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鬼神(1 / 1)
清軍拼了命地想把我從倭寇堆裡搶出來,而我卻像刀尖一般,不停地深深扎進倭寇的心臟。已到了這步田地,我們不能有一絲一毫地退縮,我們的後面無路可退,我們唯有向前。
倭寇的將軍們,紛紛意識到我的棘手,無不欲除之而後快。他們紛紛用手中的刀刃,召喚著部屬,欲將我斬殺,以此澆滅清軍的氣焰。
我渾身浸著血,敵人噴濺的血泉將我淋了一遍又一遍,一層又一層。
不斷擠壓過來的倭寇,像死豬一般,慢慢地便開始斬殺地費力了,因為前面的剛死掉,後面的又被推上來,像用鈍刀砍在案板上的厚豬肉一般,切不下去。
長長的雉刀,從倭寇與倭寇的縫隙之間不斷刺過來,有時竟隔著倭寇刺過來,也不管己方人員的損失,自己殺自己,也要把我換掉。
眼看著我的空間越來越小了,後排的倭寇拿著前排倭寇的性命當擋箭牌,一步一步向我圍攏,縮小我的活動空間。
我的眼神漸漸不夠用了,因為總有無數的刀,無數的雉刀,或砍或刺,或自己劈來,或伴著倭寇的慘叫,從倭寇的身體中刺穿過來,這裡如同煉獄,這裡就是修羅場。
我萬般小心,還是中了一刀又一刀,我的腳下已經血流成河,踩著的地面都已經開始發黏。
我不能倒下,胳膊揮砍得酸了,也要咬著牙再揮出一刀又一刀。我若在此倒下,定然萬劍穿心,縱使有大小還丹護體,也是無力迴天。
可是,倭寇們正要將那絞扣套在我的脖頸,倭寇們發了瘋似的想要絞殺我。
可我明白,倭寇在看著我,清軍也在看著我,我的身上漸漸散發出白色的氣浪,皮膚慢慢灼紅,是血液在上湧,是熱血在上湧,到了要換命的時候了,生死一線間。
心跳開始驟然加速,嘭……嘭……地將更多血液泵出。我需要力量,身體需要力量,大清也需要力量重塑乾坤!
新的傷口被劃開,舊的傷口卻在悄然癒合。唯一不衰減地便是疼痛,每一刀,每一刺,都砍的是真實的血肉,都刺的是敏感的神經。
“耀光!”雙刀殺出一個螺旋斬,猛地鑽向倭寇群裡面,血肉在橫飛,殺出了一條不長的通路。然而通路很快便又閉合。源源不斷的倭寇堵上了缺口,簇擁著要磨死我這個怪物。
雉刀從人群中突然刺出,往往並不是第一排之敵,是隱蔽著的,從縫隙間射出。沒有聲音,放不設防。
被雉刀猛地刺了一下,必有血向外湧,肉都會翻開,極度地恐怖。我現在所受到的傷,已經足夠我死好幾回的了。可我還是咬著牙站立著不肯倒下。
我的恢復速度是快,但與我中刀的速度相比,又算不得什麼了,身上的傷像是永遠好不了一般,新的傷口在被不斷地開啟,血液也在不停地流,能感覺體力在下降。
火焰斬擊漸漸便不是每一下都能揮得出來了。因為隕鐵刀雖然奇特,但是火焰斬擊觸發的條件,必須是刀刃執行的速度極快,我現在已經沒有那麼多的力氣出那麼快的刀了。
已經記不清殺了多少倭寇了,視線也不再那麼清晰,總感覺有一些眩暈。敵人又乘著我失神的間隙砍了我一刀。我怒目而視那個砍我的倭寇。他竟被嚇得退了兩步,握刀的手也開始哆嗦了起來。
原來是我已經變得異常恐怖了,渾身是血,像是在血缸中浸泡著的,剛剛才被撈出來一般,渾身都滴著血。這些血已經分不出我的,還是倭寇的,已經都混在了一起。
倭寇像是殺不完一樣,總有新的被推過來,總有舊的被他們踩在腳下,與血染的汙泥一起,被倭寇們踩得面目全非。
突然,我感覺到了殺氣。久違的強者的味道,有強力之人擠過了人群,正奔向我。我沒有看清,只是本能地躲閃,肋骨處便被劃了一刀。
疼痛,重新整理了的疼痛,刺激著我,讓本已有些混沌的意識又清醒了一些。
所有人都還在拼命,既然沒有倒下,沒有殞滅,就代表著神還給我留了一絲機會,留了一絲可能,神倒要看一看,我是會滑向黑暗,還是揹負起所有的苦痛,掙扎著觸碰光明!
“殺!殺……”我在敵群中大喝!聲音響徹戰場!清軍們瘋狂了,我還沒有倒下!
清軍們怪叫著奮力搏殺,在各個方向擠壓著倭寇。
倭寇被牢牢地釘在路障周圍,動彈不得,四千人硬生生地壓著三萬人狂殺!
不知道現在倭寇還剩下多少……不知道清軍現在還剩下多少……
路障中有一個狹窄的缺口,每次只能容一或倆個人透過,從那裡擠出去的倭寇,無不撒丫子狂奔,頭也不回地逃跑,他們也不知道要逃到哪裡,總之便是要儘快逃離這個修羅場。
清軍將全部的氣力都壓在了倭寇的身上,能感受到一波又一波的氣勢透過倭寇的人群如海浪一般傳過來。
從剛才開始,我已經在趨向於用本能在擋那個強力之人的攻擊,他也許是某個大名的心愛的家臣,也許他有著藩裡數一數二的劍術,他急於用自己的才華於這裡將我斬殺,好建立他的功勳。
一樣的……一樣的……貪婪總是相似的……慾望也總是相似的……
捨命爭取的,正對映著他的本心。
他奮力爭取的,正是他的邪惡!
我左手的刀本能的刺進一個魯莽的倭寇胸中,他已經死定了,然而瘋狂的人自會做出瘋狂的舉動來。這個要死的倭寇用雙手緊緊抓住,我將他胸口刺穿的刀刃,也就是那把武士刀的刀刃。
我拔不出來,我的力氣在衰減……我拔不出來……
這時,那個倭寇之中的強力之人,見勢便攻過來,他料定我動不了了。
將死之人,你要這把將你殺死的利刃,就送你吧。我由拔改成推,那個將死之人帶著他最後的執念,倒進那滿是血汙的爛泥之中去。
那個強力之人的刀鋒已經極近,在他看來,他的功業也已經極近了。
生死一線間。“半步天涯!”這一招,我沒怎麼用過,主要是,一般時候也使用不出來。需要極靜的心神,忘掉自我,只憑藉著冥冥之中仿若神明的指引,揮出全憑感覺的一擊。
而這一擊的速度必然要快過,聽憑感官感覺反應出來的動作,因為這一招完全不需要感覺,也完全不需要反應。
只是直覺一擊。
沒錯!這就是在賭命!如俄羅斯輪盤賭一樣!轉輪槍中塞上未滿的數種可能,我只是在賭那一種可能。
刀鋒像死神的鐮刀,我彷彿已經感覺到了黃泉的冰冷。
黃泉的冰冷就在咫尺之間……
血液飛濺……生死一線間……那是誰的血?
那個強力之人的上半身與下半身倒向了截然不同的兩個方向,他所剩無幾的臨死之前的最後時間裡,肯定無暇掛念家人,一定懊悔自己的剛剛的選擇,怎麼沒能一刀斃了我!然而地上的汙泥和血水正在淹沒著他……
一聲驚雷……轟隆隆……從所有還活著的人的心頭劃過……
不知是什麼時候聚攏起來的烏雲,何其怪哉!
輕且細密的雨落下來,然而澆不滅地上的這糰子火。
雨點慢慢變大,伴隨著雷鳴,咆哮著,然後突然戛然而止。
雨,短短地只是一陣,徒增了戰場的泥濘,卻也洗清些我身上的血汙。
身上的傷口沾著了水,傳來了新的疼痛,重新整理了疲憊的精神。
人因為痛苦而重新振作!
手中的隕鐵刀也淋了雨,洗清了血跡,露出了美麗而攝人心魄的花紋。
環顧四周,倭寇們的屍首,在不知不覺中已然遍地,雨水澆打著他們,使他們如同喪家之犬模樣。
禁軍中的兩個將軍經過長時間的搏殺終於擠到了我身邊,在我力竭之前,給了我片刻喘息。
倭寇們沒有停歇,離路障缺口那裡近的,沒有停歇地擠著逃跑。離那裡遠的,逃跑無望的,也沒有停歇地做最後的困獸猶鬥。
我便是他們最想擊殺的目標,倭寇們也奇怪的很,眼見我中了那麼多刀,受了那麼多創,就是不倒下,何其怪哉!
將軍們的搏殺,為我贏來了片刻的喘息,片刻的喘息中,新的力量在聚集!
“缺月掛疏桐……兩段月!”新蓄積的力量,再一次放出火焰斬擊!倭寇們的眼中滿是惶恐,我如同鬼神,殺也殺不死,又刀鋒射火地砍過來。
在這個科學還不完全讓人信服的年代,我似乎同時讓敵我雙方都向迷信的方向邁出了不可挽回的一步!
不同的是倭寇們眼中的我,如同鬼魅……
清軍眼中的我,如同神明!
“浪湧!”我使出了雪橋教我的步法,身影騰挪,敵人捉摸不定。“落日晴天!”我突然使出一個突刺將倭寇的一個將官斬落馬下。清軍一片歡呼!
“殺!”我揚起手中的隕鐵刀,怒吼一聲!隨即便引來了清軍怒雷一般地附和,驚天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