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蓮(1 / 1)
在養心殿的三希堂,我就眼下朝鮮的形勢,便開始詢問他倆了。
曾國藩之事,我打算單獨問李鴻章,畢竟那個不是可以放到檯面上來說的事。
朝鮮的倭寇,卻是世人皆知的明患,這個談談便也無妨,說不定我能從他倆的思緒中得到啟發,進而能夠查漏補缺,將在朝鮮的部署做得細緻一點。
“你倆分別給朕寫一篇如何平定朝鮮倭寇禍亂的策論給我,慢慢寫,不著急,好好想一想,想到什麼就寫什麼,什麼樣的建議都可以,言者無罪!”我說道。
我趁他們倆寫平倭策的間隙,開始翻看著三希堂裡乾隆爺收集的各種國寶。
都是真跡,看的時候不免有些小心翼翼,現在已經對金錢的概念比較低了,在我眼裡它們一件件都是中華文化傳承的一種體現,應該被小心翼翼地傳諸後世。
三希堂的三希即是晉朝大書法家王羲之的《快雪時晴帖》、王獻之的《中秋帖》和王珣的《伯遠帖》。
三希亦有“士希賢,賢希聖,聖希天”之意。亦即成為賢人,賢人希望成為聖人,聖人希望成為知天之人。“三希”也是鼓勵自己要不懈追求,勤奮自勉。
我還是有些才疏學淺,書法造詣並不高。其實還不太能看出個所以然,只覺察出了我的字還要再練,只有小時候在南書房練的那點功底,現在著實有些不夠看,但是現在是沒那個時間,也沒那個心思了。
現在只想著如何將眼前的危局和迷局,理順了,立穩了就可以了。不要步步被動。
我用手勢招呼太監給這倆全神貫注的才子們上點茶水,本來還想上點吃的,但尋思著這一屋子的古蹟,要是萬一引來蟲子可就糟糕了,只得作罷。
兩人寫得都不少,互不想讓,我感覺今天應該總能有點收穫,正好左宗棠他們還在做著出發前的準備,萬一現在有什麼好的建議或者是計謀,都能來得及送出去。
左宗棠私下向我要了在大沽口繳獲的日本陸軍的一部分裝備,說什麼用日本的好,到戰場上還能搶,彈藥武器都通用,左宗棠可真是有自信。他好像還沒打過仗吧。我雖然是信任他的,但也隱隱地有一些擔心,希望真如他所言,旗開得勝。那麼下一步,我在朝中說話便更有分量。
曾國藩的進攻倭國的計劃,或許可以因為左宗棠在朝鮮戰場的順利,而可以拿到檯面上,從戶部掏出錢來。
剛才在翰林院,我出題考他們的時候,我就發覺這個在歷史上默默無名的蓮,其才氣可能遠超李鴻章,當然一篇出彩的詩作還不能為兩人的才華定性。不過這個被我用來給李鴻章做掩護的蓮,真的是有才華的。
蓮依然是寫完平倭策論的那個。
洋洋灑灑一大篇,從野戰到攻城,從攻城到偷襲敵方補給線的種種細節戰術,到大的戰略企圖,都應有盡有,我把他從人堆裡挑出來,真是挑對了人。
蓮關於平定侵略朝鮮日寇的戰略企圖,竟然與我還有曾國藩,左宗棠三人的戰略意圖都不一樣,提供了一個全新的思路,總的而言,是牽制與消耗。
蓮更傾向與隋唐滅高句麗之法,雖不持續那麼長時間。但是要憑藉中華龐大的人口和自然資源,擠壓和磨垮日本,倒不能說他的這種戰略意圖更保守。
為什麼不能這樣說呢?蓮的戰略意圖是滅國,滅了日本,雖然開始的時候,好像是進展緩慢的在朝鮮半島上一直拖著日軍,時不時給點甜頭,時不時地敲幾錘子。但是就是避免決戰,避免速戰速決。
在造成敵人對我方戰鬥力低下的同時,不斷嚴肅軍隊的執行力與作戰能力。
前期是透過迷惑敵人,製造假象,大量消耗朝鮮日軍,進而包括日本本土的戰略資源儲備。在消耗到一定程度之時再猛然一擊。他消耗資源的這一招,就是想引發日本本土大範圍的饑荒。進而造成日本本土人口的大規模縮減,並以此減少日本本土的有生力量,進而減弱日本的戰爭潛力。
許多細節,甚至讓我有些不寒而慄,這個蓮,心思及其縝密,他的用兵的戰略與戰術意圖,也更傾向於白起。亦是對敵國的無差別殺傷,直至徹底滅國。
中華從來強調兼愛天下,但是這些蠻夷,如倭寇,若是放他們打進來,也必是燒殺劫掠。中華和這些野獸之邦的文明程度確確實實是不一樣的。
小小倭國似乎就不擔心中華的全力報復與滅國,隔個幾十年,幾百年,便要跳出來殺人,扮演惡魔。每次打的贏就打,打不贏就心安理得地撤回去。
這群倭寇眼裡,只有他們自己是惡魔嗎?犯了罪絲毫沒有悔過之心,絲毫不擔心懲罰。倭寇是一個無恥的民族,是一個狡詐嗜血的民族,是一個充滿罪惡的民族,是一個註定被毀滅的民族。
可我,左宗棠,曾國藩三個人確實也沒有往大規模屠戮倭國,徹底滅掉倭國這方面去想。這個蓮卻想了!他的平倭策是一份詳細的如何滅掉倭國的計劃。一步一步,每一步都很詳細,我方需要做的準備,敵人有可能的反應,列得都清清楚楚。
我當初贊成曾國藩的計劃,便是想要給倭國一個懲罰,至少百年內不給倭國再站起來的機會。
蓮想的卻是一勞永逸,不給子孫後代留下禍患。他類似白起的進攻計劃,讓我想到了秦始皇,讓我想到了統一六國。可日本那片在地震火山帶上的土地,和窮山惡水出刁民的人,我都不想要。地和人都不想要。
國無外患國恆亡,留下一個不大不小的日本,時時刻刻警醒著中華,反而會更好。承平日久,也會從自身腐壞掉的,需要有一個鞭打鞭策的力量來不斷地刺激革新,才能保持進取心。
小小倭國想要入主華夏,終究只是痴人說夢。
雖然我不打算採用蓮的這個傾向於滅國的平倭策,但其中的很多計策還是可以借鑑的,特別是在消耗日本國力這一塊,可能會給後期可能的曾國藩攪亂日本的計劃助力不少。
做到曾國藩計劃的程度,便已然很好,能保證很長時間的一段太平日子。
這個蓮確實是有才的,想到了很多我們沒有想到的事。以後還可以用。
李鴻章的平定倭國策論也寫好了,我迫不及待地開始讀起來了。剛才看了蓮的策論,我還未擲一言。
李鴻章的策論也是一個全新的角度,從對內的民生出發,到民心的爭取,再到列強間的合縱連橫。像是在有意避開戰爭,在發展自己的同時,不間斷地消耗各潛在對手的資源。
對,奇妙就奇妙的是,他眼中的敵人,並不止於日本一個,可能其他的所有列強都能算在他的假想敵之下。
他想呼叫資源,資訊,猜忌,貪婪,利益,恐懼等等一切,來迷惑敵人,支配敵人。
李鴻章有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意思。妙是妙,但是不適用於現在。
現在,朝鮮的這一仗是無論如何也躲不過去了,橫豎都要和日本再打上一架了,而且必須要贏。這不僅關係到遼東至京城的安危上,更關係到我這皇位的穩固。以及下一步能否有足夠話語權和執行力,來避免那一場堪稱浩劫的內亂。
要緩和階級矛盾,或者說,要改善底層人民的生活,逐漸地改革,循序漸進地向著現代的方向走。這一切的實現,都需要短暫日子之後朝鮮戰場的一場大勝。
從短期看,明顯是蓮更有用一些。
李鴻章的這一套,雖然也好,但是現在明顯還不是能用的時候。
這兩個人都需要歷練一下,方能成大器。
“蓮,朕若讓你隨左宗棠出征,你願否?”我問道。
“謝主隆恩!臣非常願意隨左宗棠大人同往。”蓮說道。
“只是跟隨左宗棠,適時提一些建議,沒有決策權,行嗎?”我說道。
“回皇上,臣只願能殺敵報國,不求其它,馬革裹屍,在所不辭!”蓮回答道。
“別馬革裹屍了,朕是想歷練你一下,在朝鮮歷練後,老老實實回來,朕還有別的事情安排你。”我說道,我確實有為國養士的心意在裡頭。
“臣尊旨!”蓮回答道。
至於李鴻章,還是留在我身邊當我的參謀,時時能站在另一個角度,幫我看問題。另外等蓮走了之後,關於曾國藩的計劃,我確實也想聽聽李鴻章的意見,儘管李鴻章現在的火候還稍顯不夠。但萬事總有一個開始。
“蓮,朕命你即刻到左宗棠帳下報道,為左宗棠查漏補缺,建言獻策,但不可影響左宗棠決策!”我說道。
“微臣領命,定不負皇上囑託,誓掃滅倭寇!”蓮跪叩,接了旨意。
“去吧!注意安全!”我向蓮囑咐著,他便恭謹地退了下去。
望著蓮的背影,我不禁深深迷惑,這個才資不在李鴻章之下的年輕人,究竟是誰?為何歷史上,完全沒有關於他的記載。難道是他未取得功績,便早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