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老八卦(1 / 1)
張志祖此刻,有些不敢深想,總覺得自己是想岔了的,他晃晃頭,似乎要把錯誤的念頭甩出去。
陳樂山望著遠處的筆直的白楊,突然想起一事:“我陳家,應該也有親戚,現在不知道還有哪幾位?”
張志祖半天都未回答,陳樂山轉頭一看,發現他神不守舍,沒有聽到自己說話,於是又說一遍。
張志祖依然在搖頭:“老夫子是前任聚賢殿主事的學生,娶了主事的女兒,一併在夫子郡城…”
“那前任主事總應該有親眷吧?”
“山主有所不知。”張志祖的回答讓陳樂山大吃一驚:“歷任主事,基本都是前任主事找來的孤兒,而且主事例來在朝中,不與朝中其他人聯姻,這也是約定俗成的慣例。”
“只是在老夫子這一代,出了意外,這才由易成海接手。”
“如此……”陳樂山本想說如此詭異,但是立即明白過來:“主事的權利,竟然是如此之大,以至於要這般行事?那易成海…?”
“易大人,乃是家中獨苗,至今也未曾娶妻。”張志祖悶悶地說。
這種事情發生在儒學獨尊的時代,可真是極其另類,所謂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這個聚賢殿主事的位置,還真是有點燙。
看來,在這條線索中,是必定無所得。
陳樂山無奈地按揉後頸,只覺得憋屈。張志祖這時候才想起自己來還有事要說的,他遲遲疑疑地開口:
“聽聞九顧書院正在籌備,梁師範已經去往顧容城,我…以為總是要些人手,我這裡有幾個年輕學子,品性淳樸,…於六藝之外也多有所涉獵,不若…讓他們去幫襯梁師範,山主以為如何?”
這點小事,也說的吞吞吐吐,陳樂山不禁好笑::“好事啊,你寫一份書信,我附上幾句就可。”
張志祖從袖中掏出書信,倒是預備好了的,陳樂山笑著接過,展開一看,不由得愣住了,轉頭看看張志祖,後者低頭作揖。
書信上寫著名單,卻不是幾個,而是二十二個。
陳樂山皺眉:“我看你學堂也就十幾人,怎麼名單如此之多?”
張志祖道:“這裡有些是已經讀就了的,還有幾個尚小,正待入學。”
這怎麼感覺是逃難,避禍呢?
張志祖也不隱瞞:“雖然山主在此間,主持大局,蘭良縣晴天朗日,但是這裡終究在夫子城的治下,只怕山主大人一走…”
他停下不說,陳樂山已經知道他的意思,世家大族,勾結朝中官員,阻得一時,擋不住一世。此刻陳樂山在此,自然無往不利,只怕陳樂山一走,就要捲土重來。
到時候,劉公肅和張志祖,因為陳樂山的緣故,沒人敢動,但是跟隨他們的人,就未必不能動。
也難怪劉公肅此際下手激烈非常,實在是過了這個時機,必然再陷泥潭。
個人即便在怎麼威勢滔天,又如何真的能夠顧全方方面面?
陳樂山雖然深知這個道理,也依然無可奈何;除非天下公論,徹底扭轉,但是這又談何容易,焉知是何年何月,在此之前,又怎能管得了著許多?
他叫人拿來筆墨紙張,先是在張志祖的信上附言,然後攤開紙,寫了幾句話,交給張志祖:
“天地無涯,人有涯,來一地,看一處,總要管管眼前人,不積矽步何以至千里?做了一點,就算一點,不可不為!”
張志祖拿起手書一看,上面寫道:
“仁者樂山,不喜反覆,欺壓良善,魚肉小民,聞之則斬,不可謂言之不預也!”
陳樂山笑道:“世人好名利,我也不能免俗,就請你為我揚名吧!”
張志祖大笑。
事後,劉公肅立碑文於府衙之外,蘭良縣的閒言碎語,為之一清。劉縣令的苛政,終究是不至於殺人的,現在覺得也還是可以接受了。
青北王蕭敬然聞之,著人照樣在鎮蘭城文廟外,也樹了同樣一塊碑。
夫子城聽聞,並未照做,隔幾日看到陳樂山一行人臨近夫子城,特地派人去延請,被拒,繞城而去。
陳樂山過夫子城而不入,讓以老夫子命名的夫子城,上下尷尬,議論紛紛,於是也在夫子城文廟外,同樣樹碑,時議方歇。
陳樂山一行人,把青北王送給青平山的禮物,都暫且放在蘭良縣,越過夫子城,徑直朝東北去。
沒有人知道他要到哪裡,只是知道他必定是要回蘭良縣的了,這又讓縣裡的一些人,叫苦不迭,只能苦苦忍耐,時日久了,居然也就習慣了收斂。
蘇琳琳對於過大城而不入,是有意見的,但是她對姬素雲,總是被壓制,翻不起浪花,此刻只能依偎著陳樂山,嘟著嘴不言語。
陳樂山也覺得自己是自討苦吃,不想去夫子城,如今只能露宿在外,但是小孩的功課,就不能落下,所以還是要張義背書,蘇琳琳聽課,這越發讓蘇琳琳覺得委屈。
不過蘇琳琳有一點很奇怪,對於聽課這件事,不管她願不願意,都能夠咬牙堅持,每次都聽得睡著才罷休。
姬素雲安置好睡著的蘇琳琳,對疑惑的陳樂山解釋:“她媽媽,以前和她說過一句話,這孩子記得清楚。”
“她媽媽說,只要她能夠造出巨神兵,媽媽不管去了哪裡,都會回來。”
“造出?”陳樂山覺得這個詞,有所指。
姬素雲現在的性子,更加隨性,成就宗師,似乎也解開了她很多心結,說話再不掩飾。
“你是想問她的身世吧?”
陳樂山點頭,那是自然的,蘇琳琳固然年幼無知,但是送到自己身邊的人,可就不是了。
“現在可以說了嘛?”
“哪有什麼不可以呢?”姬素雲笑道:“以前不說,無非是不知道你是誰而已。”
陳樂山笑笑:“看來,不幫你成就大宗師,我就誰也不是了?”
“那是自然。”姬素雲難得再現傲嬌:“宗師之下,皆為螻蟻,說與不說,又有什麼區別,徒增煩惱罷了。”
張義在附近,悶頭走遠了些。
陳樂山瞪了她一眼:“大宗師的氣度?就這?”
姬素雲學著蘇琳琳吐吐舌頭,陳樂山果然無可奈何。
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對身邊的人,未免太過於軟弱,姬素雲心中嘀咕,口中說:
“我師尊的名諱,你是知道了的。”
“嗯,田襄子說了,曲天籌,是個酒販子。”
對於陳樂山的口頭報復,姬素雲沒有回嘴,對於師尊,陳樂山說得,她說不得。
她作出一副沒聽見的模樣繼續說:“墨家三分,其中一家是田家,另一家是蘇家。”
陳樂山點頭,田襄子說得含糊,但是這個他想得到。
“琳琳是她的小名,”姬素雲遲疑了一下,還是繼續說:
“她的大名,叫做曲飛煙。”
“姓曲?”陳樂山沒有想到。
“嗯,”姬素雲點頭:“她算是我小師妹。”
陳樂山覺得聽到了一個八卦:
“小師妹?你是說,她是你師尊的女兒,而你師尊和墨家之一的蘇家,締結連理?”
然後姬素雲就說出了更大的八卦,同時意味深長地看著陳樂山:
“她媽媽,是應該和田…前輩聯姻的。但是,你知道,我們神仙家,不講俗禮,所以…”
真是好大一個八卦!
陳樂山突然感覺脖子上涼颼颼的:“那在山中,我們豈不是死裡逃生?”
姬素雲低頭往篝火裡面丟了跟柴:“田前輩起碼有幾百歲,哪會和我們一般計較?”
她補充了一句:“曲飛煙身體裡,有一道業火,這是曲前輩這些老古董,最怕的東西。”
“什麼是業火?”陳樂山半天才反應過來:“是不是和仙釀一樣的東西?”
“不。”姬素雲坦然道:“是相反的東西,仙釀助長生,但是遇業火則焚!”
陳樂山咋舌,這個神仙家,姬素雲的師尊,居然把田襄子拿捏得死死地,難怪敢於……
姬素雲見他眼珠亂轉,憤而推陳樂山一個趔趄:
“不是你想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