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修改的記憶(1 / 1)
那一縷神魂在忘川之水中滌盪,彷彿脫去了一層外殼,猶如一錘擊打在結滿了冰的鐵棍上,冰殼碎裂開的樣子。陸少衡再一次感覺到了,那種非常特別的變化。
於是他再一次握緊拳頭,把那縷神魂收回到體內。
神魂本就是從他自身的神魂中,憑藉神識之力,硬生生分下來的一絲,本是一體,所以向體內一收,那一縷神魂自然又重新融入到主魂中。
陸少衡就在這縷神魂重新融入的一瞬間,獲得了大量的情景,或者說,是進入了一種第三者角度的夢境。
救護車在醫院門前停下,隨車的醫生開啟車門將車上的患者抬了下來,擔架上可以看到是一個非常年輕的女孩。
隨車而來的,還有一個男孩,那個男孩很緊張的從車上跳下來,幫著醫生將那個女孩向急診室推去。
“這是Q城市醫院,這一天是週末,我跟秀秀出去吃飯,但是她很不舒服,竟然暈倒在飯店。”陸少衡“看著”這個場景,這是他第一次站在第三者的角度看待自己的經歷。
診斷很快出來了,女孩被推進了搶救室,男孩則在醫院走廊中來來回回的走著,幾個小時過去了,男孩站在急救室的門前失魂落魄一般,又過了一會兒,竟然就離開了醫院。
“不對,不是這樣的。”陸少衡看著這個畫面,“不是這樣的……”
又過了一會兒,那個女孩被醫生們從急診室中推了出來,轉入了住院部,一個醫生站在走廊裡尋找剛才那個男孩,可是那個男孩已經走出了急診大樓,坐在臺階上哭得稀里嘩啦。
這時陸少衡注意到,一個穿著黑袍的人從一輛車上下來,從男孩身邊走過,匆匆走進了醫院,隔了幾分鐘又匆匆離開。那個黑袍人的身形和裝扮,非常像羅傑。
男孩掏出電話打了幾個電話,就在醫院門前來回遊蕩,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一個人去了醫院的太平間。
畫面到這裡截然而止,因為那縷神魂所攜帶的記憶只有這麼多。
陸少衡毫不猶豫再次從神魂上分離下更粗的一條。一個人的神魂就像一棵樹一樣,如果有適當的工具,可以修剪這棵樹的枝杈,不但不會損傷樹木,反而會讓它成長得更加茁壯。
可是如果不停的砍伐,樹木肯定會受到傷害。如果不管不顧的把樹皮切掉一條,那麼一定會留下傷疤。倘若將一棵樹從頭到尾劈成兩半呢?當然是必死無疑。
人的神魂也是如此,輕輕剝下細微的一絲,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甚至不痛不癢。可是如果不停的剝下,而且越剝越多,是一事實上會受到影響的。
陸少衡從自己的神魂上分離出更粗的一條,是希望裡面包含的記憶更多一些,能看到更多更特別的東西。
如果說第一縷神魂細如遊絲,那麼這一縷神魂就已經像牙籤一樣粗細了。
陸少衡依然把這條神魂握在手中,伸入到忘川之中滌盪。
當他有了那種洗去外殼之後的特別感覺後,就仍然把這絲神魂再收回到體內,與主魂重新融合。
畫面再一次出現。
他看到自己去了太平間,但是並沒有走進去,只是站在太平間的門前來來回回。醫院的太平間也有很多家屬在那裡哭泣剛剛逝世的家人,他也站在那裡掉眼淚,跟著一群人進進出出,一直到了下午,就打車去了殯儀館。
當然從他在醫院走廊裡面離開,一直到乘車前往殯儀館,在陸少衡原本的記憶中是有的,他記得秀秀的家人是第二天到的沒錯,然後去了太平間看了秀秀的屍體和死亡證明。接下來就是把屍體運到殯儀館火化。
這些記憶埋藏在陸少衡心底最深處從來不去觸及,但是卻一絲一毫都不會記錯,秀秀的父母十分悲痛,但是並沒有多說什麼。
然而在他現在看到的這一段記憶裡,居然只是他一個人的獨角戲,難道這一切全都是他自己臆想出來的?
接下來就是大病一場,這一段與陸少衡的記憶卻完全相符。
在員工宿舍裡的輾轉反側,長夜無眠,期間他不得不借助藥物才能入睡。即使這樣,也常常在睡夢中哭醒。同宿舍的幾個人聽說他的女友因病去世,因此常常安慰他,可是收效甚微。
雖然是第三者的視角,卻固定在他自己的身上,此時陸少衡無比渴望想知道秀秀沒有在搶救室宣佈死亡,轉入住院部之後的情況,可是在這段記憶的畫面裡是看不到的,記憶的視角只追蹤著他自己。
接下來的記憶畫面,與往日並沒有任何不同,他每天機械麻木的上班,機械麻木的下班,沒有社交,沒有娛樂,偶爾也會捧起一部書來看。於是員工宿舍的床頭,堆了越來越多的書藉。
記憶畫面再次中斷了,陸少衡知道這是因為這一縷神魂包含的記憶不夠多,於是他再一次分出一條神魂。這一次已經達到了筷子粗細。
經過忘川的滌盪之後,將這條神魂再次融入到主魂中,翻閱那些記憶畫面。
這一次的記憶畫面跟他現在的記憶並沒有什麼不同,一直都是沉淪的生活。陸少衡知道這一次再分神魂的話,就會傷到神魂了。
可是這些畫面讓他有一種要探索到底的慾望,他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這些記憶,難道原本的記憶並不真實?
從現在這些記憶畫面看起來,似乎只有“妄想症”三個字可以解釋。
陸少衡一咬牙,操縱著神識,從主神魂上劈下了手臂粗細的一整條,這一條神魂劈下,陸少衡立刻感到頭腦昏沉無比,似乎隨時隨地都能睡過去。
他知道這是傷到了主魂,已經開始影響到靈智了,可是他必須堅持著將這一條神魂經過忘川滌盪,再重新融入主魂。
記憶的畫面再次出現。
仍然是單調而枯燥的宿舍生活,不過在單調之中,也漸漸開始有了變化,因為他的頹廢,在公司中向來是形單影隻的,可是某一天,忽然來了一個人找他。
門衛沒有放人進去,而是把人留在了收發室,打電話叫陸少衡下樓來收發室見他。
陸少衡不記得發生過這件事,自從秀秀去世之後,他一直住在公司的員工宿舍,除了每年的過年期間,他從來沒有離開過,也沒有任何人來找過他。
然而畫面上顯示的卻是另外一種情況,看起來陸少衡認得這個人,兩個人似乎在為什麼事情而爭執,那個人穿得像個打工者,臉上的紅似乎是酒的作用,陸少衡最後無奈點頭答應,那個人大喜過望。
當天下了班,陸少衡就來到了公司門口,那個人果然等在那裡,還扛著一根挺大的避雷針。
兩個人打車出了城,在城外的一座小橋那裡等到了很晚,卻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於是兩個人又回到了城裡,陸少衡跟那個人在一個路口分別,陸少衡回到了宿舍,那個人去了哪裡畫面上就再沒有顯示。
接下來的日子又是平淡而枯燥,陸少衡的記憶跟畫面再一次重合,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畫面到了這裡,再次消失了。
陸少衡睜開雙眼,意識到這件事情也許並不那麼簡單,不僅僅是妄想症那麼簡單,這分明是有針對性的修改,他的記憶被修改過了,這讓他悚然而驚。
如果不是為了修煉春秋蟬經,如果不是為了救馬君玲,不知道什麼時候他才會來到這忘川之下。即使真的碰巧來到這裡,恐怕也不會輕易把神魂送入忘川中洗滌。
畢竟忘川是專門洗去七情的,馬君玲的神魂被關在盒子裡,只是稍稍靠近忘川一段時間,就連她的師弟師妹們都不記得了,怎麼會有人想要把神魂送入忘川之中去洗滌呢?
此時陸少衡的神魂已經受了傷,如果再強行分神,不但不會成功,反而會重傷。可是想要知道所有的情況,就只剩下了一條路,就是神魂出殼,整個神魂完全投入到忘川之中。
但是風險也很大,就是萬一神魂投入進去,卻被滌盪了七情,洗去了記憶,跟馬君玲一樣,不記得自己是誰,又該如何?
沒有了神魂,軀體就會從高空中墜落下去,那真是粉身碎骨,完全沒有幸存的可能。沒有神魂在身體之中操控,元氣根本不會按照心意在經絡中往復迴圈,也就是不可能溝通天地法則。
一旦神魂完全投入到忘川,就意味著放棄肉身。不但要承擔這個後果,還要冒著神魂被清空記憶的風險。
當然他也可以現在就走,不去管這些畫面與記憶的出入,從此忘了這一切。
但是顯然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陸少衡低頭思考了一會兒,長長吁了一口氣,終於做出了決定。
他再次從神魂上切下極細微的一絲,雖然他的神魂受了傷,但是切下這一絲還不至於讓他無法支撐,這一絲神魂仍然向秀秀的照片融合。他要在這忘川之下,完成春秋蟬經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