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楚人傀儡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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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衛城不僅僅是一座城,它是一塊三角地,處於楚、淵、林三國之間,距離沁川的魁水關並不遠。

這是一片處於疏林江和沁川包圍中的豐腴之地,除了盛產味美的昔公魚、碑奇蟹,還有和修士們書寫符籙常常用到的符明砂,製作法器所用到的酒木,能夠憑藉這些出產而養活一方百姓。

更重要的是,疏林江、沁川這兩大水系的滔天水浪在赤衛城這裡減弱到了人們可以忍受的程度。人們把這種自然的奇妙安排稱作蒼天的意志,雖然沒有人知道蒼天到底在哪裡。

天色將晚,歸舟點點,此時疏林江上的一葉扁舟上,有兩個人正在船首,感受著疏林江上的晚風,望著煙波浩淼的水面而感嘆。

兩人都是普通士人打扮,繡著藍色錦文的白色卿子袍,頭戴酒木精雕的繼賢冠,腰繫白玉雙河魚魅佩帶。

其中一個人年紀大一些,約三旬年紀,細目長眉,白麵短鬚,負手立在船頭,另一個人二十左右歲,面相看起來還稍顯青澀,但氣度沉穩,並不多話,往往是中年人開口問他,他才答一句。

“寒時,依你看來,這疏林江可稱得上赤衛一大絕景麼?”

被稱作寒時的年青人笑道:“疏林柳下月升河,左遠臺前醉放歌。能讓蕭御使醉而放歌的地方,怎麼可能不美呢?”

中年人點了點頭:“這是百年前蕭懷潛在赤衛巡遊時寫下的一首詩,寫的便是這疏林江的景色,詩中的左遠臺就在那邊。”

說著伸手向西北方指去,年青人隨著他的手指向遠處望去,只見七彩迷離的霧藹之中,極遠處的天邊,似有一個高臺。

只是江上水氣迷濛,看不清楚。隨著江水變淺,船隻也隨之轉了一個彎,岸邊的山岩遮住了青年人的視線。

中年人笑了笑,道:“容氏就住在那裡。”

寒時雙眼一亮,“左遠臺?容氏?”他正想再問些什麼,忽然感覺到船身微微一震,便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從腰間抽出了一枝竹笛。

這枝竹笛似乎是用青竹製成,笛身微微透著碧芒,上面鐫刻著極細微的紋路和古怪符號,寒時將竹笛就於唇邊,輕輕吹奏,登時,清揚古樸的曲調就在江面上遠遠傳了出去。

此時在這艘扁舟的下面,有幾隻鬼物正在水底隨船而行,這些鬼物赤發鬼面,長著六隻蟲足,一根長長的尾巴在水中來回擺動。

其中一隻怪物正用它鋒利的爪子緊緊扣住船底,一邊伏底身子以減少水流帶來的衝擊,一邊將耳朵側貼在船底,似乎在傾聽什麼。其它的鬼物則分散左右,隨船遊動。

船頭的中年人仍然負手而立,笑吟吟的聽著寒時吹奏竹笛,點頭道:“化水為火,覆之以地,為明夷之象,哈哈,寒時能在妙音後期將這一招地火明夷使到如此地步,看來有所長進啊。”

隨著笛聲響起,不知何時,天色已全部暗了下來,天空不見星月,水面不見波光,整個世界似都已消失在黑暗之中,唯餘一葉扁舟行於其中。

如同在夢海中凌空虛渡,船尾搖櫓的漁夫被這異象嚇得驚慌失措,早已丟了槳,蜷縮在船尾不敢抬頭。

原本隨船遊走的幾隻鬼物此時似乎也預感到了不妙,不再附伏於船底,而是四下游開逃竄。

船頭一盞明火不知何時亮起,火苗只有星星點點,但就算是這豆大的火苗,卻在風中吹之不滅,隨著燈光的出現,四周的漆黑虛空終於出現了一點光明。

映出了船兒在水面上的倒影,幾隻水底的鬼物已不知潛到哪裡去了,靠近城牆並不算太深的疏林江水此時卻變得幽深不見底,淺灘礁石也消失不見,虛空之中迴盪著竹笛的古樸曲調。

隨著船頭燈光亮起,船兒在水面映出倒影的一剎那,那盞燈光映入水中,便如同一點星火濺入油中,瞬間整個虛空中的黑暗都被點燃。

深不見底的黑色江水全部化為了雄雄烈火。但天空的黑暗卻並沒有被火光碟機散,仍然死氣沉沉的覆蓋下來,與赤紅的江水形成一黑一紅的鮮明對比。

漆黑的天空下,一葉扁舟行於滿江的火焰之上,幾隻赤發鬼面的鬼怪被火焰燒得吱吱作響,赤發早被燒盡,露出黑白相間的頭顱。

原本的肌體在火中也焦黑融化,露出銀亮的金屬骨骼,它們幾次想衝出水面,撲向船首二人,卻都無法突破那黑暗陰沉的天空與江面的分界,它們如同被整個黑暗天宇鎮壓在火焰之中,逐漸融化。

“嘭!”一隻鬼物忽然爆開,軀體在爆炸中化為細碎的銀珠四射,帶來的衝擊波震得整個黑暗天宇也為之一蕩。

寒時按壓笛孔的手指也隨之頓了一頓,然而曲子並沒有被打斷,只是原來激昂的曲調忽然轉為舒緩,變得如泣如訴。

船首的中年人哈哈一笑,道:“一招用老,寒時再想變招不太容易啊,看來它們是不打算跟咱們照面啦!哈哈哈……”

幾隻鬼物在火焰中蜷縮起來,金屬骨骼向內部坍縮,看起來似乎變成了一個個金屬圓球。接著同時爆開。

“嘭!嘭!嘭!嘭!”

同時爆炸的衝擊力無以倫比,寒時原本按下的一根指頭被彈開,氣息也隨之一窒,曲子戛然而止。

黑暗的天宇在這種震盪中化為煙波飄散,顯露出了江岸的垂柳礁岩,滿江的火海也散為了點點金光,隨著水面的波濤盪漾,卻是夕陽沉下天際最後的一抹餘暉。

一切都如同一場夢幻,倏然而至,又倏然而止。

船尾的漁夫又聽到熟悉的江水浪花之聲,大著膽子抬起頭四處看了看,只見周遭景物都是自家熟悉的,這才抖抖索索地站起來,貓著腰撿起船槳,吱呀吱呀搖著船兒向遠處的塢臺駛去。

中年人笑著看了看寒時,拍了拍他的肩膀:“還不錯,雖然是第一次與南楚的傀儡師對陣,但沒有嚇得驚慌失控,能夠沉穩對敵,不錯!更難得的是……”他頓了頓,接道:“這曲子我很喜歡,哪裡學的?”

寒時難得的臉一紅,答道:“讓曹師您見笑了,這是我自己編的曲子……後學對敵經驗不足,還請曹師多多指教。”

中年人點了點頭,也不客氣,便說道:“方才這一招地火明夷用得有點氣魄,嗯,不過剛猛有餘,靈動不足。”他看了看寒時的表情,似乎有些不信,便問道:“我先問問你,從剛才的交手中,你感覺對方如何?”

“……這個……”寒時略略思考一番,才回答道:“以晚輩對傀儡師的瞭解,試論一二。”

中年人點頭示意寒時可以繼續說。

寒時接著說道:“對方傀儡師共操控了五隻鬼物,從那邊淺灣一直跟隨過來,與我交戰時長約一刻鐘,五隻鬼物全滅……根據這段距離長度來看,約有百丈。嗯,書上說,百丈內可操五機者,為入流傀儡師,大約……九品下吧……”

中年人笑笑,搖頭道:“既然你的老師把你交給我,說要淬鍊一下,我也就不客氣……”說著收起嘻笑的表情,豎起食指,肅容道:“首先,不是五隻鬼物,而是六隻傀儡。你察敵不明,料敵過輕。”

說著一指船尾,一條寸許長的小銀魚正在船板上的漁網旁掙扎跳動,說道:“那條小魚便是第六隻傀儡,而且是主傀儡,其餘五隻傀儡不過是吸引你的注意力罷了。”

說著豎起第二根手指:“其次,出招剛猛有餘而靈動不足,導致靈力不繼,否則傀儡自爆時豈能破得了你的天幕壓制?”

接著又豎起第三根手指:“最後,讀書不認真。你雖是第一次對敵,但對傀儡師的瞭解僅止於泛泛,從未認真,這是臨敵大忌!”

中年人見寒時認真聽講,就接著說道:“書中說九品下的傀儡師能操縱五具傀儡,可你卻忘了,南楚傀儡師除了控制傀儡之外,自身並無防禦能力,一旦被敵人近身,則有性命之虞,故而傀儡師身邊最少有兩隻傀儡守護,一攻一防。”

寒時聽了,恍然大悟,暗罵自己看書不認真,把這件事情給忘了,他心中暗暗計算:“五隻傀儡……不,是六隻傀儡攻敵,兩隻傀儡守護,那就是八隻傀儡,能操控八隻,這算是八品下了吧?”

中年人仰頭望天,嘆了一口氣,說道:“那隻小銀魚不是普通的傀儡,構造精巧,用料奢貴,不是八品傀儡師用的起的,如果我猜得不錯,這隻主傀儡是來跟咱們聊兩句話來的。”

說著中年人整衣肅容,雙手攏起微微躬身一禮,對著那條半死不活的小銀魚說道:“九天宮神修宗曹琛,攜弟子薛寒時,問候閣下。”

小銀魚不再跳動,果然有聲音自魚身上傳出:“不敢受閣下禮,在下南楚傀儡師卓河,見二位風采不凡,故而心中仰慕,小作試探,無意冒犯,望二位不要在意。途中偶遇,不便多敘,若是二位去我南楚,願一盡地主之誼。”

小船靠岸,曹琛和薛寒時離舟上岸。

“曹師,南楚傀儡師如此厲害,卻拿不下這赤衛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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