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歸來(1 / 1)
今夜的月亮出奇的亮,從東海處莫名吹來的狂風捲走了漫天的蒼雲。
涇陽站在船頭,無言的看著這蒼茫大江。
“何伯,我現在才發現,這天下竟如此之大。”他對著一旁侍立著的何伯幽幽的說。
何伯無言,他的眼中閃爍著異樣的精光。
“公子有何想法嗎?”他突然問道。
此刻他們所居的地方,是一條龐大的龍船。
船頭的龍頭昂首向上,一雙龐大的龍眼直直的望向天空。
這艘龍船算是皇室的座駕,船尾銘刻著陣師構建的大型風陣,即便是逆風而上也能達到日行千里的地步。
船上更是奢華無比,樓閣鱗次櫛比,雕樑畫棟,如同復刻了的紅衣坊。
而龍船的四周更是燃著巍然的鯨油大燈,每一間屋子都通著地龍,即便是行駛到了北海,船隻也不會凍裂。
這種規模的龍船,也就只能在這大江的主幹上才能行動自如,若是行駛到了各個支流,怕是走不了幾步便會龍困淺灘。
龍船的四周圍繞著大量的小船,裡面坐著的大多是僱傭來的探子和他原本就帶來的車隊人員。
“這偌大的江南,若是一直在大楚的手裡,那就太可惜了。”涇陽似乎察覺到了何伯眼裡的精光,轉而回答道。
何伯無言,此事不是他一個下人可以討論的。
許久,他終於試探著問道。
“聽說老爺那邊也對大楚有想法,若是有朝一日……”
“那我必做先鋒。”涇陽輕聲道。
“若是與龍女的結合能讓我的血統更上一層,搶先奪得龍珠,那我定可以衝擊絕頂之上,更高的境界。”涇陽志在必得的說。
何伯露出了欣慰的笑,涇陽年紀尚輕,且有拼勁,若是能拿到龍珠,那大秦興盛就是板上釘釘的了。
畢竟鮮為人知的是,隆家才是大秦皇室和萬仞劍宗最大的支持者。
甚至日後實力突破了絕頂,還有機會窺探天門之後的景色。
此刻一隻隼鷹落在了何伯的肩膀上,何伯拆下腳杆上的信筒,緩緩拆開。
當看到信上的內容時,他的眼神一凝。
“在天水城的探子來報,離藥宗…”
“…被滅門了。”
聽聞此言涇陽也是驚訝的回過了頭。
“離藥宗?我記得這個宗門並不是什麼軟柿子。”他有些驚愕的說道。
“是道門的手段,探子說,他們在戰鬥中看到了安山高的影子。”
涇陽的眉頭皺了起來。
“安山高?他不在道門裡教養弟子,跑到這裡來做什麼?”
“這個探子倒沒查到,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離藥宗是被道門的兩個人摧毀的。”何伯沉聲道。
“據說,探子還在天水城主府的上空,看到了類似於天門的東西。”
“天門?”
涇陽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那我倒是想在那邊多留幾日了,看看能不能從天門出現的地方尋得一絲機緣。”
他看向了天空中廣闊的皓月,眼神中則是透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神情。
“統領回來啦!”
鄂城古舊的宅院裡,響起了一道粗獷的喊聲。
正在靈臺前閉目養神的冷老頭睜開了眼睛。
他慢悠悠的轉動輪椅,目光停駐在了宅院的門口。
入眼的是一個腰間別著兩把匕首的粗獷大漢,大漢的身後,則是一個身形消瘦的少年。
春生回來了。
他在支流的無人區摸索了很久,終於找到了當初墜下的那座小橋。
而他的肩膀上,則是扛著一個昏迷的女人。
正是李庭玉。
“師尊,我回來了。”春生丟下女人,對著冷老頭露出了笑容。
冷老頭再三揉了揉眼睛,似乎並不相信眼前的景象是真實的。
畢竟匕首大漢沿著小橋的流向已經找了四五天,大家的心情都有些低落。
但春生自己能摸回來確實是意外之喜了。
走到屋裡,春生先是跪禮,冷老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來這段時間並沒有白教你。”他輕聲說。
“弟子愚鈍,還是讓師尊擔心了。”春生道。
他的身上又多了幾道傷痕,明顯可以看出來跟野獸搏鬥的痕跡。
“站起來,讓師尊好好看看你。”
春生站起,緩緩的轉個了圈。
“師尊你看,我沒什麼事的,就是……”
說到這裡,他轉頭看向還在院子裡生死不知的李庭玉。
“弟子把那個升龍堂的分堂主帶回來了。”
院子裡的匕首大漢伸出刀鞘戳了戳李庭玉,李庭玉只是簡單的哼了兩聲,並沒有醒來的跡象。
“弟子是在距離橋邊五六里的山林處發現她的,看樣子應該是餓暈的。”春生道。
也確實,李庭玉並沒學過什麼野外生存的知識,手上沒有弓箭也打不到什麼獵物,若是能安全的到達小橋那就怪了。
“統領,把她帶過來還有什麼用?”匕首大漢不滿道。
“她殺了我們那麼多兄弟,乾脆直接丟到野外喂狼好了。”
匕首大漢確實恨這個女人,李庭玉在上任之後直接拿隱鬼開刀,不算前幾天的那場大戰,死在她弓箭之下的兄弟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她還有用。”春生解釋道。
“不出我所料的話,這幾天應該是升龍堂和楚軍集結進攻鄂城的時候,即便是隱藏也很難逃脫他們的追捕。”
春生走上前,提起了李庭玉的頭髮。俯下身仔細端詳著她的臉。
“若是我們手裡有籌碼,或許在正面戰場上就能多一分勝算了。”
“一個一流中期,我想就算是升龍堂也要掂量一下吧,他們又有多少個一流中期呢?”
此刻冷老頭也是微微彈指,一個隔空暴慄敲在了匕首大漢的頭上。
“你看看,你看看,就你們這些蠢腦袋,不懂得跟春生學學!”
“召集隱鬼各眾,今天要再開個會議,就討論如何應對升龍堂和大楚這件事吧。”冷老頭沉聲道。
此刻帝星已出,隱鬼的發展也已經到了一定的規模,也是時候進行下一步行動了。
而在此刻,陳陽南方二十里外的巨石旁。
周星雲的臉色沉重,他背後揹著一柄巨大的,用麻布包裹著的巨劍。
“馬上就要見到婲娘了,有什麼想法嗎?”他向著背後的龍喰劍問道。
龍喰劍格上的寶石眼珠微微轉動,近鄉情更怯,何況他將要面對的不是別人,是一同結髮的妻子。
“我能有什麼想法。”許久,龍喰劍上傳來了低沉的聲音。
“這幾日教你的劍訣,掌握的怎麼樣了?”似乎是感受到了自己心情的波瀾,龍喰連忙轉移了話題。
“我不是在院子裡舞給你看了麼……”周星雲無奈的說道。
龍喰默不作聲了。它之前便是個很老實的人,雖然說拐了當初紅衣坊的花魁,但是本質上還是個話很少的悶包。
它現在的模樣,著實不敢見當初的妻子。
見面之後應該說什麼呢?我把害你的那傢伙暴打了一頓,然後我就成現在這個熊樣子了?
這種話對於他來說,怎麼說得出口。
“我要進桃源了?”感受著背後龍喰劍的沉默,周星雲試探的問道。
“再等等,我……”龍喰還沒來得及說完,周星雲便伸出手,叩在了古老的巨石上。
“婲娘夫人,是我啊周星雲!”
周星雲自然是聰明的,這次的稱呼直接從“姐姐”改成了“夫人”。
天邊突然起霧了。
“你就不能等等嗎?我還沒想好一會要說什麼。”龍喰有些無奈道。
“聽婲娘說你們得有好幾年沒見過了,到時候說什麼不好,就算你抱著她哭半天都比組織語言來的實在。”周星雲敲著劍柄道。
“抱?我這個樣子你讓我怎麼抱?”龍喰問道。
然而時間可不等它再組織語言,它其實已經組織了一路的語言了,只是完全想不到應該說些什麼。
隨著響亮的“嘎吱”聲,巨石緩緩的裂開了一條縫。
婲娘並沒有在門口,她似乎也預料到了什麼,只是縮在桃源鎮裡不敢出來。
周星雲從背後拔出龍喰劍,這幾日龍喰一直在鍛鍊著他的氣力,將劍身長期維持在四五百斤的重量之下。
再加上天命玉佩的長期作用,周星雲現在的肉體強度甚至已經超過了大部分的二流體修。
他有些費勁的拖著巨劍走在道路上,腳印在山道上拖出了長長的溝壑。
“這個地方我很熟悉。”龍喰突然說道。
“熟悉?怎麼說?”
此刻的桃源鎮也已經入夜,連綿的遠山在月光的照射下只能看到模糊的剪影。
水田裡一片寂靜,偶爾傳來幾道壓抑的蛙聲。
“這裡……是我的故鄉。”龍喰輕聲說。
這裡是瘋書生的故鄉。大楚境內的一座不起眼的小鎮。
他曾經無數次跟她描述過的地方,他爹孃在鎮上算是富戶,在小鎮的中心廣場旁邊有一座二層小樓。
“記得回去以後,跟師傅多說點好話,興許就能提前從學宮出師了,當不上什麼官也好,你就帶我回老家好不好?”
那時候的婲娘像個小媳婦一樣盤算著以後的婚禮,而木訥的瘋書生只是在一旁邊點頭邊說著“嗯”。
而現在,瘋書生終於回到這裡了。
街道上並沒有什麼生氣,婲娘遣散了所有被她蠱惑進來的行人。
而此刻的她,正站在高高的二層小樓上,等待著周星雲的到來。
她依舊是像以前一樣,穿著大紅色的喜服,眉眼之間透露著媚意。
在等待著夫君到來的時候,她一直都是穿著這套衣服,似乎只要是夫君一到,馬上就能喜結連理。
此刻她的眼神注視著周星雲捧在手中的巨劍,許久,她笑了出來。
這是夫君走後她第一次真正的露出笑容。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落葉知秋意,良人赴卿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