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秘辛(1 / 1)
陸少衡剛好也是這個意思,所以聽到門響,猜測是他們回來了,就來到客廳,見到白小東正在換鞋,就直接問道:“我今天剛搬過來,對這周圍不太瞭解,想跟你打聽一個地方,巴適廟這個名字有沒有聽過?”
白小東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又低下頭換鞋,把手包掛在了鞋櫃旁的鉤子上,這才抬頭看向陸少衡,咧嘴露出了一個標準的笑容,伸出手說道:“重新認識一下,白小東,玩具設計師,祁州大學畢業,來Q城四年了,還在苦苦打拼。”
陸少衡伸出手跟他握了握,說道:“陸少衡,來Q城六七年了,剛剛離職,準備休整一段時間。”
“江湖前輩,還請多多指教。”白小東指了指沙發,自己率先落座。
“前輩不敢當,說來慚愧,來Q城這麼多年,都沒有好好逛一下這座城市,上學和上班都一直在江南區,所以對這周圍都不太瞭解。”陸少衡最開始問過的問題白小東始終未答,於是只好又問了一遍。
“你知不知道這附近哪裡有一座巴適廟?或者叫巴適廟這個名字的街道?”
白小東鏡片後面的眼睛略略眯了一下,然後抿起嘴唇,望著客廳一側的腳凳出神,似乎是在思索或者回憶,好半天才說道:“名字肯定是聽到過,讓我想一想……哎……有的時候明明話就在嘴邊,卻一下子矇住了。”神情似頗懊惱。
陸少衡雖然知道未必會有答案,但還是抱了點希望,聽白小東這麼說,就笑道:“沒關係,不著急,你慢慢想。”
兩個人坐在客廳裡聊天,落在不知情的人眼中,似乎盡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可是在兩個當事人的心中,卻都重逾萬斤。對於陸少衡來說,‘巴適廟’如果確有其名,那麼秀秀就不僅僅是一個夢,能再和秀秀說哪怕一兩句話,付出再多的辛苦都心甘情願。而對於白小東來說,“八師廟”三個字就如同一聲炸雷,從進門聽到陸少衡發問,他的心跳就已經飈到了每分百次,坐在沙發上談笑風聲,也不過是強作鎮定。
只因為上一個跟他打聽“八師廟”的人,已經死了,而那個死了的人,曾經與白小東合租過一個房子。當然並不是現在這所2113號。他不但知道“八師廟”這個名字,還知道另外一些不為人知的秘辛。
那個人叫程西山,無業遊民,在越東區與白小東合租了一間房子,與白小東的早出晚歸不同,程西山幾乎不怎麼出門,每天宅在屋子裡就是看電視,放的都是錄影帶,沒日沒夜的看,差不多每天都要託白小東下班後捎點吃的回來,飯菜不挑,但一定要有酒。白小東開始時還懷疑過他會不會是犯罪分子,幾個月下來,程西山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也不打電話,就是每天捧著電視看錄影帶,白小東才漸漸打消懷疑,偶爾也看幾眼那個錄影內容,並不是影片或者連續劇,而是資料類的記實錄影。
有一次程西山喝過酒,有些醺醺然地,心情似乎很好,就指著電視裡面的一個反覆出現的畫面問白小東,知道這是哪裡嗎?白小東哪裡能認得出來,自然是搖頭。程西山就得意地指著電視畫面說道:“這裡就是越東區。”白小東仔細去看,只見畫面上分明是崇山峻嶺,越東區河流和橋樑極多,有千橋城的美譽,怎麼會是山區?他只當程西山說的是醉話,並未放在心上。然而程西山微微有些惱怒,說道:“你以為我在說醉話?告訴你!這就是越東區,只不過是翻過來的。”
在白小東的認知中,地球又不是汽球,可以隨隨便便翻過來,更加認定程西山說的是醉話。程西山見他不信,就翻出一個厚厚的本子,上面寫滿了字跡,原來程西山把所有的資料都記在了這個本子上。他指著其中一段資料說:“那裡有山的地方,這裡都是湖,那裡山與山之間的山谷,這裡都是河,那裡最大的山谷叫蛇谷,這裡就叫做溫江。”說著一指電視畫面。
“你的意思是說,這些山都像是矽膠模具一樣,翻到下面去,所以凸出來的變成凹進去的了?”白小東看著程西山堅定的眼神,這才相信他不是醉了,而是瘋了,這是一個神經病。
從那天以後,白小東就有了再找個房子的想法,他怕程西山病情加重,半夜起來把他掐死。然而還未付諸實行,就被程西山的操作震驚了,甚至一度開始顛覆了他的人生觀、世界觀。程西山告訴他在電視錄影中發現,有一座叫做翠羽山的,在山腳下曾經有一間大莊園,如果翻過來應該就在白馬湖邊上。
白小東不想跟著他瘋,然而程西山告訴他,只需要一把鐵鍬,一個小時,就能證明給他看。白小東當然不會跟去,但程西山的狀態很不好,似乎暴躁了很多,白小東怕他傷人,只好跟著去了。
幸好是白天,程西山差不多用了一個下午來確定地點,兩個人在白馬湖邊的綠茵上來回檢視。正式開挖一個小時之後,被震驚的是白小東。
一個小時裡挖出來的東西,有一罐子金條,還有幾罐子黴爛的銅錢,最重要的是,那些挖出來的東西,全都是底朝上,口朝下。用程西山的話說,這些東西都是翻過來的,相當於從地下往上挖。
財帛動人心,白小東對世界的認知被一罐子金條打得粉碎。程西山很慷慨地分了一根給他,差不多有八兩,也就是400克,按400元一克回收價算的話,也要16萬。白小東一年也掙不到16萬,更重要的是,程西山拿走了其餘所有金條,白小東在一旁一根一根的數,一共37根。所以,這些黃金一共價值600萬,那一刻,白小東有種惡向膽邊生的感覺。
程西山告訴白小東,這些都不算珍寶,如果找到八師廟,不但有黃金,還有仙丹!
這話放在一天之前,白小東當他放屁。但是那根金條就揣在兜裡沉甸甸的,時刻提醒著白小東,一個足不出屋的瘋子捧著錄影帶看,就能在現實世界中準確的挖出金子,這個世界還有很多他認識不到的東西。
在那之後的幾個月裡,白小東算是程西山的半個合夥人,之所以說半個,是因為主要的資料都是程西山在計算,那個本子上面記錄的全都是莫名其妙的文字和數字,除了程西山自己,誰都無法看懂。而白小東的任務,就是根據程西山的指點,在越東區四處尋找所謂的“標點”,程西山會根據這些標點,推算八師廟的準確位置。
那些標點也是稀奇古怪,什麼鈴鐺,什麼石墩,要去衛星地圖上測量湖水的面積,要一條街一條街的跑,甚至幾天都回不來。白小東工作辭掉了,一心要跟程西山混,他圖的不僅僅是錢,還有仙丹。然而八師廟仍然如同天空中飄散的雲朵,不曾尋到半點蹤跡。
一年前,程西山這個人忽然就失蹤了,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所有的東西卻都留下了,包括那些黃金、錄影帶、那個厚厚的本子。白小東不敢確定程西山到哪裡去了,活著還是死了,等了兩個月程西山還沒有出現,就退了租,把所有的東西都搬到了2113號。沒有了程西山的“標點”,也不會推算,更看不懂他留下來的厚本子和錄影帶,白小東選擇了暫時沉寂,重新找了份工作,按時上下班,偶爾也會跟快遞小哥打聽一下“八師廟”的位置。就這樣過了兩個月,程西山被發現死在了一根電線杆子上,懷裡抱著一根不知從哪裡偷來的避雷針。
死因很快就確定了,被電死的,沒有第三者的痕跡,所以是意外或故意觸電身亡,排除他殺的可能。而且很快就找到了程西山的真實身份,光州風定縣人,無業,患有精神分裂症多年,五年前走失。白小東那天晚上搬了一箱啤酒回來,喝了個爛醉。
這一切秘辛都藏在他的心裡,不敢吐露半點,他也常常懷疑,那一罈金子是不是瞎貓碰上了死耗子?這一切都是一個神經病癔想出來的而已,什麼翻過來的世界,什麼八師廟,這名字所有他問到的人都沒聽說過。幾個月過去了,白小東已經不想再打聽這些東西了,他想淡化自己之前的行為痕跡,然後慢慢出手那些黃金。
然而就在今晚,陸少衡的提問使白小東一直以來漸漸平穩的情緒受到了很大沖擊,他迅速權衡了利弊,決定先旁敲側擊一下,搞清楚陸少衡尋找八師廟的真正原因。
“看來你離職之後,是準備遊山玩水來放鬆嘍?”白小東向前微微傾了傾身子,觀察陸少衡的表情。
陸少衡沒有那麼多心思,只是單純的問一問而已,順便聊聊天,畢竟都是同住一個屋簷下,抬頭不見低頭見,熟悉一下沒什麼不好。聽到白小東發問,就點了點頭:“是想放鬆一段時間,也好好了解一下這座城市,在這裡生活了好多年,都沒有見過她的全貌。”
白小東莫名想起了程西山的翻轉理論,感覺陸少衡似乎話裡有話。
“那怎麼想到要找八師廟?是個景點嗎?”
陸少衡不知該怎麼回答白小東,難道說自己去世的女友託夢?這個理由未免有點驚悚,自己不怕,不代表別人不怕。所以他折衷了一下,說道:“說來也許你不信,我覺得這個名字有一種超自然的力量。”
白小東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僵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