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何女虎(1 / 1)
離侯谷的藥田面積很大,藥農們不僅在平原上種植,包括山地和丘陵上也種滿了藥植。
林下陰寒溼冷,土質砂石較多,宜種草參。山林中古樹茂盛,常年遮蔽陽光和雨水,普通藥材種下去難以成活,唯獨九陰草可以很好的生長。
所以每年到了晚秋收穫的季節,無論多深的山林中,都可以看到藥農的身影。
孩子們往往跟著大人一起,背起草簍去林中挖掘一些野生的植物,或者捕捉一些林蛙,山雞野兔等等。
好在離侯谷受到多方保護,大型捕獵的野獸幾乎已經絕跡,偶爾會有一些小小的草蛇出沒,或者獾狗一類,稍大一點的全都被修士們每年幾次的掃蕩驅逐或者殺死了,連狼這種常見的猛獸都沒有。
沒有猛獸,土地的利用率就大多了,小型動物沒有尖牙利爪來保護自己的領地,無奈之下或者選擇遷徙到更遠的地方,或者並不影響生存——比如田鼠。
這種小動物有著敏銳的視覺和聽覺還有嗅覺,而且身形很小,石縫和土地都可藏身,天敵雖然也不少,但憑藉著強大的生殖能力,田鼠可以在任何艱苦的環境中生存下來。
田鼠不同於家鼠,它的食譜很窄,大多數時候吃的都是糧食,不像家鼠那樣連垃圾等有害物質都吃得下去,所以相比之下也算是一種比較可靠的肉類提供者。
小孩子們除了愛捉鳥雀外,就是最喜歡捕蛇抓鼠了。
幾個小孩子圍在一起,先找到田鼠窩的前後洞口,用水順著田鼠的一個洞口灌下去,其他人只要等在另外一個洞口就好了,被水淹了家的田鼠自然會從另一個洞口跑出來。
距離侯谷不遠的一處山坳中,幾個小孩子正在灌田鼠,其中一個指著從“後門”奪路而逃的田鼠大喊:“快!抓住它!”
“後門”處圍著的三四個小孩子,有彎下腰用手去捉的,還有用腳去踩的,溼漉漉的田鼠左衝右突,在幾個小孩子的圍追堵截之下亡命狂奔。
“女虎!它往你那個方向跑了!”一個小孩大喊。
在離這群小孩不遠的地方,一個穿著灰布衣裳的小女孩正在拿著鐮刀挖取藥草,雖然這個孩子才六七歲,個子不高,卻帶著一個跟她身體差不多高的草簍,此時卸下放在一旁,草簍上用一塊藍布帕子蓋著。
每挖出一根藥草,這女孩就細心地抖落藥植上沾著的塵土,然後掀起藍布,把藥草穩穩地放進簍子裡。
聽到孩童們呼喊,女孩回過頭來看,果然一隻受驚的田鼠正慌不擇路地衝著草簍而來。
鼠類在逃亡的時候,第一選擇不是看周圍有沒有人,而是看有沒有可供藏身的縫隙或者遮蓋物。如果有的話,會選擇往縫隙、孔洞中鑽去。
這處山坳中全是林地,高大的樹木遮蔽了陽光,顯得幽暗,但是林中又特別乾淨,落葉和枯枝都被附近的村民撿走,當作引火之物和燒柴。
所以這田鼠目之所及光禿禿一片,只有一個草簍底下可以藏身,於是就毫不猶豫直奔草簍而來。
那被稱作女虎的小女孩眼看著那隻失了家的田鼠疾竄而來,不慌不忙,把草簍向後邊挪了挪,待那隻田鼠竄到跟前,一揮手中的鐮刀,血光四濺,田鼠被刀挑飛到空中,斷成兩截。
“唉……”看到這一情景後的孩子們齊聲一嘆,就知道落到何女虎的手中,沒什麼意外,肯定一刀兩斷,害得大家都吃不成。
“早知道這樣!”一個小孩子喪氣地說,不過很快就振作起來,一隻田鼠雖然跑掉了,可是田鼠不是有的是?再找一個洞接著灌水就是了,否則這秋高氣爽的大好時光,怎麼打發?
於是勾起好朋友的肩,搭著好兄弟的背,向下一個洞口前進。
何女虎一臉淡然,彷彿見慣了這般情景,那些小孩都一窩蜂地跑了,只剩下她自己繼續挖藥草。
看著鐮刀上的血,何女虎解下腰間的水囊,緩緩倒出水流到刀刃上,沖洗乾淨殘血。
她住在常寧村,家中只有爺爺跟她相依為命,父母沒給她留下什麼東西,只有一小塊藥田,不但位置不好,而且很小,收穫的藥植賣掉之後,勉強夠她跟爺爺兩人生存。
像她這麼大的年紀,往往都成群結隊的玩耍,何女虎卻性子淡漠,從來不去湊那些熱鬧,也不找小夥伴玩。平時就挖些野草野菜補貼家用,閒來無事的時候就一個人望著天空發呆。
村子裡的小夥伴們也不喜歡找何女虎玩,因為這個小女孩太孤僻,而且性子冷淡,不苟言笑,玩不到一起去,自然就不找她玩。
今天一早上出來,何女虎就已經挖了半簍藥草,這些拿到集市上去賣,也能換不少銅錢。
她擦乾了刀,正要走過去背起草簍,忽然目光一凝,原來那個被灌了水的洞口,又跑出來一隻田鼠。
這隻田鼠顯然更狡猾一些,一直躲在洞裡,這些孩童走了以後,那些水已經滲入土中,它觀察到洞外無人,才跑了出來。
一隻老鼠,何女虎從來不把這些小動物放在心上,如果不來惹她,她也不會主動去抓鼠,如果像剛才那隻田鼠一樣,不知好歹衝上來,當然一刀下去絕不留情。
她站在草簍旁邊沒有動,手中握著的鐮刀不自覺的緊了緊,目光落在那隻田鼠的身上。
這隻田鼠有些奇怪,不像前一隻田鼠一樣靈動,它並非四足著地,而是像人一樣兩隻後足著地,一跳一跳的前進,所以看起來很怪的樣子。
何女虎看到這隻田鼠,兩隻前爪似乎抱著什麼東西在胸前,她冷笑一聲,大步走了過去。
那隻田鼠見到人來,急切地想跑掉,卻因為只有兩足著地,跑得不快。
何女虎一腳踩在那隻田鼠的尾巴上,垂下眼簾觀察田鼠的動作。
田鼠尾巴被踩住,當然回頭就去咬,何女虎道:“你既然來咬我,可怪不得我了。”說著手中的鐮刀一揮,這隻田鼠便被一切兩段。
鼠頭被割飛出去好遠,身子還留在原地。
何女虎這才挪開踩著田鼠尾巴的腳,用鐮刀刀尖撥動鼠屍,看它前爪抱著的是什麼東西。
那是一個粉嘟嘟的肉球,似乎是田鼠胸前長出來的瘤子,因為這個瘤子剛好長在田鼠胸前,所以它的前足無法落地,只能用後足奔跑。
何女虎用刀尖碰了碰那個肉球,只見那個肉球忽然一跳,竟從那鼠屍上分離,直接彈射向何女虎的額頭。
何女虎原本正在低頭細看,被這肉球襲來,嚇了一跳,只來得及伸出左手遮擋用臉頰,頭盡力向旁邊一偏,那個肉球碰的一下就撞到她的手掌上。
在接觸到她手掌的瞬間,肉球就伸出無數細絲,刺入她的皮膚,與血管相連,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了三分,比原來更大了一些,球體上青色的血管隱約可見。
即使經歷了這麼恐怖的事情,何女虎這個六七歲的小女孩竟然沒有尖叫,也沒有哭泣,而是靜靜看著已經牢牢長在手心上的肉球。
她仿若無事一般地抬起手掌,右手的鐮刀慢慢抬起,向著左手一揮而過。
肉球被一刀割下去,滾了幾滾掉在地上,迅速乾癟下去,彷彿一個氣球漏了氣,很快就軟塌塌變成一個顏色發灰的皮殼,如果不注意去看,幾乎就跟周圍的泥土一個顏色。
何女虎抬起左手看著自己的手掌心,奇怪的是被一刀割掉肉球后,雖然痛楚異常,卻並沒有流出多少鮮血,而那個肉球被割掉的地方皮膚已經合攏了。
“女虎!你在這裡做什麼?”一個藥農上山採藥,看到小女孩何女虎站在一棵樹上,呆呆地不知在看什麼東西,就打了聲招呼。
何女虎一回頭,就看見同村的程叔叔正扛著藥鋤走來。
她把手背在手後說道:“程叔叔,我在挖苦根草”。
那個農夫點頭道:“女虎啊,你爺爺在家裡等你回家吃飯哩。”
何女虎應了一聲,臉上不見任何情緒波動,將草簍背在身上,慢慢向山下走去。
那個農夫看著女娃遠去的小小身影,搖了搖頭說道:“還真是個古怪的孩子啊。”嘆息一聲,也繼續向山裡走去。
兩個人都沒有注意到,地面上的半截鼠屍,正冒出絲絲黑氣,轉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來不曾存在過一樣。
回到山下的何女虎,並沒有回家去找爺爺吃飯,而是直接來到了集市上,準備把草簍裡面的藥草賣掉。
離侯谷正街上的很是熱鬧,人來人往車水馬龍,不少達官貴人都乘車前來離侯谷求醫,彷彿在這裡就沒有治不好的病。
何女虎看著街邊家家門前掛著的紅燈籠,彷彿一顆顆紅色的果實,將節日的氣氛渲染得無比熱烈,心中也不由得微微一動。
她揹著草簍,一邊看著路邊風景,不小心就往路中間靠了靠,正好在她迎面駛來一輛騾車,耷拉著腦袋的騾子被車伕狠狠勒住。
“籲~”
騾子口噴白沫停了下來,車伕慌慌張張的跳下車來,去看那個被車颳倒了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