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同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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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齊,天機閣。

兩位巡夜的青衣弟子輕手輕腳的走過一棟高聳入雲的建築,遠處隱隱傳來鐘聲,正是深夜時刻,而這座建築的頂端卻亮著微光。

一個女人坐在頂端的御座之上,她的眼睛被一層蒙紗遮住,但這似乎並不影響她的視覺。

一身大紅色的錦衣披在女人的身上,她把頭倚在御座的靠枕上,渾身散發著慵懶的氣息,但卻又讓人覺得難以親近。

她是東齊的女帝,同時也是天機閣的主人。作為很久以前就被分封到東邊的老牌宗族,在十五年前齊國並沒有過多的介入覆滅周朝的行動,因為他們早在大周覆滅前就已經站好了隊。

天機閣,天機閣,看似是在窺探天機,其實只是在傳達天機而已。

此刻女人的視線正凝視著北方的一顆星辰,她的眼睛透過蒙紗閃爍著淡紫色的微光。

“多年不見,你好像又年輕了許多。”此刻女人的背後傳來聲音,女人並沒有回頭,只是輕輕的“哼”了一聲,聲音清冷。

一個男人抱著拂塵從影子裡走出,他穿著一身寬大的道袍,儘管道袍大了一號,但依舊難以遮擋住他挺拔的身軀。

“帝星的事情,你應該已經知道了。”男人並沒有廢話,而是直接點明瞭來意。“我們在秦韓交界處把人跟丟了。”

“天機一個月內只能請出一次,你應該很清楚吧。”女人很不客氣的說,“前幾天那個劍宗的老頭剛剛來過,你若是想尋帝星的下落,估計只能再等一段時間了。”

“再說……”女人轉過頭,冰冷的眼神盯在了男人的臉上。

“你們道門不是懂很多五花八門的東西麼?帝星又不會多長兩條腿,難不成還能飛出你們的包圍圈?”

“我只是想讓你稍微推算一下帝星的大概位置而已。”男人並不擅長應對毒舌,女人盯著他的眼神略帶嘲弄,讓他很不自然地避開了視線,看向了一邊的星盤。

“我們道門雖然也靠著觀星推算過帝星的位置,但自從傅天河死後,觀星取得的效果便越來越差了,從前幾天開始,我們就徹底失去了帝星的訊息。”

女人並沒有說話,她抬頭看向北方的那顆黯淡的星辰,瞳孔的紫光越發濃烈,但越是觀測,她眼中的星象就越是模糊。

“我看不清楚。”女人很乾脆的說。“這半個多月以來星象都非常模糊,想從星象中找到他們的去處應該非常困難。”

“自從那日傅天河死後,我就再也看不到帝星的位置了。”女人繼續說道,“可能是他留有什麼後手,也可能是因為星象的原因,這些問題只能等下月初再尋天機了。”

“現在各個宗派都在自己手底下搜尋帝星的下落,你似乎並不害怕他跑到你這裡來。”男人說。

“如果他真的知道自己是帝星,那他斷然不會來齊國。”女人閉上眼睛,緩緩地說,“畢竟我這裡算是中原,離天宮最近的地方。”

男人並不以為意,他繼續打量著宮殿內的佈置,有些疑惑的問道:“那個小姑娘去哪了?”

“阿橙嗎?”女人說道:“阿橙被我派出去了,作為新的天女,她有自己必須要去做的事情。”

“這麼早阿,我還以為要再晚幾年。”男人有些失落。

“別多想了,你兒子可配不上我們家阿橙。”女人輕蔑的聲音傳到了男人的耳中。聽到這句話,男人只是自嘲的笑了笑。

“這可是你們老爺子立下的規矩,再說,就算廷之再不爭氣,現在勉勉強強也是入了二流。”

“安山高,你來我這裡應該不是為了給你兒子說媒的吧。”女人的聲音明顯有些不耐煩。

“沒有的事,沒有的事。”安山高供著手笑了笑,“我只是想著兩人的年紀也差不多了,是不是也應該讓兩個孩子見見面了。”

“阿橙現在不在天機閣,你要見就自己去找!”

女人的聲音可謂是中氣十足,就算在這建築的第一層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一樓,一個青年正挺立在樓閣的下方,聽到這句話,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他頭髮梳理的非常整齊,並沒有戴冠。身穿著青色的長衫,腰間拴著一柄破舊的長劍,整個人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

“看來今天是見不到阿橙妹妹了。”他自言自語道。

楚國,陳陽。

周星雲已經沉沉的睡了過去,傅卿卻在此時睜開了眼睛。

月光有些晃眼,晃得傅卿睡不著,他坐起身來,整了整背後的茅草,抬頭卻看見了瘋書生的臉。

瘋書生小口小口的喝著水罐裡的水,講了很久的故事,他的嘴唇有些乾裂。

他抬著頭透過窗子望向天邊的月亮,窗紙已經破舊不堪,顯然已經很久沒有人來收拾過這裡了。

這棟宅子上一任的主人傅卿並不認識,但還是能從邊邊角角的地方看出一些曾經主人生活過的蛛絲馬跡。

對於傅卿來說,這瘋書生的故事裡處處透著怪異的氣氛,尤其是這一處宅子,但從當時瘋書生的表情來看,卻又不像是假的。

傅卿向瘋書生擺了擺手,示意他到院子裡談。

於是兩人輕手輕腳的走出了門,來到了院子裡。

剛來的時候傅卿並沒有關注周圍的景物,現在走出來他才開始觀察四周。

從窗戶往外看視野有些狹窄,並不能觀察到院落裡的一切。院子裡種著一顆巨大的合歡樹,遮擋住月光,在地面上留下了搖搖晃晃的樹影。

“你遇到人就給他們說你的故事,應該不只是想讓他們相信吧。”一瘸一拐的走到院子中央,傅卿轉頭看向依然在門口站著的瘋書生。

瘋書生聽到這句話愣了愣神,似乎在想著什麼理由。

“看你的言行舉止並沒有什麼異常的地方,但當看到我們進來的時候,你太過於平靜了。”傅卿說道,“就像是你以前曾經見過很多很多我們這樣的人一樣。”

瘋書生不語,合歡樹上傳來蟬鳴,但卻又在下一刻止了聲息。

“你說得對。”沉默了許久,瘋書生說話了。

“我需要一些幫手,一些幫我找到婲孃的幫手。”

聽到這句話,傅卿露出了詫異的表情。他疑惑地問道:“之前你都沒有找過幫手嗎?你在陳陽呆了十多年,總會有幫手幫你的吧。”

聽到這句話,瘋書生猶豫了一下。但並沒有過多久,他就從懷裡掏出來一個小小的金屬牌子。向傅卿遞了過來。

牌子已經被氧化了,傅卿接過牌子,入手相當的粗糙,隱約還能看的出來牌子上刻著“盛京學宮”四個字。

“大概是在三四年前,有一個從盛京來的書生聽了我的故事,給了我這個牌子。”瘋書生抬起頭仔細的想著,“他說,他會一路南下去調查此事,如果有一天牌子突然亮起來,那就說明我能找到婲娘了。”

盛京?盛京學宮的人嗎?傅卿看著牌子陷入了思索。

盛京學宮是什麼時候重建的他並不知道,但這個書生應該不是老頭子那個時代的人。

他是另一個姓傅的人教出來的學生嗎?傅卿撫摸著牌子上的鏽蝕。他目前只能從季延和老頭子對話留下的隻言片語中尋找線索。

“但是那個書生走之後,就再沒有任何訊息了。我也就在這個宅子裡慢慢等待著,希望有一天這個牌子會重新亮起來。”瘋書生的表情失落了起來,他坐在了院子裡,蒼老的像是風燭殘年的將死之人。

“我們可以嘗試著幫你找找。”就在這時,房子裡傳來了周星雲的聲音。

周星雲提著劍和酒葫蘆走出了房門,他兩眼有些無神,似乎是剛剛睡醒。

“我們剛好也要去南邊,或許可以同行一陣子。”周星雲說。

傅卿一聽急了,他不顧瘸腿快步走到了周星雲的面前,湊在他耳邊低聲道:“別忘了我們現在有多趕,稍微耽擱幾天沒準就會出事。”

“都是往南走,不會出什麼事的。”周星雲擺了擺手,“再說他手裡不是有盛京學宮的牌子麼?我們真要到了盛京,沒什麼門路的話怕是也進不去吧。”

“你想要那塊牌子?搶過來不就好了。費那麼多話幹什麼?”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我跟你說了你也不懂。”周星雲把傅卿的頭按了回去,他從傅卿的手裡搶過牌子,放在眼前細細地端詳著。

“看樣子確實是幾年前的款式了。”周星雲喃喃的說。

他可不是傅卿那種足不出城的人,雖然活動範圍不大,但盛京學宮的牌子他還是有印象的。

“怎麼樣?有沒有想法?”周星雲轉頭向瘋書生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我們雖然不是什麼助人為樂的好人,但這種事情,用這個牌子做報酬就行了。”

他晃了晃手裡的牌子。牌子沒有氧化的部分反射著月光。

月光反射在瘋書生的臉上,看不出瘋書生的表情,周星雲突然的示好讓瘋書生有一絲遲疑。

“拜託,這東西你找到你娘子後除了墊桌角應該就沒什麼其他用處了吧。”周星雲的語氣充滿著蠱惑,像是一個傳銷頭子,“或許那個婲娘也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等待著你呢。你也不想讓她繼續再等了吧?”周星雲說完,便向瘋書生伸出了手。

過了許久,瘋書生似乎下定了主意。他快步走上前,握住了周星雲的手。那姿態就好像慢一絲他都會說服自己拒絕一樣。

“雖然已經試了很多次了,但希望這次能找到吧。”

傅卿在冷眼看著兩人握手,最後還是嘆了一口氣,站在了周星雲的身邊。

於是在這個稀裡糊塗的月夜裡,三個稀裡糊塗的人,就這麼簡單的下了個稀裡糊塗的決定。去找一個經歷者也覺得稀裡糊塗的地方。

不管是愛也好,不愛也好,瘋書生總想要一個答案。

不管那是不是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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