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你知我知(1 / 1)
孫洋洋收拾好行李,坐在快捷店的房間裡,悄無聲息。房間乾淨而寬敞,地上鋪著竹黃色的木地板,粉紅色的窗簾透著溫馨。剛才,她又洗了個澡。這一路上,小店她住過,這樣好一點的酒店也住過,也在火車站長椅上睡過。遇到條件好一點的店,她就好好洗洗澡,晚一次,早一次。
但無論睡在那裡,走在什麼地方,孫洋洋感到自己就是個陌路人,與流浪者的區別是,流浪者住在街上,自己住在賓館裡。但她知道,賓館總有住不起的那一天。光消費,不進帳,坐吃山空啊!
孫洋洋想起逼債的人,恨恨地:逼人太甚。一個個像黃世仁似的,就不能緩一緩嗎。但別忘了,她的錢是從別人手裡騙來的,也別忘了,她向別人逼債的時候,想到自己會有這一天嗎。還記得自己逼債開大車的唐良志嗎,逼得人家沒辦法賣了房子,現在一家人只能租房子住。她那時候,為什麼不讓人家緩一緩。
現在狀況是別人追債於她,她貸出去的錢要不回來了。她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想起唐良志,孫洋洋至今心有餘悸。那一天晚上,天下著大雨,孫洋洋從賓館大廳出來,直奔自己停在院子裡的車。她父親心臟病犯了,她媽梅永花讓她回去一趟。
孫洋洋遠遠地搖控開車門,打著傘到了車前,閃進駕駛坐,剛想發動車,脖子被一條溼漉漉的胳膊勒住了。
孫洋洋聞道一男人很重的口氣,就驚恐地問:“誰?”
那男人不說話。外面的雨嘩啦嘩啦地下著。
孫洋洋:“你要錢,我這就回去給你拿。給你轉帳也行。”
那男人還是不說話,胳膊勒得更緊了。孫洋洋幾乎喘不過氣了。
孫洋洋:“有話好說。你別這樣,我和你有怨嗎,有仇嗎,你下手這麼狠。”
那男人終於說話了,聲音沙啞:“唐良志還認識吧?”
孫洋洋當然認識,他從她這裡借款買大車,因發生事故,借款一時還不上,她讓餘哥把債硬逼了回來。
孫洋洋:“唐大哥,有話好說,讓你還錢的事,我也是沒辦法。”
唐良志:“我又不是不還你,是遇到難事了,你往死裡逼我。為了這事,我老婆整晚整晚地睡不著覺,大把大把地掉頭髮;我兒子學習成績一落千丈,我想再去跑運輸,又沒有了一點本錢。你這是往我向家破人亡上逼啊!你的心太黑了。”
孫洋洋忽然喊:“救命啊!”外面大雨瓢潑,根本聽不到她的叫聲。
唐良志在這裡轉了好幾天了。他死死盯著孫洋洋的車,一直在等待機會。連下雨天,他都沒放棄。孫洋洋遠遠地遙控開車門,唐良志藉著雨霧一閃身躲進了車後排。
唐良志:“別喊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一個大男人,養活不了家,活著還有什麼用。我不活,也不能讓你活著。”
孫洋洋徹底的絕望了。
雨越下越大。有人走向院裡,向一輛車跑去,孫洋洋用手狠命地拍玻璃,被唐良志緊緊地攥住了手腕。
唐良志:“看樣你不想再多活一會兒了。”說著,鬆開胳膊,兩手向孫洋洋的脖子掐去。孫洋洋臉憋得通紅,急促地乾咳起來。她順手拿起車上的一瓶花露水向唐良志噴去。唐良志一低頭躲過了。
就在這時,唐良志的手機忽然響了,看是兒子的電話。為了便於聯絡,唐良志花幾百塊錢給兒子買了部舊手機。
唐良志又用胳膊攔住孫洋洋的脖子,接起了電話。電話那頭傳來了兒子的聲音:“爸爸,你別生氣了,我一定好好學習,將來考上一所好大學。”晚上吃飯的時候,因為學習的事,他吵了兒子,兒子和他頂嘴,他一生氣打了他。
聽著兒子的聲音,唐良志關掉來電,竟像個孩子似的“嗚嗚”地哭了起來,想:如果自己把孫洋洋殺了,兒子和老婆以後的日子怎麼過。因為自己是殺人犯,兒子的前程怎麼辦。
想到這裡,唐良志哭得更傷心了,哭聲與雨打玻璃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夜沉沉,心沉沉。
唐良志對孫洋洋說:“你想報案就報案吧。”說著,拉開了車門,於是,風伴著雨湧了進來。
孫洋洋:“你走吧,我不會報案的。”
現在在異鄉,孫洋洋想,如果債主找過來,自己還會那麼幸運嗎。說到底,像唐良志這樣的人,骨子裡還是善良的。所作所為,都是被她逼的。
孫洋洋提起行李,走吧,走,往前走。上哪去?走到哪算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