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英雄的樂章 （1 / 1）
像天都商會這樣的大型產業集合體，就算缺失一些人員，在短時間內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影響，所以即使維拉尼偶爾想摸個魚，悄無聲息的消失了很長的時間也沒有過多影響到整個商會的運轉。當然，這其中也有這個季度並不是交易旺季，並不需要家主做過多決策的緣故。
維拉尼正在游泳，當然了，並不是冬泳。位於威爾遜大街一百零一號的瀧氏族公館居住著絕大多數瀧氏一族的高層管理人員和直系親屬等。而這公館的頂層，便屬於每一屆的家主。
維拉尼是在十歲的時候正式接任的瀧家家主的身份，作為一族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繼承者，當然沒有少過質疑的聲音，但是前任家主，也就是維拉尼的祖父，力排眾議，又讓自己的骨幹去幫助維拉尼，最終還是讓維拉尼坐穩了家主的位置。而年輕的維拉尼也沒有辜負祖父的期望，她確實的達到了祖父的要求，帶著瀧氏一族年年崛起，甚至由於她的一些超前的眼光，還讓她獲得了以前的人所沒有做到的更多的成就，這也使得她在家族的支援率日漸走高。
當然了，即便如此，在公館頂層修建一個屬於自己的私人溫泉還是受到了不少質疑。不過維拉尼表示自己就是要享福，也認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值得建造這個溫泉泳池的，所以雖然下面的人有所牢騷，這溫泉最終還是建起來了。大理石砌成的內壁光滑而潔白，在底部使用的是一種特殊的礦石，它只要與水接觸，就會持續不斷的釋放熱量，如果熱量耗盡，也只需將水抽空，讓陽光暴曬一整天，就會恢復它原本所擁有的熱量啦。
維拉尼喜歡水，如果條件允許的話，她可以一整天一整天的泡在水裡，她喜歡身體被水擁抱的感覺，水是無微不至的，能夠溫暖每一寸肌膚，甚至深入骨骼，驅散全身的寒意。在溫泉裡泡個十五分鐘，要比喝上一堆熱茶的效果來的好得多，那是一種透徹全身的暖意。
不過今天看來沒有泡個一整天的機會了，維拉尼在溫泉裡才泡了一個鐘頭不到，侍從就拉響了鈴鐺。這意味著有外人來找她了，如果是家族內部的人，她們會在晚間會議的時候一併向自己彙報的。儘管有點戀戀不捨，但是維拉尼還是邁出了溫泉。
唔，有點冷，這個溫泉並不是完全處於室內的，有時候泡著泉水還能順便賞雪，那感覺有點微妙，你的身體正埋在溫熱的水中，但是頭頂上卻會落下冰涼的雪花，要是稍微坐的直一點，雪花落在脖子上然後被熱氣融化變成冰涼的雪水順著脖子流下的感覺能讓她整個人跳起來。
對著水中的倒影打量了一下自己，說到底維拉尼還是一個只有十幾歲的小女孩兒，儘管她能夠很成熟的駕馭好商會的各種工作，但是在有些時候下她還是會暴露出自己屬於女生的一面，比如說，她走到哪裡都會很喜歡照鏡子或者對著什麼能看到自己的地方打量一下自己。她自信有著卓絕的面容，她去過王庭很多次了，她有自信的，即便是那些高貴的公主們，也未必能夠勝過自己的，倒不如說，她們在裝扮上有些過度了，看著並不會感覺到美感，反而有些嚇人。
她記得，她很小的時候隨父親去王庭覲見的時候，見過當時的名盛一時的喬治王子和她的守護者，王子自然是如同傳說一樣的，英俊瀟灑文武雙全。但是當時她的目光卻更多的落在了王子的守護者身上。記得，好像是叫莉亞吧，她安安靜靜的跟在王子背後，看起來像個文弱的女孩子，難以想象她這副樣子竟然會是約翰王子的守護者，她給人的感覺，更多的會讓人覺得其實是喬治王子在守護她。但是那只是錯覺罷了，在有幸得見的王室競技大會上，這個所有守護者中看起來最脆弱最文靜的女孩子，實際上卻勝過了所有其他王族的守護者，她的一手化形之術出神入化，可以在對手還沒準備好的情況下突然的發起進攻。
說起來有點好笑，當時看到的最好笑的一幕，大概是那個女孩子化身白鴿飛到空中，還沒等地上的對手反應過來，她又化身成了一隻猛獁從天而降，這種陸地上的巨型猛獸從天而降的視覺衝擊力是很大的，雖然女孩子在最後一刻又化身成了班蝶落在了對手的頭頂，但是她的對手已經被當場嚇暈過去了，不得不說那是維拉尼平生未見的有趣的勝利方式。
扯遠了，事實上作為一個小女孩兒，當時她最關注的是那個守護者的面貌，雖然她看起來並沒有怎麼化妝一類的，但是她的身上卻散發著一種令人不由自主的想要親近的美，她身上的一切東西看起來都很簡單，簡單的衣服，簡單的配飾，簡單的法器，組合出簡單的美。
所以說其實化妝什麼的也不是必要的吧，應該吧。
快要走到會客室才想起來，自己是在凌晨回來的，到現在也才不過十二個鐘頭不到，是誰會這個時候來訪，總不能是自己的侍從閒了沒事的來誆自己吧...不對，他不敢。
看到會客室的人，維拉尼稍微有點吃驚，實在是意料之外的人物。
“啊...維拉尼小姐，好久不見。”
來人是在阿曼迪乃至整個伊思艾沙都小有聲名的雷龍君，尼古拉。
“還真是相當意外的來客，尼古拉先生突然拜訪，不知道有什麼見教嗎。”
驚訝歸驚訝，維拉尼還是淡然的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一邊按下桌上的鈴讓自己的侍從為自己準備下午茶和糕點。一邊從抽屜中拿出梳子慢慢的打理自己還有點溼漉漉的頭髮。
其實在客人面前做這樣的事情是稍顯失禮的，但是維拉尼還是不由自主的這麼做了，一方面的原因是，維拉尼覺得自己在尼古拉麵前並不需要太過緊張。而另一方面，這個人給她的感覺就是，他根本就不會在乎這種無關痛癢的東西，該怎麼說呢，從一開始相遇的時候起，他就給自己一種似乎與自己不是一個世界人的感覺，真是難以詳盡描述的奇怪感覺。
大約是因為龍族和人類天生就是不同的吧？
“維拉尼小姐看來對於我的突然到訪並不意外呢~這可不像是剛從遠方歸來的樣子呀。”
手上猝然一緊，心裡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難道是護衛隊長把凌晨歸來的事情說出去了，然而心下轉念一想，他完全沒有這樣做的理由才對。商會平時也與城內的各種勢力有著各種各樣明面暗面的合作或者交易，護衛隊從自己身上拿到的好處也不算少，沒道理做這樣的事情。
“哦~尼古拉先生怎知我是從遠方歸來，我只是帶隊尋找跑丟了的兄長，誰讓這個傢伙有時候一點都沒有分寸呢？在路上還順便採購了一些東西而已，實際上並不算是遠行的。”
桌子對面側坐著的那個神秘人只是淡淡一笑。
“看來，維拉尼小姐並不想被我發現她凌晨歸來，只睡了不到六個鐘頭，還剛從溫泉中出來的這件事情呢~誒誒誒別瞪我，別做出這麼兇狠的表情，我今天來的目的不是來損你的。”
不知為何維拉尼相信尼古拉並不會把這些東西說出去，只是她還是捏緊了手裡的頭髮。
無所畏懼無所不能的維拉尼，生平第一次，在男人面前吃虧了，很氣。
“其實呢，我這次來也沒什麼特殊的事情，就是想要再次寄售一些東西罷了。”
出乎意料的，眼前的人話鋒一轉，就扯到了別的話題上。簡直和之前還在損自己的那個人判若兩人。維拉尼對於沒完沒了的人是很討厭的，當然也不願意被人問起過去的那兩個月都發生了什麼，而眼前的人彷彿就是知道自己的想法，立刻避而不談，有種洞察機先的味道。
他這麼說，倒是想起來他第一次與自己想見就是為了寄售什麼東西而來。想到以前和他做的那些交易他不知為何總是能拿出一些聞所未聞的小東西來，還有他給自己畫的那副以自己為名的畫作，那真是無法複製的經典。一瞬間維拉尼就對尼古拉這次要寄售的東西有點小小的好奇，作為商家而這其實不太好，因為這意味著自己在主觀印象上已經認可了他的東西，這對於後續的商務交流其實是不太友好的。
但是，維拉尼卻覺得在這個人面前做那些小心機沒什麼意義，她有種感覺，這個人一點都不會在乎那些小把戲。這種顯得有點過分的成熟具有相當的壓迫感。然而只要自己放下心機去與他交流。卻會感覺到相當的安心的感覺，怎麼說呢...有著被父親抱在懷裡的感覺？
呸呸呸....一下子趕走腦海裡奇怪的想法，維拉尼甩了甩腦袋，讓自己清醒一點。
“哦？看來尼古拉先生意外的是個能揮霍的型別呢~七十五萬對於一般人來說也不是小數目了，這就用完了？不過尼古拉先生的東西我還是很看好的，這次遠行也有賴您的相助，不瞞您說，您送的那些小東西實在是具有神奇的力量，如果先生有什麼好東西，維拉尼願意全部接受。”
下意識的想找一點東西出來，這才想起來洗澡前早就讓侍女把那些小東西都收起來了。
尼古拉撓了撓腦袋，露出有點神秘的表情。
“不知道維拉尼小姐喜不喜歡音樂呢？”
尼古拉摸著懷裡的東西，希望自己這次押對寶了。維拉尼看起來是一個受過相當程度的高等教育的女孩子，應該對於音樂會有相當的興趣，再回想起這東西第一次出現在他眼前時對他產生的震撼。他其實有相當的自信能夠打動維拉尼以自己的名義買下這個東西。
“當然了，實際上我還在帝都音樂學院進修過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對於各地的音樂都有相當的瞭解。只是，自從坐上瀧氏家主之位之後，音樂已經成了相當奢侈的東西了。”
她這麼說著，臉上露出了非常遺憾的神色，這是一種無法偽裝的表情，看起來她確實相當的喜歡音樂。這讓尼古拉隱隱有點得意，所謂投其所好，既然目標對了，那就不用擔心失敗了。
“不過，尼古拉先生大概不會是要拿個八音盒來忽悠我吧。”
這話一出，尼古拉頓時啞然失笑。怎麼說呢，這感覺就好像，你許諾帶一個小孩子去吃大餐，臨行之前，他很不放心的對你說[你可不能拿一個烤魚什麼的當大餐來忽悠我哦！]
他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妹妹，那小笨蛋似乎就這樣抱怨過他呢。
“雖然確實是個八音盒不假，但如果這世間有任何八音盒能達到我這作品的水平的話，那我也算服氣了。”
尼古拉從懷裡拿出的，是自己在一次意外中得到的一枚神奇物品，這東西的主人已經垂垂老矣，最大的願望便是希望能將這東西里的音樂流傳下去，而尼古拉在聆聽了其中的音樂後，毫不猶豫的答應了老人的最後心願。
按下播放鍵，悠揚的音樂在並不是很大的會客室裡彌散開來。
實際上，尼古拉並不知道，這老人，八音盒，還有這曲子，都不屬於這個世界，他們都來自另一個遙遠的世界，在那個世界，有一位雖然失去了聽力，卻依然在音樂上不懈努力的雄獅。
貝多芬的降e大調第三交響曲，也稱英雄交響曲。這是貝多芬原本為拿破崙所作，由於拿破崙稱帝，這曲子最終並沒有獻給拿破崙，而是以英雄之名發表。
相比於後來更負盛名的貝多芬第五交響曲，命運。尼古拉還是更喜歡英雄交響曲，尤其是第一樂章，它以雄偉而果敢的總奏和絃起始，全曲充滿緊張而恢弘的氣息，展現了完全的英雄意志和一騎當千銳不可當的氣魄。在一段簡短的引子嚴峻有力地衝擊之後，就彷彿堅固的圍海大堤瞬間被衝破，生活的泉流以其不可遏制也不可能被遏制的力量浩浩蕩蕩衝擊海洋，各種樂器奏出的聲音匯成一股激流，強烈地衝擊著每個人的心絃；中間情緒雖有所緩和，但英雄意志的激流仍然沒有停息，驚慌的沙沙聲，悲慼的申訴，崇高的籌思，這一切構成了第一樂章。
這就像是一幅龐大的穹頂壁畫，在這幅並用心描摹的壁畫上，這無畏的英雄的戰場擴充套件到宇宙的每一寸邊界。這戰鬥讓人不由得想起北歐神話中的諸神黃昏，想起那些無畏的諸神，而在這種神話般的戰鬥中，被斬斷雙臂的巨人像是具備無盡的生命力一般那樣重又長出肩膀；意志的主題重又投入熱誠的爐火中冶煉，在堅硬而灼熱鐵砧上反覆錘打，它裂成碎片，伸張著，擴充套件著……不可勝數的主題在這漫無邊際的原野上匯成一支大軍，無限廣闊地擴充套件開來。洪水的激流洶湧澎湃，一波未平，一波復起；在這浪花中到處湧現出悲歌之島，猶如叢叢樹尖一般。然而，不管這偉大的鐵匠如何努力熔接那對立的動機，意志還是未能獲得完全的勝利……被打倒的戰士想要爬起，任他再也沒有氣力；生命的韻律已經中斷，似乎已瀕隕滅……在很長的時間裡，什麼東西都聽不到，彷彿已經徹底失去了生命的氣息，所剩下的，只有微弱的靜脈的跳動……然而，峰迴路轉，就在一個瞬間！突然，命運的呼喊微弱地透出那晃動的紫色霧幔。英雄在號角聲中從死亡的深淵站起。整個樂隊躍起歡迎他，因為這是生命的復活....
“維拉尼小姐？維拉尼小姐？您還好嗎？”
察覺到有人在自己面前使勁揮動著雙臂，維拉尼這才一下子清醒過來。一瞬間臉色漲得緋紅，有點奇怪，好像每次在這個人面前總是會陷入奇怪的臉紅的狀態。
“尼古拉先生...這就結束了嗎？”
維拉尼稍微有點興奮的站起來，身體微微前傾，有那麼點意猶未盡的味道。
交響樂是一種非常複雜的音樂形式，它需要數以百計的樂手進行長時間的配合，才能清楚的表達出作曲者糅合在曲子裡想要表達出來的情緒，毫不猶豫的說，每一部優秀的交響樂都是人間藝術的一部典籍，是應該被歷史所銘記，被所有後來人所敬仰的。
“當然不，維拉尼小姐，這只是一個開始。”
維拉尼的反應是令人滿意的，她完全的被這曲子所吸引了，不管這八音盒的質量或者做工到底如何，這交響曲都足夠折服她了。畢竟，要是貝多芬的曲子都無法打動人的話，這世界的音樂水平那得高到什麼程度才夠哦？顯然，這個世界的音樂比起維也納還是弱得多。
尼古拉自然不知道什麼貝多芬，但是即便他是龍類，與人類對音樂的認知並不相同，但他也一樣認為，這曲子已經足夠超過這世上他所聽過的任何樂團的曲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