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掌櫃(1 / 1)
傅卿是被撓醒的。
鼻尖的瘙癢讓他睜開了眼睛,入眼便是妞妞捏著一根草葉在逗弄他的樣子。
此刻的天已經大亮,水漲得厲害,他們的小船靠在江邊,隱約能看到來往的商船。
“再走一小段,差不多就到南江了。”傅卿掐著手指說道。
“聽說南江的魚比鄂城的還好吃,到那裡一定要帶你嚐嚐。”
聽到傅卿的話,妞妞很認真的點了點頭。
“話說你就這樣跟著我跑出來,那個婚約你一點都不擔心嗎?”傅卿有些疑惑的問道。
“不擔心。”妞妞很簡短的回答道。
“你是不是根本就沒去想這次出來的後果啊?”傅卿笑著問道。
妞妞思索了一會,隨後便點了點頭。
“哥哥說,如果能不嫁給那個人也好,那個人哥哥不喜歡。”妞妞圈著手指說道。
“嫁給不喜歡的人,是不會有什麼好結果的,但我不明白喜歡是什麼意思呢,所以嫁給誰也就無所謂啦。”
傅卿一時無話,妞妞這次說的句子很長,她似乎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本來他還想著找個機會把妞妞騙到船上,但他和妞妞一拍即合了。
但也是因為他編理由的技術確實夠爛的,輕輕鬆鬆的就被妞妞識破了。
小船就這樣一路隨著江流而下,沿途的空氣很乾淨,妞妞用力的呼吸著,她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我喜歡這裡的味道。”她輕聲說。
對於一個長期關在室內的少女來說,能感受到這樣的環境已經非常開心了。
傅卿在船頭掌著舵,背後的姑娘在船尾痴笑著,時不時的把腳丫伸進江水裡嬉戲。
妞妞的開心似乎非常的廉價,能吃到甜食,感受到水聲和蟬鳴,觸控到江流都能讓她非常的滿足。
小船就這樣載著兩人緩緩的駛向了遠處的小城,南江。
南江真的是一座小城,看起來跟洛城差不多的體量,就連碼頭也是小小的,大部分的貨船到了這裡都是進行一下例行補給,很少有貨船能到達這裡。
到達南江的時候已經接近中午,傅卿驅船靠近了小碼頭,拿著紅衣坊的牌子很輕鬆的就混到了船位。
不過有些奇怪的是,這個人流量不大的小城,船位確實停的滿滿當當。
不僅如此,當船工看到紅衣坊的證明時,連停船的費用都給他免了。
再次回到船上的時候,傅卿看到妞妞正手忙腳亂的往身上套著袍子。
“不用穿袍子的。”傅卿柔聲說。
“要的,要的。”
看著妞妞半天都沒有把袍子穿上,傅卿只好自己動手,幫著妞妞把袍子捋好。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走下了船。
這就是冒險的第一站了,對妞妞來說,南江有著跟鄂城不同的味道。
每個城市都有每個城市不同的味道,鄂城的漕運道口是繁忙的,還摻雜著長工的汗水味。
而這個小城則是跟鄂城完全相反,她努力識別著陌生的味道,慢慢的靠近了傅卿,捏住了他的衣角。
“有些認生嗎?”傅卿感受到了妞妞的異常,回頭柔聲問道。
妞妞點了點頭,她頭上的兜帽也隨之晃來晃去。
“我怕我會走丟。”她小聲說道。
傅卿笑了,他牽起了妞妞的小手。
“這樣就不會走丟了。”
傅卿的手比妞妞的要大上一號,也比妞妞的手要暖上許多。
似乎是因為他經常幹活的原因,他的手有些粗糙,妞妞活動著小手,自己的感受著指尖傳來的觸感。
“我記住你的手了。”妞妞說道。
因為視覺缺失的原因,妞妞的其他感覺都很敏銳,她可以憑著輕微的氣味就識別出面前的人是誰。
這也是除了哥哥之外,第一個牽她手的人。
街道並不像鄂城那般喧囂,兩個人牽著手慢慢的走著,沒多久就看到了街角的一家酒樓。
似乎是聞到了空氣中飯菜的香味,妞妞抽了抽鼻子。
“肚子餓了。”她對著走在前面的傅卿說。
“那我們去吃好吃的。”傅卿說道。
酒樓並不大,門口的招牌上寫著小小的“福源樓”三個字。
掌櫃是一個穿著長衫,帶著書生方巾的男人,他留著稀拉的胡茬,雙眼有些無神,似乎是在發呆。
但酒樓裡食客不少,一樓的位置幾乎被坐滿了。
“老闆,要一個樓上的位置。”傅卿說道。
掌櫃依舊在靠著手肘發呆,似乎沒聽到傅卿的話,直到傅卿敲了敲桌子,他才如夢方醒。
“啊,抱歉,你們兩位是吧,裡邊請!”
酒樓的裝飾很古樸,二層只是個狹小的空間,只能放下五六張桌子。
傅卿自然是選了靠窗的位子,點了些當地的河鮮和時蔬後,掌櫃打著哈哈走下了樓。
這家酒樓似乎只有掌櫃一個人在經營,不僅做掌櫃,還做夥計,甚至廚師也只有他一個人。
妞妞放下了兜帽,她的頭髮有些凌亂。
“我的世界又要多一些收藏了。”她有些開心的說。
隨著旅行的繼續,她夢裡的世界也在慢慢的擴大著,她並不擔心看不到什麼,傅卿就是她的眼睛。
“遠處有個鐘樓,一會去看看吧。”傅卿說。
“嗯。”妞妞乖巧的點了點頭。
“你們也是來看秋葉寺的嗎?”正當聊到這裡的時候,老闆從樓下探出了頭。
他的手裡端著一碟冷盤,另一隻手裡拿著一小壺酒。
“哦?這秋葉寺怎麼說?”傅卿問道
“每到這個季節,就會有很多善男信女來到南江參加法會,這裡的寺廟很靈驗的。”
掌櫃端著酒走了上來,把菜品和酒壺放在了桌子的中間。
“我記得我們沒點什麼酒啊。”傅卿奇怪的說道。
“這壺算是送的,法會的時候看到成雙的人來吃酒都會送的。”掌櫃笑眯眯的說。
“不過小哥還真是厲害,能找個這麼漂亮的娘子。”掌櫃臨走前向著傅卿豎起了大拇指。
“不是啊,掌櫃你聽我解釋……”
傅卿急忙端起酒壺站了起來,但掌櫃溜得很快,似乎急著到後臺做菜去了。
“這老闆真是的,搞不清楚狀況。”傅卿無奈,只能把酒壺放在了桌子上。
“娘子,他說的娘子是我嗎?”妞妞問道。
“額,他估計是認錯了吧。”傅卿有些尷尬的說。
“但是老闆應該是個很溫柔的人呢。”妞妞笑了起來。
“嗯……應該吧。”
傅卿提起酒壺放在鼻尖聞了聞,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果香味。
這個度數,妞妞應該可以喝一點。
“話說,妞妞你想喝酒嗎?”
聽到這句話,妞妞歪起了頭。
“喝酒嘛?”她喃喃的說。
從傅卿的手裡接過小酒壺,妞妞很小心的湊到了鼻尖聞了聞酒香。
“是桃子。”她很確定的說。
“可是哥哥從來沒讓我喝過酒。”妞妞把酒壺遞了回去。
傅卿接過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酒液入口是柔和的,帶著一點點桃子的甜味,很是好喝。
“這酒有點像果汁嘛,很好喝。”
正當他們閒聊的時候,掌櫃又端著菜品走了上來。
這是一盤賣相很不錯的炸蝦球,聞到了蝦的鮮香味,妞妞忍不住有些食指大動。
她小心的捏著筷子向著盤子裡戳去,很輕鬆的就戳到了一塊蝦肉。
“老闆,你這酒從哪裡弄的?挺好喝啊。”傅卿藉機搭話道。
“這酒啊,算是這邊的特產吧。”掌櫃摸著下巴回答道。
“是用秋葉寺旁桃林裡的桃子釀的酒,度數不高的,姑娘也可以喝一點。”
妞妞聽到掌櫃的話,有些疑惑的從傅卿手裡接過了杯子。
“是甜的!”
當酒液入喉的時候,她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這頓飯時間吃的有些長,掌櫃似乎很喜歡看到情侶來這裡吃東西,不停的給他們介紹著秋葉寺的種種來歷。
但他說的最多的就是桃林。
“對了,老闆,你這裡有什麼能熬藥的東西嗎?”
聊了一段時間後,傅卿才想起來,妞妞今天還沒有喝藥。
這是妞妞的最後一頓藥了,錢塘曾經說過,妞妞成人禮之後就不需要再喝藥了。
掌櫃聽到這句話面露難色。
“我這裡是飯館酒樓,哪裡能有什麼熬藥的東西啊。”
但下一刻他眼前一亮,急匆匆的跑下了二樓。
妞妞此刻已經吃的差不多了,那一大盤炸蝦球被她一個人吃掉了一大半,冷盤和魚也吃掉了不少。
不過大部分都是傅卿幫她盛到小碟子裡的,她沒有辦法挑出魚刺,這種活就交給傅卿了。
她拍了拍小肚子,再次嚶嚀著要喝酒。
“不能再喝了,再喝今天就沒辦法去寺廟了。”傅卿輕聲說。
那一小壺果酒早就被妞妞小口小口的喝光了,妞妞的小臉微微發紅,倒是比之前多了幾分血色。
“可是還想喝呢。”她有些委屈的說。
“你們要是還想喝的話,就去找秋葉寺旁的桃林,那裡有一家藥店,我的酒都是從那裡弄來的。”掌櫃又急匆匆的趕了上來。
他的書生方巾有些凌亂,似乎剛剛奔跑的太過急促。
掌櫃的手裡捏著一封信,素白的信封上沒有任何署名。
“你們要去的話,能不能幫我把這封信送給那邊的老闆?”
“那邊地方不遠吧,你為什麼不自己去呢?”傅卿有些疑惑的問道。
“我我我我就不去了,酒樓晚上正忙呢。”
掌櫃連連擺手,他的眸子裡出現了一絲慌亂。
“若是不方便的話,那那那就算了。”
手裡捏著信封,這個人已到中年的書生語氣磕磕巴巴,眉眼之間盡是少年般的青澀。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的,我只是隨口問一下而已。”傅卿趕忙接過了信封。
信封入手的感覺很舒服,上面似乎撲了一層香粉,還帶著淡淡的墨香。
很難想象在這個油煙極重的地方,掌櫃是如何寫出這樣乾淨的信的。
就像雖然兼職廚子,他的手上和衣服上卻沒有任何油光一般。
付了錢,傅卿拉著妞妞走出了酒樓。
“我們要去桃林喝酒嗎?”妞妞很開心的問道。
傅卿的表情有些複雜,他捏緊了手裡的信封,但又怕它出現褶皺。
“不喝酒,妞妞得先把藥喝了。”傅卿柔聲說。
“在此之前,先去看看桃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