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忘川洗魂（1 / 1）
幾個人跟著懷風離開了醫館，向城外走去。
天空中仍然下著雨，彷彿進了楚國之後，這雨就沒有停過，既有狂風暴雨，也有毛毛細雨，時而稀疏，時而綿密，卻一直沒有停過。
懷風回頭看了一眼陸少衡也跟了來，就說道：“你來了正好，本來我需要一隻飛行傀儡，帶我飛上高空，既然你來了，我記得你可以御劍飛行，就帶我上去吧。”
這當然沒有問題，事實上只要不是帶人向前飛，只是向上的話，還是很簡單的。
陸少衡掐了個御空訣，懷風和老高、羅傑、何巧巧就都漂浮了起來，懷風說道：“不夠高，一直往上。”
於是陸少衡就不停催動法力，幾個人就在空中越升越高。
到了高空之後，風力就會變得很大，冷雨橫飛，老高和羅傑等紛紛撐起靈氣罩，何巧巧給懷風也加了一個靈氣罩。
懷風抬頭望著何巧巧笑了笑，說道：“謝謝。”
幾個人越飛越高，很快就穿越了雲層，沒想到雲層之上，仍然是厚厚的雲層。
懷風道：“繼續向上飛吧，還很遠。”他這樣說著，從自己的蜘蛛肚子裡掏出了一個小小的透明盒子，盒子裡似乎有一個光影在飄動。
羅傑忽然問道：“那個盒子裡面就是二師姐嗎？”
懷風點了點頭：“這是她的神魂，雜質太多，慾念太多，如果不去洗煉的話，是無法與製造出來的材質契合的。”
雖然知道經過洗煉之後，馬君玲仍然會活下來，但無疑會失去過往的記憶，何巧巧忍不住拭淚。
老高的眼睛也是紅紅的，扭過頭去不看那個小盒子。
雲朵中的水氣十分沉重，好在幾個人都有防護的手段，陸少衡不斷催動御空術，幾個人就不停的向上飛，穿過厚厚的雲層。
此時天空中的雲朵已經從烏黑變成了鉛灰，越是向上飛，空氣就越是稀薄，雲朵仍然沒有散去，入目全是水氣繚繞。
懷風仍然沒有叫停的打算，只是定定的看著兩隻蜘蛛腳捧著的盒子。
又再向上飛了一會兒，忽然雲層一空，幾個人終於穿透了雲層，在雲層之上並非湛藍的天空，也非黑暗的星空，而是無盡的水。
黃色的一望無盡的波濤在眾人的頭頂奔流、聚散，時而露出暗藍色的天空，時而又將天空全部遮蔽。
懷風道：“這就是忘川了。所有想成為傀儡師的人，都要在這裡洗煉神魂，不經過忘川的洗煉，慾望太多，是沒辦法與材質結合的。”
大家都沉默的看著懷風用兩隻蜘蛛腳將那個小盒子捧高，去接近天空中奔騰怒吼的河流。
河流中似乎有一種魔力，神魂似乎受到了吸引，總是不由自主的想要投身到那滔滔的河流之中。懷風看著幾個人說道：“沒關係，不用害怕，你們都有軀體作為防護，不會被忘川洗去記憶，只有毫無防護的神魂，才會被忘川洗滌一空。”
他用蜘蛛腳儘量將那個盒子舉高，繼續說道：“這個盒子雖然可以防護她的神魂被忘川吸走，但是也不能靠得太近，否則神魂一入忘川，就再也出不來了。”
老高和羅傑抬頭看著頭上奔流的大河，如同亂雲飛渡一般時聚時散，時而顯露，時而消失，兩個人就覺得抑制不住的心臟狂跳，不知是恐懼還是什麼。
何巧巧也在抬頭望著天空，不過她的注意力更多放在那個小盒上，不知道就這樣洗煉神魂，馬君玲還能不能想起這些曾經的師弟師妹。
陸少衡同樣立在風中，抬頭望著天空的忘川，感受卻與所有人都不同，他分明感受到了忘川對他的呼喚，那種呼喚甚至有一種血脈相連的感覺，彷彿他自己曾經就在忘川中流連倘佯，而忘川中的那種奇異的力量不但沒有消解神魂和記憶，反倒讓他隱隱想起了什麼。
“這河水最終流到了哪裡去？”陸少衡問道。
懷風道：“難道你們都沒看到？最終全都變成了雨水啊，楚國永遠都在下雨。”
羅傑驚道：“那被這雨水澆過之後，為什麼沒有被洗煉了神魂？”
懷風道：“只有在這裡它才是忘川，穿過腳下這些雲層，就是再尋常不過的雨水。”
這一場洗煉神魂持續了兩個時辰。
懷風疲憊地放下舉著的小盒，仔細的看了看盒子中的神魂。
陸少衡問道：“你怎麼知道有沒有洗煉成功呢？”
懷風道：“很簡單啊，這個盒子中就放著構造她新身體的所有材質，只要她的神魂洗煉乾淨了，自然就會融入到這些材質之中，你將看不到盒子中這個光球了。”
“現在她的神魂仍然有所依戀，也許是在想她的親人和朋友，還有最後一點不能融入，還需要繼續洗煉。”
何巧巧聽懷風這樣說，眼眶又紅了起來。
懷風道：“我實在太疲憊了，要稍稍休息一下才能繼續。”
陸少衡望著頭上奔流的忘川，忽然很想置身其中，心中的那種呼喚越來越強烈，於是他就漸漸向上方飄去。
羅傑道：“餵你不要命了！”他看到陸少衡竟然慢慢上升，似乎被忘川吸引，要投身其中的樣子。
懷風正在休息，聽到羅傑的話也吃了一驚：“快攔住他！”
因為幾個人能夠身處高空，都是陸少衡的御空訣將人托住，現在幾個人都毫無防備，萬一陸少衡被忘川吸入，那大家全都從空中掉下去，能夠飛行的還好，不能飛行的就有摔死的危險。
可是御空訣不是御劍飛行，只是將物體托起，至於能托起多高，完全看自身靈力的支援。在不需要打鬥的情況下，托起四五個人並不會消耗太多的元氣，所以陸少衡行有餘力。
幾個人的位置離得並不遠，但想要來回走動卻做不到，所以雖然幾個人都大驚失色，想要過去拉住他，卻一時之間沒有辦法靠過去。
還是懷風反應迅速，他此時是蜘蛛形態，蜘蛛肚子一抽，就有一根粗粗的蜘蛛絲線射向陸少衡，在他身上繞了幾圈，想要把他拉回來。
可是這時的陸少衡，已經貼近了忘川，正抬起右手，去觸碰那些滔滔的浪潮。
“不要！！”幾個人拼命大喊，可陸少衡此時已經聽不到，他的全副身心，都在這滔滔的浪濤之上。
觸碰到水花的感覺是十分特別的，並不是單一的感覺，而是無數種感覺，是一種混合了五感七情的各種感覺的集合。
當手指觸碰到浪花時，看到的聽到的嗅到的，所有的感覺在頭腦裡瘋狂翻動，去對應往昔的記憶。
一朵搖曳的花被狂風吹得脫離了花萼，片片花瓣飄散在風中，入目全是紫紅色的花海，耳畔傳來的卻是機車引擎的轟鳴和搖滾樂的鼓點，炊煙的味道，暗香浮動，冰冰涼的水花打溼手指，陸少衡感覺似乎有無數記憶湧入腦海，有他經歷過的，也有從未經歷過的。
不知過了多久，在陸少衡的感覺中，似乎無比漫長，忘川只是打溼了他一根手指，並沒有像懷風說的那樣，將神魂洗煉一空，至少他並沒有這樣，所有的事情他都記得。
忘川，它原本不在這裡。
陸少衡脫離了忘川之水，重新降下了身形。看到他似乎並沒有什麼大礙，幾個人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陸少衡仍然看著頭上奔湧的浪，心中忽然有了一種明悟，忘川原本並不在這裡，他想起了鍾士季曾經對他講過的往事，就越發的肯定。
忘川就是黃泉。
或者說，忘川是黃泉的一個投影，真正的黃泉不可見，能夠看到的，就是忘川。
而黃泉，是過去、現在、未來三世的世界之源，被獵魔堂十二神君封入了七情之中，然後在某一個時間點，七情歸位了，也就意味著，被七情封閉的世界之源，又重新散發出了生命之力。
“這忘川在楚國的天空上有多長時間了？”陸少衡問道。
懷風見陸少衡真的沒事，才算是放下心，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皺著眉頭說道：“你剛才的舉動實在是太危險了，你難道不知道忘川的厲害嗎？唉，也許是我沒有跟你說清楚。”
懷風說道：“這忘川可以滌盪神魂，一個人死後的神魂，不消投入忘川，就算是離得稍近一些，都會被忘川消解得一乾二淨，所有的記憶全部都會消失，真正的乾乾淨淨。”
“所以千萬不要冒險去觸碰它。”懷風眨了眨眼睛看著安然無恙的陸少衡，說道：“也許你現在還沒有什麼感覺，可是難保以後不會出現記憶和情感被抹去的情況。”
陸少衡點了點頭，說道：“好的，我記住了，現在告訴我，忘川在楚國的天空上有多長時間了？”
懷風說道：“不知道，不過楚國的雨很早以前就有了，至少幾百年甚至上千年了。”
“原來是這樣……看來它一直就在這裡。”陸少衡抬頭望著天空，喃喃地說道。
如果說忘川出現的時間，還有忘川印證了鬼主鍾士季的話，那麼也就從側面印證了關於陸少衡身份的問題。
在這忘川的背後，是六天宮與九天宮的爭奪與密謀，而陸少衡卻不知道自己以怎樣的身份參與了這場爭奪，不知道自己在這場爭奪中佈置了怎麼樣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