命運在悄然轉動著,誰也看不清那條路,但每一個人都公平地擁有選擇的權利。
天黑了,艦隊的8條戰艦沒有點亮一盞燈,靠著星光,在這茫茫的大洋上,趕著夜路。海風陣陣,吹得人很舒爽。
雲心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我旁邊,她也不作聲,在我沉思的時候悄悄靠近我。福寧的身體已無大礙。
我一轉頭就碰到她的目光。我揉了揉她的頭髮,兩個人依偎著,看著緩緩移動的星辰大海。短暫面前的永恆這樣長,長到有一個真心實意,長到有一個無怨無悔。
海平線上漸漸燃其一串燈火,是我們一直尋著的。
沒有明亮的月亮,星星都很大顆。這平靜的夜裡,天空和海洋像對映的兩個世界,人在這縫隙中掙扎,尋著慾望,也尋著眼淚。漸漸近了,那一串燈火還沒有任何改變,航向沒有改變,速度依然,我們的艦隊像悄無聲息的虎,一步一步潛行著,攻守也在悄然間易位。
這世界只有風聲和海浪聲,我們的船更快一點,緩緩地,一點點拉近了距離,還沒有被發現。
沒有想到的便彷彿不存在的一樣。
無聲地將那串燈火套入射程。“開火!”艦隊前方的幾條艦,噴吐著火舌,我們在側後,命中不多。轟隆隆!又一輪齊射比剛才好一些,3艘船遙遙望著燃起了火光。
敵艦隊開始了轉向,仿若一條海面上的巨龍被我們刺痛。掉轉他的龍頭要吞噬我們。
艦隊也開始了規避。敵艦隊轉過來,就發現快了不少,可能有風向和他們沒有升滿帆的緣故。我們不成熟的進攻轉瞬就變成了逃亡。
“一,二,三,四……三十一……三十二……”小約翰數著那條巨龍的燈火。
“總共是三十二條。”他不安地向我報告。
“好。”我的回答很平靜。
艦隊的燈火也亮起來了,全員做好了戰鬥準備。
敵艦隊一點點靠近,我們正在被追上。
艦隊再一次轉向,敵艦隊也隨之而動。
眼看著要被敵艦隊橫切T字頭,敵艦隊的長龍正持續進入射擊陣位,校正射擊已經開始,水花四濺,遠處燃起一串串的火光,隨之而來的,便是命運的審判。
艦隊已經有軍艦被命中了,艦隊也轉向,但似乎為時已晚,像是已經變成了敵艦隊的活靶子,兩支艦隊運動著,開始了互射,排頭的一號艦和二號艦雖是鐵甲蒙皮的新式軍艦,在這樣被集火的狀態下,也明顯受了重傷。敵艦也有被我方命中的軍艦。但我方艦隊被殲滅的命運似已註定。
突然,傳來巨大的爆炸聲,第一排的軍艦速度急速下降,後方的軍艦依次緊急規避,海面上卻傳來此起彼伏的爆炸聲與火光。那條巨龍,突然變癱瘓了。
誘敵之計得逞了,我們艦隊做的魚餌,看來釣到好大一條巨龍。
在聖赫勒拿島邊,我忽然想到了螃蟹籠子,進口大,出口小。進來了,就別想著再出去。
此刻的海面上,正是這樣,敵艦隊闖入了我們精心佈置的陷阱。用全部的水雷做成一個超大型的螃蟹籠子。我們是餌,那麼水雷便是捕蟹籠的籠身。
爆炸聲不絕於耳。艦隊開始衝向敵方,敵人依然對我們射擊著。我們依然也在還擊著向前衝。本來平靜的海面上,一片紅光。
決戰突然之間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