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戰前(1 / 1)
“嘀嗒……”
“嘀嗒……”
“嘀嗒……”
鮮血浸透了厚厚的繃布,在斷臂的下端凝聚成一個小小的水滴狀,然而還沒有凝固,就滴落下去,身旁的水坑已經染成了紅色,士兵還一無所覺。
受傷的是一個年青計程車兵,玄灰色的戰甲早已破損不堪,右臂自肘上而斷,僅剩的左手上,皮革護手已經磨破露出了手指,胸帶上的雜物包也已乾癟,他斜倚在石洞的一處石壁旁,似乎是昏睡了過去。
即使這樣,他左手握著的長刀仍然沒有鬆開。在他的對面,三個與他相同裝束計程車兵或靠或坐,幾個人都帶了傷,臉上滿是疲憊和灰塵。
一個士兵的傷在臉上,一隻眼睛被繃布緊緊纏住,另一隻眼睛則瞧著石壁上掛著的一個沙漏。另外兩個士兵,一個傷在左肩,一個傷在右腿,這兩名士兵都已昏睡了過去。
叢林中的安靜並沒有持續多久,一隻夜梟的叫聲突然在洞外響起,洞裡睡著的斷臂士兵猛地醒了過來。
“現在是什麼時間?”是斷臂計程車兵睜開眼睛後第一句話。
獨眼士兵遲疑了一下,透過昏暗的光線,可以看到斷臂士兵的臉色透出的灰敗和衰弱,那是死亡的預兆。獨眼士兵低沉地回答:“酉時末……”儘管聲音沙啞,但還是能夠聽得出她是一個女兵。
斷臂士兵的目光落在另外兩個仍在昏睡計程車兵身上:“鐵錘和短笛怎麼樣了?”
獨眼女兵扭頭看了看兩個士兵,答道:“鐵錘只是傷到了鎖骨,他皮糙肉厚的沒什麼事,短笛有點麻煩,他的腿傷口處已經開始化膿腐爛了,如果……”獨眼女兵咬了咬牙,接著說道:“……如果……能在這裡休息……五天,不!三天!只要三天!!我就有把握……”
“不行!”還沒等她說完,就被斷臂士兵沉聲打斷。
斷臂士兵拄著長刀艱難地站起身來,向洞外望了望,天色已經愈發昏暗,夜幕即將降臨。斷臂士兵道:“一會兒我去替花標,等鐵錘醒了叫他去替蜘蛛,只能在這裡休整一夜,明天寅末出發,目標汝城。”
說完,斷臂士兵低頭看了看自己斷掉的右臂,皺眉道:“怎麼還在滴血?你不是已經幫我處理過了嗎?”
獨眼女兵回道:“止血粉沒有了,只能用草木灰,效果不太好。”
“那再處理下!”斷臂士兵又走回來坐下。
獨眼女兵一隻獨眼炯炯地望著他,道:“本來處理普通傷口,草木灰止血也很好。但是你的傷卻很難止住,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斷臂士兵怔了一下。
獨眼女兵嘆了一口氣:“因為你體內的真氣收束不住,開始外洩了。如果再不休息,你將會死在這裡。”
斷臂士兵沉默不答。
獨眼女兵再勸道:“這裡已經很安全了,越軍絕對不會追上咱們的,只要給我三天時間……”
斷臂士兵搖了搖頭:“我不能!”
他轉過臉,深深地注視著獨眼女兵僅餘的那隻眼睛:“我不能。我知道你在為我爭取時間,我也知道短笛的腿傷其實並沒有那麼重,你只是不想讓我死。我知道的,我都知道。但是我不能。”
“每一天,都有人在不停的死去。從磐城,到裕城、邯城、岱城……湄融郡已經陷落了大半,而我們的安武軍、策武軍兩大軍團被區區兩萬越軍死死壓在汀嶺一線無法動彈,湄融的百姓在清毫雪伯的刀鋒下被殘忍屠殺,姦淫,奴役,販賣,家園被摧毀。
想到這些,我就連一天都不能停留。過了汝城,就是沃山,汀嶺的西麓,咱們折而向東,就能接觸到安武軍的外圍……”
獨眼女兵截斷他的話:“從這裡到汝城至少要三天,翻越汝山至少五天,再向東走一天,最快也要八天才能找到安武軍,可是依你目前的狀況,如果不休息的話,恐怕三天也撐不過去。”
斷臂士兵點了點頭:“……如果我死了……你們就跟著蜘蛛繼續走。記住,一定要把情報送回去。”他停頓了一下,道:“還有這個東西……”他將長刀插在地上,從腰間掏出一個玉牌塞到女兵手裡:“這個你帶回去,親手交給大司馬。”
玉牌約有寸半長短,二分厚薄,剛好能握在掌心裡,玉質細膩溫潤,四周雕刻著精美繁雜的花紋,在玉牌的正中,封閉著一團墨綠色的煙氣,煙氣在玉牌中時而氤氳飄蕩,時而繚繞糾纏。
“這是那個越國修士所遺?”獨眼女兵又看了看玉牌,心中有些不安:“這……”
斷臂士兵說道:“這一次越國不宣而戰,只怕跟這些修士有關,這枚玉牌裡封禁著那個修士的神魂,交給大司馬,就能搞清楚越國的目的。”
獨眼女兵道:“這些修士似乎變得厲害多了,以前也曾經遇到過修士,使用陣法可以很輕易的壓制他們,可是現在……”
洞中一片沉默。
冬十一月,三等都。
已經足足有多半個月沒有下雨了,門下導流槽露出來的那部分已經褪去泌合石特有的微藍而泛出灰白的顏色,巷路下的水道想必也是如此,城南的城運司也足有半個月悄無聲息了。.
失去了機器的轟鳴聲,整個三等都死一般的沉寂,無論是空氣中乾燥而溫熱的風還是這能讓人憋瘋的靜寂,都讓蒙大很不適應,體內躁動的力量讓他很想爬上圓山的最頂層,用最大的聲音吼一嗓子。
但他同時也明白三等都的禁令——動員期是不能大聲喧譁的。
於是他嘆了一口氣轉身上樓,搓著閒得有些發癢的手,決定再加練一場。“既然老天不下雨,那就只好再講一遍六氣,反正這些學生們笨得可以,多教教也沒什麼壞處。”
圓山的建築特色如同蜂巢,整個建築從外面看起來是個半圓形的,象一個饅頭扣在地上,而它的內部則由八個六邊形的獨立房間組成。
位於圓山底層的是大廳,樓上依次是承擔各種功能的獨立房間。蒙大所處的這座圓山更為廣大,樓上樓下分為三層,除了一樓的會客大廳之外,二樓、三樓分別為議事廳和餐廳。
蒙大走進位於二層的議事廳,大廳內四五十張竹蓆擺成了一個扇形,位於扇柄的位置是一張講桌,桌上擺著半杯水,一柄戒尺。
講臺下的竹蓆上坐滿了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學生,年齡也都各不相同,年紀最小的是一個女童,只有六七歲的樣子,頭上梳著抓髻,一對大眼睛正望著走上講臺的蒙大。年紀最大的是一個黃眉稀發,身材幹瘦的男子,坐在大廳的西北角,約有四五十歲的年紀,正盤膝閉目呼吸,聽到蒙大走進來,也霍然睜開眼睛。
這個議事廳裡的人雖然多,但卻出奇的安靜,直到蒙大腆著略微肥胖的肚子走上講臺,眾人都不約而同的端正坐姿,衣裳摩擦發出一片悉悉索索的聲音。蒙大滿意地點了點頭,沒有去拿戒尺,只伸手在講桌上輕輕地扣了一下,發出“篤”的一聲響。
“今天最後一節課的內容,我們來學習六氣。”蒙大眯起眼睛掃視了一下,只見廳內的學員紛紛翻開了手中的筆記,不由得滿意地點了點頭,笑容浮現出來。
“沒錯!”蒙大略略提高了一點聲音。“我已經承諾下一節課絕對不會再講六氣了!但是,我再一次違背了承諾!”
他伸出手指,在面前豎起:“我這樣做,是要讓你們明白六氣的重要性,這事關重大。”
“重大到什麼程度呢?嗯……這是傀儡師的入門必修。”
“所以我就……咳咳……開始講了。”
“六氣第一,叫做朝霞之氣,故名思義,就是朝霞所產生的氣。當你一早起來,看到天邊紅彤彤的時候,記住!這是採集朝霞之氣的好時機!盤膝、閉目、冥思、手印,這些步驟一個都不能少。”
“蒙大老師!”一個二十左右的女孩舉起了手。
蒙大溫和地點了點頭,示意可以提問。
“我從來沒有看到過朝霞。”
“呃……”蒙大有些無語,即使是超過半個月沒有下雨了,但三等都仍然處於灰濛濛的烏雲籠罩之下。
“那是紅色的雲,火紅的顏色,如同天空被點燃了一樣,太陽正在冉冉升起,大地光芒萬丈。”蒙大一攤手:“只要你們能夠飛起來,坐在傀儡的背上穿越天空的雲雨層,就有機會看到朝霞。”
“或者!也許有一天,你們會遠離家鄉,走出這片雲所覆蓋的地方。到那個時候,你們同樣會看到紅色的朝霞。你們會看到那種無比壯麗的奇景,象被點燃了的天空。如果你們看到了,你們要做什麼呢?”
蒙大豎起一根手指:“記住!這是採集朝霞之氣的好時機!盤膝、閉目、冥思、手印,這些步驟一個都不能少。”
下面的學員們紛紛點頭。
蒙大滿意地笑了笑,覺得這個提問的女孩子問得很好:“你叫什麼名字?”
“馬君玲。”女孩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