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思慮(1 / 1)
心裡一邊焦慮著朝鮮的情況,一邊繼續翻看著奏摺,忽然看見奏本中有一道是林則徐的。頓時提起了興趣,便撿出看起來,奏摺上大意是感謝皇帝天恩,只是在最後舉薦了一個人。
當我看到了這個人的名字時,不禁大喜過望。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左宗棠。我的印象裡,左宗棠應該是收復新疆的英雄,文武兼備之才。我正愁沒人用,卻不想這麼快就翻出來了一個。
奏摺中提到左宗棠正值壯年,好像我算了一下是三十八歲。可以,很可以!如果雪橋傷養好了,就讓雪橋去給他做貼身侍衛,這麼一個大才可一定要保護好啊。
心裡想著怎麼把他招進京,弄到身邊來。但是轉念便想到了之前的謎一般的遇刺。忽然覺得京城附近的水是很深的,這事不能大張旗鼓地辦,必須悄悄地搞,免得沒弄好,卻傷了他,國家正直用人之際。
我看了一眼近侍的太監,還是等端華回來,託他辦吧。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現在身邊能相信的人實在是太少了。清朝為了防止宦官干政,給太監們的最高官級限制得很低,這一方面是杜絕了宦官干政的可能,但另一方面,皇帝想悄悄辦自己的事時,也遠沒有明朝時那般方便。
恰在此時,端華將很多有關萬曆年朝鮮戰爭的歷史資料取了回來,我支開了左右的太監,對他說道:“林則徐舉薦了一個人,叫左宗棠,你瞧瞧將此人尋來,要悄悄地辦,不能讓別人知道。確保他的人身安全,若有閃失,從重治罪。”
“臣領命。”說罷,端華就退下了。
端華剛才連同幾個太監一起抱來的史籍,實在是有點多啊!我只能掠著看,只讀個大體意思。
從明太祖對日本的評價雖朝實詐中可以看出,日本的壞心思是綿延了數百年,乃至上千年。但雖如此,明太祖仍然將日本列為不徵之國。
而關於明太祖之於日本態度,有兩句話引起了我的注意。
其一是“帝得表,慍甚,終鑑蒙古之轍,不加兵也。”
元朝在元世祖忽必烈時曾遠征日本,那時元朝的國力已空前強大,能夠集結各部族的兵力,並且還實際控制著朝鮮,卻仍然落得個慘敗,折戟而歸。這不得不說是一個教訓。清朝現在的動員能力,或者軍隊相對的作戰實力和士氣,應該都比不了當時處於鼎盛時期的元朝,所以說日本不可小覷。當然,我是從現代來的,更對日本未來想做什麼,會做什麼,能做到何種地步,都有比這個時代的人,更深一層的瞭解。
其二是明太祖說:“四方諸夷,皆限山隔海,僻在一隅。得其地不足以供給,得其民不足以使令。”
意思是就算傾全國之力,將日本打下來了,但因其路途遙遠,土地貧瘠,自然資源惡略,人民缺乏教化。會使得統治成本十分巨大,得不償失,難於維繫。
其實,我何嘗不想防唐朝時李勣滅高句麗故事,徹底消除倭國這個禍患。機緣之下,身居如此高位,自是機會難得。可真的站在這個位置上看天下,看到的又不止倭國這一個問題。問題多種多樣,這倭寇之事,論緊要,論危險又排不到前頭。還有更緊要,更危險的事,橫在前頭。
真不能同老百姓一般,想幹什麼就幹什麼,需要顧慮的事太多,環環相扣,表面固若金湯的天下,實則風起雲湧,危若累卵。
但是朝鮮半島上的日軍,不能不管,必須要想出個辦法。畢竟唇亡齒寒,日本侵略朝鮮就是想侵略中國,何況這次還有另外一支部隊進攻大沽口,只是僥倖被我們擊敗。
當看到李如松使出如官渡之戰中,曹操夜襲烏巢一般的計謀時。不禁激動地猛拍大腿。李如松吸引日方主力注意力,然後派出一支由查大受和李如梅帶領的騎兵,趁夜色火燒龍山倉,將日軍的糧食一下燒去大半,致使日軍在朝鮮全線被動。
看來偷襲龍山倉這一段有點意思,偷襲日本儲備糧草以及軍械的所在,看來是一步妙棋,如同兵書上所說的斷敵糧道。
斷敵糧道的同時,能不能全殲在朝鮮的日軍呢,就不放他們回國了。唯有將朝鮮的日軍全數擊殺,才能暫時扼殺日本的囂張氣焰和貪婪,為下一步的調整做準備。現在一直被日本人逼著往前走,便有股敗軍之象的味道。
要掌握戰略主動,逼迫敵人被動。要牽著敵人的鼻子走,而不是被敵人牽著鼻子走。
首先要對已經被日軍侵略的朝鮮腹地進行滲透,摸清楚日軍的具體情況和兵力部署。倉庫和資源的配屬情況。日本登陸朝鮮的船舶情況,如果能把日本登陸朝鮮的船舶大部分擊沉,也能達到將日軍困在朝鮮半島的意圖。
滲透進去,從大內中選出一百多個身手好的學一些朝鮮話和日本話送到朝鮮,在日本佔領朝鮮的腹地活動,襲擾,遊擊,搞破壞和切斷補給線。這些都會在一定程度上遲滯日軍的行動速度,為形成對我方有利的決戰創造時機。
必須儘快組建一支強軍,進入朝鮮,去增援死守平壤的清軍。如果那三萬多精銳清軍覆滅,不止會嚴重削弱士氣,更直接影響到我方的整體實力。
可現在組建或抽調一支強軍談何容易,這樣派過去了,消耗巨大不說,也有可能形成添油之勢。如若日軍一鼓作氣擊敗朝鮮境內的清軍主力,則可能會引發兵敗如山倒的雪崩,屆時遼東危險,沙俄也有可能趁火打劫,則東北危險,東北危險則內蒙和外蒙也保不住。京城也會有危險。
這次的決斷必須正確,對日本的作戰必須勝利,否則會引發雪崩一般的後果。
現在正處於晚清還有著內亂的隱憂,拖也不是個辦法,對耗在太平盛世時是良策,現在卻極易造成無法與日軍展開決戰的情況,變成戰略對峙的局面,那要想解決朝鮮問題就變得難上加難了。而且日本如果趁中國內亂的時候再出兵,可就不好收拾了。
日本是否想學滿清入關故事,自是司馬昭之心,人人皆知。
必須儘快想出一個辦法,打破現在的僵局,讓日本變得更為被動,而不是現在這樣我們被動。
此時一個人的出現,將我的思緒一下子又拉了回來。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個之前的皇四子,我的四哥。我現在卻不知該如何稱呼他。
“給皇上請安。”他跪的倒是很快。
“快平身,四哥!”我趕忙上去扶他,並將他引導凳子上落座。
“臣來,是給皇上請安,並看望太上皇康健。”他說。
“太上皇已經服了藥,睡下,現在比剛才總要好一些。”我禮貌而低聲地回應道。
我們只是小時候曾相處過一年多的時間,現在對他的印象早已淡忘。雖然不能確定我遇到的數次暗殺,諸如在新加坡和歸京路上的遇刺都是由他致使。
但是,利高者疑!他肯定是嫌疑最大的那一個。
只見他彬彬有禮,慈眉善目也低聲細語道著種種事,我卻全然沒聽進去……
末了,我以太上皇身體虛弱,需要靜養的由頭,將他打發了,終止了這次對話。
他則恭謹地退了出去,禮儀方面沒有一點的瑕疵。
雖然,我是獨身在紫禁城裡做皇帝,但是我命硬著呢!大小還丹也不是白吃的,什麼飯菜裡下個毒,中個一刀兩刀的,我咬咬牙都能挺過來。心裡默默地給自己打著氣。
但是一個人,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要是有火狐在就好了,兩個人總能商量。
萬曆朝於朝鮮打日本的史料翻閱得差不多了,對上一次朝鮮戰爭的來龍去脈,以及戰爭程序,勝負的關鍵節點已有了一個大概的瞭解,但是套用到現在的形勢,又感覺心裡很沒底。
大清現在的軍隊,實在是太不靠譜了,可練兵哪是一朝一夕的事。
我又拾起那堆奏摺看起來,突然,我像撿到寶一般,差點喊了出來,幸好,我把嘴捂住了,不然吵到太上皇就不好了。
奏摺中的一份上面赫然寫著:“工部左侍郎臣曾國藩謹奏恭請……”
好傢伙!左宗棠還沒尋來,蹦出個曾國藩!而且這傢伙現在就在京城裡,可能就在這附近。
“你去把工部左侍郎曾國藩給朕叫來!”我讓一名近侍太監去給我尋人。我就在那等,心裡尋思著等會見了說什麼話好,朝鮮的事要與他細細商討出個對策來。
一會功夫,太監引來一位模樣老實巴交的中年男人,他趕忙忙,離得遠遠地便給我跪下磕頭。我怎麼也不會想到這個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曾國藩。
我趕忙起身,走向他,親自扶起他,並低聲說:“太上皇正在休息,我們到外殿聊聊。”
“臣尊旨。”他也低聲回應。並連忙站起來,但是眼睛還不敢平視我。
我沒有放開他,而是抓著他的胳膊,因他到外殿落座。一路上,只覺他抖得厲害。
我扶他坐下,他又趕忙站起來,撲通一聲跪下,臉向著地面說這樣不合人臣之禮。我只好先坐,並命令他坐在我的近旁。
“你官幾品啊?”我問道。
“回皇上,臣兩品。”他又跪下了,好似不知自己犯了什麼過錯一般。
“朕命令你老實坐著,回朕話就行,暫不用跪了。”我服了他了,就好像我要吃了他一樣。我明明是想獎勵他好不好,二品還有上升空間!
“臣遵旨!”曾國藩重又坐下。
“唉,你姓曾?朕的漢文師傅好像也姓曾,你們認識嗎?”我突然想起師傅姓曾,打趣他道,想湊個近乎。
“回皇上,皇上的漢文師傅全名可是曾麟書?”曾國藩公瑾地回答道。
“是啊!”我吃驚的說,他怎麼知道。
“回皇上,正是家父!”曾國藩更慌了。
“那咱們關係可就近啦!你父親是朕的師傅啊!”我笑道。
“臣代家父叩謝天恩!”曾國藩一邊動身一邊說道。我趕忙拉住他,示意他坐下。
“你父親現在身體康健,正在英吉利艦隊的旗艦上,現在朕還不太熟悉京城的情況,怕有閃失,過陣子,沒有安全顧慮了,便全都接回來。”我說道。
“皇上天恩浩蕩,臣無以為報,自當披肝瀝膽,鞠躬盡瘁,以報皇上天恩。”曾國藩說道。
“朕召你來,是有事問你,想聽聽你的對策,就是現在朝鮮倭患的事。”我說道。
“回皇上,臣對此事也痛心棘手……”他說。
“別說虛的,給朕說點有用的。”我打斷他道。
“回皇上,臣以為現在再往朝鮮派兵,臣恐勝算也不大,而且派兵會造成京畿空虛,若敵再從大沽來犯,恐無招架之力。抑或,倭寇將我軍於平壤重擊,沿遼東一路攻過來,也不無可能。大清雖得新勝,但仍需憂慮。”曾國藩仍是小心翼翼地說道。
“大膽地說,將此事辦好,朕給你升一品,進爵位都可以,讓你光耀門庭!”我鼓勵他道。
“回皇上,臣不揣淺陋,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但臣的策略有一定的風險,非十全之策。”曾國藩說道。
“說來聽聽無妨。”我說。
“回皇上,咱們攻出去,打倭國的本土,額外派一支小艦隊截斷倭國的運兵船隊或者將倭國的運兵船都擊沉。臣以為在大沽口沉沒之敵艦隊,應為敵國水師主力。岸上所殲之敵人亦為敵人之主力。敵人兩股主力都在國外,則其國內必然空虛。小小倭國,尺寸之地,這些兵應該也是倭國的極限了,咱們可抓住這個機會,一舉解決倭國這個麻煩。”曾國藩諫言道。
被他這麼一說,我似乎豁然開朗,日本似乎吃定了我們不會上門揍它。才如此這般囂張的放手一搏。
正所謂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倭國這個缺乏教化,不懂禮儀的國家,是得給他們些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