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九顧書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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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大軍開拔,沿呼蘭山脈向西南行軍,取道西衛城。

經過西衛城,周運啟從西衛城中來到大營,拜會陳樂山。

見到陳樂山,周運啟居然是來說一件事,他希望陳樂山在顧容城建書院。

顧容城遠離中京城,雖然自在得很,但是也遠離了權利中心,自覺如果有書院的成立,對改變這種局面大為有利。

嘿嘿,自己才出山幾日,何德何能?就有人來攛掇我建書院了,陳樂山心中冷笑。

周運啟察覺陳樂山神態淡然,誤以為自己是出力不夠,就補充說:

“陳山主,你放心,我今日便修書一封,派人快馬傳於家主,定會為山主選一處景色清秀的安靜所在,一應建設,顧容城大族,定會共同相助。”

陳樂山卻笑著回應:“周將軍此言,確實早了些,我哪裡有什麼資格成立書院?”

周運啟卻是不同意:“陳山主,你喚我名字即可,可不要叫什麼將軍。”

他接著說:“山主你有大才,很快就會為天下所知啊。再加上此次平定西北之亂,首功那是自然的,聞名天下只在頃刻之間。而書院之事,非同小可,即便此刻開始籌劃,也不是那麼容易,還需早作打算啊!”

陳樂山看著他熱切的很,不由也是心中一動,自己不入朝堂,便有人來鼓動自己成立書院了,他順著周運啟的話說:

“遂意兄,既如此,那就思量思量。如果說書院選址之事,還是等我將來親自到顧容城再定吧,我不打算在城外,而是想在市井之中建一座書院的。”

“市井之中?這,這可是難得有太大的地方,我讓家主多想想辦法,看是否能夠清理出一片來,另外還請將名字定下,也好籌劃。”

“不可,萬萬不可,騷擾小民,絕非我意,還是等我到了再說吧。”

“至於名字,如果真的有機會成立書院,不妨叫九顧書院吧。”

周運啟不知道陳樂山的意圖,不由沉默下來。

“遂意將軍,”陳樂山還是想解釋一下,畢竟也不好寒了人家的相助之心,況且有些事還是先說為好:

“我聽說周家在西陲,延綿數百年,人丁興旺,為西部世家之首,卻不知道有什麼獨到之處呢?”

此事自然是周家引以為傲的,周運啟很快地回答:

“我周家雖然是大族,但是一則講究合則利,分則損,從來都是與各大世家相交甚好;二則歷來關心民生,從不仗勢欺人,即便是拆遷出一片城中空地,那也必然是安慰補償得妥妥當當,不會讓小民有所怨恨。”

他猶自不灰心,還是想盡力說服,書院此等傳世大事,如果不能有所參與,對於世家而言,於聲望有損,也不好將來借書院之力。

他繼續說:“三則,我周家深知地處西陲,糧食總是匱乏些,所以歷來重視採礦,鍛造和種棉織布,再加強與安南道等糧食產地的貨物貿易,朝廷軍械坊所用的鐵錠,十成中倒是六成來自我顧容城周邊。”

陳樂山聽了,心下暗想,卻原來是商賈世家啊。

周運啟繼續說:”雖然西部幾城求賢若渴,但是百多年來,讀書人總有些……“他停了停,確實不好用詞,只好轉個說法:

“幸好有大師範的創舉,現在總算有了一些讀書種子,這次山主在西部成立書院,對西部幾城百姓,可是功在千秋啊!”

看著周運啟的激動,倒不是作偽,陳樂山覺得還是開啟天窗說亮話吧:

“遂意將軍,選擇在顧容城設書院,也確實是為西部百姓所想。只是朝廷的中正制,即便有師範的舉薦,還是需要當地官府的品評,是以但有才子,莫不是西部大族子弟,或是依託大族的庇護,試問如此一來,西部才子再多,又如何入得了中樞?天下人才又怎麼會來書院學習呢?”

陳樂山這幾句話,直接點出了中正制的弊端,周運啟頓時不知道如何回應,連落塵道長和蕭薇薇,也思索起來。

“其實西部大族可是想岔了啊!”陳樂山繼續說:

“著力培養西部和天下的人才,花錢出力,人非草木,孰能無情?這些人才即便走到天南海北,又怎麼會不顧念助學之義呢?即便有些個不顧念的,也不能因噎廢食,世上哪有什麼萬全之策?”

他如此一說,幾人頓覺思維開闊了,周運啟看著這個十幾歲的書生,心中猶如驚濤駭浪翻滾,數百年來西部的困局,竟然被幾句話輕易破解了。

他想到即便是自己,也只能依附於青北王,才能有一點立足之地。當初朝廷拆解大軍,自己輕易地就被甩開,說到底可不是在朝中毫無底蘊嗎?

想到以後,因為書院,因為陳樂山,西部的未來,周家的未來,他禁不住渾身都有些顫抖,這是改變歷史的時刻了,他不顧身著甲冑,合身跪下:

“山主智慧如海,愛民若子,末將,不,小人願意脫去軍職,隨侍先生左右。”

蕭薇薇眨巴眨巴眼睛,樂山說了什麼了,怎麼把周運啟激動成這樣了?不就開個書院嗎?

陳樂山扶起周運啟:“將軍切勿如此,你如今已經是西衛城主將,邊關之事,也是不能輕視,不要顧此而失彼。”

他看著失望的周運啟:“我若創書院,也是不同的,並不只是儒家學說義理,更有小民生計之學,工匠行商,兵法韜略諸多學問,也是涵蓋其中,這可不都是我儒家家學嗎?”

真是一句話更比一句話驚人,周運啟被驚呆了。

陳樂山笑笑看著他:“怎麼,是不是有些怕了?”

周運啟結結巴巴地說:“山主之宏願,著實,著實驚人啊。”

他停頓了一會,看了看蕭薇薇和落塵道長,猶豫了半天,終於還是說:

“不敢瞞了山主,我周家……”終究還是不太敢說。

“你們已經在行商賈之事,應該是早已經在此處著力了吧?”陳樂山替他說出來。

周運啟張張嘴巴,喉頭蠕動:“山主您知道了?”

陳樂山拍著他的肩膀:“你現在知道為什麼要叫做九顧書院了吧。”

周運啟心跳劇烈,血色上湧:“此事真乃驚天之舉,我父為家主,必定是極為贊同的,但是畢竟是千年未有的鉅變,就怕家中老舊,以及其他家族或有短視之輩。”

他知道這些道理都是極對,但是即便在西部,如此大開大合的創舉,也難免總有些阻力的,唯恐屆時觸怒了陳樂山。

此刻,他對陳樂山可謂高山仰止,不僅是學究天人,更是戰力卓著,自身及身邊大宗師極多,如果陳樂山銳意而行,搞不好就是摧枯拉朽之勢。

到那個時候,一個不慎重,百年家族能否不受重創呢?

陳樂山安慰道:“遂意將軍且放心,此事乃是千秋大業,自不可一息而定,只要能夠長出萌芽,其後自然逐層消解阻力,這畢竟不是行軍打仗。”

聽他這麼一說,周運啟心中稍安,心中暗暗想到,此次給家主的書信,那是務必要說的透徹些才好。

這之後,周運啟匆匆而去,回城自是反覆斟酌,怎麼寫信。

——————

當抵達鎮蘭城之時,青北王早早在城外等候,雖然早已經得到報信,但總是親眼看到才算安心。

報信中並未說明細節,所以當青北王看到兩萬大軍回來,也是很驚訝,當著眾人面不好細說,等到大堂中才問:

“如此順利嗎?王歡沒有反抗,直接投降了?”

蕭薇薇自是搶著把戰況說了一便,當然重點是她如何大展神威,威壓三軍。

青北王自然聽得明白,一邊聽一邊看陳樂山,心中暗想,我這個妹夫,好生心善,用兵之法也是出乎意料,膽色也是過人,居然連李玉也是錯看了他。

等蕭薇薇眉飛色舞地說完,青北王蕭敬然自然識趣,大大地誇獎了妹妹一番,不過翻來覆去誇了幾遍,公主似乎還不滿足,不斷示意皇兄。

蕭敬然頓了一刻,也就明白了,心中苦笑,趕忙又把陳樂山狠狠誇上幾句,蕭薇薇這才作罷。

陳樂山這才得空,提了提九顧書院的事情,青北王有些驚訝,雖然很是讚賞,只是要他切莫心急,講究個水到渠成,似乎倒不是特別熱衷。

對於青北王的態度,陳樂山看不出什麼不妥,他最後說道:“我沒有砍下王歡首級,特來請罪。”

蕭敬然轉頭看看鼓著眼睛瞪著自己的妹妹,趕緊說道:“不妨事,不妨事,一顆頭顱哪比得上萬兵馬重要啊?嗯,不過呢,這些兵丁還是要做些處置,要不然也是不好交代。”

他思忖了一會:“這樣吧,打散分到各部的先鋒營,反正一時半會也不會有什麼戰事,過了陣子再行安排,總是不能負了樂山的一片愛兵之心的。”

“至於那些親兵,”青北王搖搖頭:“陳樂山帶著他們,可並不妥當。”

他思索了一會:“王歡之罪,已成定局,那是翻不了案,朝廷法度,親兵盡皆處死才行,親兵這麼瞞著,也是瞞不住,此事就算是父皇不想追究,也是過不了廷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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