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秋葉寺(1 / 1)
小爐上逐漸冒起了蒸汽。藥汁在收縮,整個屋子都充滿了藥香。
“這種藥喝酒沒事吧?”傅卿問道。
“沒事的,喝了酒還對藥的吸收更有幫助。”女人低頭控著爐溫說道,“但是不能喝太多,串了味道就不好了。”
一邊的妞妞已經坐在了椅子上,不停的摳著罈子的泥封。
“在福源樓的時候,老闆有跟你說些什麼嗎?”女人突然問道。
這時傅卿才想到那個中年書生給他的信件。
他在腰間的包裡翻了翻,把那封沒有署名的信件拿了出來。
“那裡的掌櫃給了我一封信,說要送給這裡藥坊的老闆。”
“這裡就我一個人,拿給我看看吧。”
傅卿把信件遞了過去,女人接過信件後並沒有拆封,而是先放在鼻尖聞了聞。
“藥煎好了,趁熱喝掉吧,那邊有瓷碗。”
簡單跟傅卿說了一下注意事項,她轉過身,拆開了信封。
傅卿自然不敢含糊,他趕忙從角落的飯櫥裡拿出一個賣相還算不錯的瓷碗,手忙腳亂的盛起藥來。
妞妞聞到了藥香,也放下了手裡的罈子。
她剛剛已經把泥封拆掉了,也沒管有沒有容器,直接把頭探了進去,小口小口的嘬著甘甜的酒液。
“妞妞,要喝藥了。”
妞妞接過瓷碗,剛煎好的藥有些燙,她吹著碗的邊邊小口小口的喝著。
趁著妞妞喝藥的空擋,傅卿再次打量著眼前的小藥坊。
這裡似乎真的沒什麼人來了,牆角掛著成片的蛛網,地面上滿是塵土,只有女人經常走的過道上還算乾淨。
女人現在似乎也不開藥坊了,專心在門口賣她的桃花酒。
“看你的打扮,應該也是個書生吧?”女人突然問道。
“不算是,不算是。”聽聞此言,傅卿連連擺手道。
“沒考過功名,算不得書生的。”
“算不得嗎……”女人喃喃道。
她展了展手裡的信件,傅卿眼尖,雖然只有一瞬,但也看到了信上開頭隱約寫著“親愛的……”
果然這倆人是一家的麼?就連店鋪的名字都一樣是福源呢。
“書生就非要考了功名,才能算是書生嗎?”她又問道。
傅卿有些頭痛了,看這女人的想法,怕是不問出什麼來是不會罷休的。
“不考功名的話,為什麼要做書生?我不考,所以不算呢。”他攤著手說。
女人聽聞,也跟著點了點頭。
“這麼說來,他應該也不算是書生了。”她喃喃的說。
“姐姐在問的是酒樓老闆的事情嗎?”妞妞突然問道。
傅卿心裡暗道不妙,妞妞喜歡聽故事他是知道的,現在突然插嘴,顯然是聞到了故事的味道。
“嗯,算是吧。”女人慢慢的折起信件,重新放回信封裡。
她開啟櫃檯裡的櫥子,很隨便的把信封塞了進去。
而讓傅卿驚訝的是,櫥子裡面滿滿當當的全是信封,有的因為放的太久了已經發黃,還有的皺皺巴巴的像是被水澆透後曬乾的產物。
信封無一例外的都沒有署名,但這麼一看,至少有一百多封。
“怎麼,對信的內容很感興趣嗎?”女人感受到了傅卿的視線,回頭問道。
“沒有沒有,我沒有偷窺別人隱私的習慣。”傅卿連連擺手,眼前的女人不像是個好惹的傢伙,他可不想多生事端。
“可是妞妞很感興趣。”此刻椅子上又想起了妞妞的聲音。
她看不到女人的樣子,自然也不會像傅卿一樣多想。
為了方便喝藥,妞妞已經把兜帽放了下來,女人轉頭看向妞妞的時候瞳孔縮了縮,似乎在驚歎著妞妞的容貌。
“還真是個精緻的姑娘。”
女人慢慢的走到了妞妞的面前,看著妞妞的眼睛一直都沒有睜開,她皺了皺眉頭。
“小姑娘,你看不到東西嗎?”她疑惑的問道。
“看得到的。”妞妞搖著頭,給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答案。
“傅卿就是我的眼睛。”
聽聞此言,女人又把視線轉到了傅卿的身上。
傅卿無奈,攤了攤手。
“我是個算命的,有個戲法能更改夢境,這裡的景色,我都可以在夢境裡具現出來。”
“怪不得你會帶著這樣的姑娘出來。”女人點著頭說道。
對於一個瞎子來說,能在夢裡感受到真實的世界,就是很大的幸福了。
在傅卿到來之前,妞妞只能透過觸覺,聽覺和嗅覺來感受世界,所以她的世界是一片黑暗,但卻是五臟俱全的。
“既然你有這種本事,那不如來給我算一卦?”女人問道。
“就當是我給你們煮藥的報酬了,怎麼樣?”
傅卿的嘴角抽了抽。
他剛剛看過女人的命星了,結果並不樂觀。
雖然現在她依舊站在這裡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但她的命星已經如同風中殘燭。
這種事,傅卿不敢說。
畢竟你跟一個現在還是活蹦亂跳的人說你趕明兒就要翹辮子了,人家不把你攤子砸了才怪。
老頭子曾經說過,遇到這種命星的人,還是直截了當的說,算不了最好。
畢竟你直說的話,一頓打是免不了的,但往好了說的話,人家第二天要是真的翹辮子了,那你這名聲就砸了。
“算不來,算不來,小生才疏學淺,算算天氣農時還行,真要給人算命還是差太多了。”傅卿苦笑著,連連擺手。
看到傅卿這個表情,女人的臉色也慢慢的沉了下來。
“你能看出來的,對吧?”她低聲說道。
傅卿無言,這時候,似乎裝傻也不頂用了。
“嗯。”許久,他點了點頭。
“我大概還有多長時間?”女人問道。
“我不是郎中,這個,真的算不出來。”傅卿嘆氣道。
女人不問了,她又把手放在了櫥櫃上。
此刻妞妞已經喝完了藥,她捏著袍子的一角擦了擦嘴,慢慢的又抱起了罈子。
“妞妞,不能喝了,一會還要去寺廟呢。”傅卿趕緊走了過去,把妞妞的小腦袋從酒罈裡提了出來。
“可它很好喝啊。”妞妞委屈的道。
“你們逛完寺廟,幫我回個信吧。”女人輕聲說。
此刻她從另一個櫃子裡摸出了一封有些泛黃的信,遞到了傅卿的手裡。
“雖然不知道你們的故事,但有些話,還是當面說比較好哦。”傅卿說。
“還是算了,有些話,還是隻能寫在信裡。”女人幽幽的說。
就像很多人明明信件裡侃侃而談,但是真要見了面,卻羞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封信依舊沒有署名,封面有些褶皺,似乎沾了水,能隱約透過信封看到裡面清秀的字跡。
女人目送著傅卿和妞妞走出藥坊,她繼續趴在了門口的桌臺上,掀開布,邊睡邊賣她的桃花酒。
此刻太陽已經西斜了,遠處的寺廟燃起了燈火。
“妞妞以前看過法會嗎?”傅卿問道。
妞妞搖了搖頭,她幾乎沒怎麼出過門,唯一一次繞遍整個鄂城的還是那天的送儺節。
此刻寺廟的外圍已經被小攤佔滿了,處處透露著喧囂,妞妞有些小心的抱住小罈子,牽住了傅卿的手。
兩人就這樣穿過熙攘的人群,穿過了寺廟的大門。
門後站著一個小沙彌,正笑眯眯的對著眾人行禮。
這個法會算是秋葉寺一年一度的盛事了,就連南江這個小城都因為法會增長了不少人氣。
走過山門殿,兩邊的金剛力士塑像倒是讓傅卿嘖嘖稱奇。
他並不能給妞妞共享視野,所以今天看到的東西只能晚上送到妞妞的夢裡。
在喧囂的情況下,妞妞的聽力有些受限,她捏緊了傅卿的手。
入眼的是熙攘的人群,還有兩座鐘鼓樓,傅卿在福源樓看到的就是位於山門殿左側的鐘樓。
“鐘樓下面供著地藏菩薩,地藏菩薩可是具有大孝大願的德業呢。”傅卿在妞妞耳邊輕聲說道。
而鼓樓的兩邊則是供奉著兩座伽藍神,就像是在守護著這鼓樓一般。
“有好濃的香火味。”這是妞妞給秋葉寺的第一點評。
“施主看來對菩薩有些瞭解嘛。”正當傅卿給妞妞講解的時候,一箇中氣十足的聲音從一邊傳來。
“略懂,略懂而已。”傅卿不敢說大話,當即謙虛道。
老頭子給他講過很多關於佛教的知識,甚至七國之中也有主教佛理的國家。
而當初覆滅大周的七大宗門中,也能看到佛教的影子。
本來傅卿對這種東西無感,但架不住老頭子經常講,所以也是記住了一些。
當他謙虛完的時候,才發現他旁邊多了一箇中年僧人,剛剛的話就是從他口中說出的。
“施主謙虛了。”僧人看到傅卿將目光轉了過來,當即唸誦佛號施了個禮。
傅卿也趕忙雙手合十還禮。
“法師客氣了。”
“貧僧見施主像是有慧根之人,特來見上一見。”僧人道。
“貧僧法號慶明,就讓貧僧帶你們參觀一下秋葉寺吧。”
說到這裡,慶明再次低頭施了一禮。
白來的嚮導傅卿肯定不會拒絕,連忙點頭答應。
“有勞法師了。”
“施主請。”
鐘鼓樓的中央是一座輝煌亮麗的大殿,走近的時候香火味更濃郁了。
“這裡是天王殿吧,當真是氣勢恢宏。”傅卿讚歎道。
妞妞仔細的聽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木魚聲,在大殿內極為悅耳。
走進大殿的時候能感受到環境突然的安靜,畢竟在殿堂裡不可高聲喧譁。
天王殿裡供奉著彌勒和韋陀,香臺上擺著兩三尺高的香柱,似乎參拜彌勒的人相當的多。
“我知道彌勒,是哪個笑嘻嘻的胖菩薩。”妞妞在傅卿耳邊輕聲說。
接下來慶明有帶著他們去逛了祖師堂,大雄寶殿,伽藍殿,等到能看的地方都看的差不多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傅卿一直在路上注意著兩邊的路人,他們大部分都沒有僧人指引,能被僧人嚮導的只是少數。
“法師,佛祖也會挑人嗎?”
慶明聽聞,有些奇怪的看著傅卿的臉。
“佛從來不會偏袒任何人。”他理所當然的說道。
“方丈只是在法會的時候隨機抽取了一些人旁觀法會誦經,我們只是引路人罷了。”說道這裡,他又低聲唸誦了佛號。
“原來是這樣。”傅卿恍然大悟道。
這個慶明是個很聰明的僧人,傅卿這個問題很籠統,甚至有些冒犯,但他還是第一時間就領會了傅卿的意思。
“若是能遇到有慧根的施主,能從誦經學得道理,那也是件幸事。”
說到這裡,慶明抬頭看了看天色。
“誦經的時候就要到了,兩位施主不如隨貧僧移步誦經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