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夜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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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傅青山的心情格外的好。

雖然曾經的院落已經沒辦法用來賞月喝茶了,但後山無人居住的院落還有很多,他現在自然也是找到了另外一個沒有人的院子。

學宮秋招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大部分他想要安排進來的人也已經步入了正軌,他手下的學生們也很爭氣,這大概是作為老師最幸福的時候了。

桌案上擺著剛剛煮好的茶水,此刻雖然已經是深夜,夜風微涼,但他依舊還是穿著晚夏時的那件單衣。

他有些放鬆的把整個人陷進躺椅裡,愜意的觀賞著天上的月光。

傅青山很少在一個固定的地方休息,除非是下雨下雪,不然他不會待在房間之中。

大多數時候都是躺在院落之中,帶著他那一箇舊躺椅。

若是冬天就在院中升起火堆,旁邊溫上一瓶燒酒,躺在火堆旁也是一種別樣的享受。

但此刻,沉重的敲門聲打斷了夜空的寧靜。

“是傅卿嗎?快進來吧。”

傅青山早已看穿來人的身份,沒辦法,那一深一淺的腳步聲實在是太有辨識度了。

傅卿也並沒有客氣,他伸手推開了這處院落的門。

當門開啟的時候能感受到有塵土落在他的頭上,似乎傅青山的進出根本就沒透過這道門。

“數院傅卿,見過山長。”

稍微拍打了一下身上的塵土,傅卿對著那個躺在院落中央椅子上的老人行了個禮。

“小傅卿,這麼晚了還沒休息啊?”傅青山的語氣帶著慵懶,似乎再過上一會就能睡著。

傅卿的心裡卻是暗暗叫苦。

後山的院落何其多,大多時候他都是伏在門縫邊才能看到其中是否有燈光存在。

“啊,有些事情想找山長確定一下。”傅卿回答道。

“不必拘謹,這裡只有我們爺孫兩個,無需多禮。”傅青山微微抬起一隻眼睛,看向了傅卿的方向。

“要不要來喝口茶?”他坐起身,提起了一邊的茶壺。

雖然這裡只有傅青山一個人,但他的習慣便是準備兩份茶具,和另外一件嶄新的躺椅。

“不了不了,我今天到這裡是為了問些事情。”傅卿低頭摸索,從身上掏出了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這個是外院弟子李通通給我的紙條,我想您應該知道這個邀請者的身份。”傅卿一邊靠近躺椅一邊說道。。

當傅卿把紙條擺在傅青山的面前時,傅青山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什麼?這個是……”他接著桌案上零星的燭光,辨認著紙條上的字跡。

“樓外樓?時間是明天?”他呢喃道。

“聽李通通同學說,這個邀請我的人似乎對招女婿有些過分的狂熱,我想若是在學宮門口見到過我的樣子,應該不會起這種心思才對。”

傅卿說著,便把紙條放在了桌案上。

既然傅青山要他不必拘禮,那他可沒必要端著學生的架子了。

“所以你在想,會不會是我把你給賣了?”傅青山皺著眉頭問道。

傅卿露出一副“我什麼也不知道”的表情,但他眼角的懷疑已經向傅青山說明了一切。

“怎麼可能!我是盛京學宮的大山長,這種事情我怎麼會做?你再這樣我可是要告你誹謗的!”傅青山拍著桌案說道。

似乎是巧合,又或者是必然,那張紙條被他重重的拍上了天空,卻又準確無誤的落在了搖曳的燭火之上。

紙是極軟的宣紙,在對燭火來說就像是天空中落下了久違的乾柴。眨眼之間紙條已經被燒的乾乾淨淨。

看到紙條被火焰吞沒,傅卿的表情更加豐富了起來。

“那您的意思是,是那個富商自作主張看上我的咯?”他試探著問道。

傅青山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他的表情十分堅定,看不出半分心虛。

“或許是因為周星雲太優秀了,哪位富商自覺自家姑娘配不上人家呢……”院落裡沉默了許久,沉默到傅青山感覺到有些壓抑,他便自己開啟了話匣子。

聽到傅青山這句話,傅卿也是點了點頭。他現在已經基本上確定,自己就是被傅青山賣掉了。

他的記憶除了在鄂城的那段時間比較模糊之外,其他時間段都相當的清晰,當初在考試的時候他很清楚的感覺到了來自學宮大門對面的,那家酒樓上的目光。

現在想來,當初應該不是一道目光,而是兩道。

而且十有八九便是傅青山和哪位不知名富商的目光了。如果不是,那他怎麼又知道周星雲是和他一同進入考場的呢?

最重要的是,那家酒樓的名字,便是叫樓外樓。

雖然不及紅衣坊那般聲勢浩大,但放眼整個盛京,也算是一頂一的酒樓了。

能在這個酒樓裡搞到一個好位子的,絕對不是什麼一般人。

“那……您對我有什麼忠告嗎?”傅卿低聲問道。

既然傅青山想要隱瞞此事,他還是借坡卸驢的好。就算得不到那個富商的身份,還能退而求其次,從傅青山口中得知一些注意事項。

“嗯,到那邊就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就行了,這方面,我相信兄長教了你不少。”傅青山微微品了一下手中的茶。

“茶葉還不錯,你要不要嘗一口?”

“不了,我怕我萬一覺得好喝,成天腦子裡都是那個味道。”傅卿擺了擺手。

“成天想喝,但是又喝不到這名貴茶葉,多難受。”傅卿低聲說。

聽聞此言,傅青山撇了撇嘴。

“你這像什麼話,人窮還能窮一輩子嗎?你馬上就是要去見有錢岳丈的人了,底氣能不能硬一點?”

“您還真覺得我這個樣子人家能看得上我啊?”傅卿笑著指了指自己。

“老頭子確實跟我講過很多說話的本事,但他教給我最多的,還是人要有自知之明。”他嘆息了一聲,似乎是在懷念當初在洛城的時光。

不過很可惜的是,那樣的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啦。現在他被整個世界通緝,只能待在學宮的深處苟延殘喘。

他一直覺得,老頭子給他最後的禮物並不是幫他開啟了第二道枷鎖,而是那遮蔽住帝星的整片天幕。

若是沒有那片天幕遮擋,他怕是早就死在了劍宗弟子的追殺之中。

也就是因為有了這天幕,他才能好好的站在公眾之中,甚至還能被某個富商看上,要做那人的女婿。

傅青山看著傅卿的表情變換,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

“人確實要有自知之明,但也要立下鴻鵠之志,萬一真的實現了,就可以給那些曾經的燕雀一個好看。”

“況且,你本就不是燕雀,也不是鴻鵠,你要做的,是九天之上的真龍啊。”傅青山低聲說道。

聽聞此言,傅卿露出了一絲苦笑。

敢問這世間,誰人不想做龍鳳?誰人不想翱翔於九天之上,讓所有人都仰視自己?

但傅卿確實不想。他最想做的事情大概跟那桃源鎮的瘋書生差不多,找個小鎮,再找個喜歡的人,就這樣輕鬆的度過一生。

可惜了,這等小小的願望,終究是要被命運的洪流撕碎的。他一直都是洪流上的一隻小舟,時刻都徘徊在風口浪尖之上,即便是能遇到孤島做短暫的停留,可最終還是會想當初東海的那百丈潮水一般被吞沒。

自出了洛城,他就很少有自己能做出選擇的事情了。就像是老頭子之前常常掛在口中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當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若是我做了真龍,是不是這條瘸腿就能好起來了?”傅卿問道,他的語氣倒是帶著幾分自嘲。

聽聞此言,傅青山的表情凝重了起來,這細微的表情變化並沒有逃出傅卿的眼睛。

看來這傅青山似乎知道不少當初的事情,甚至連自己這條腿是如何瘸掉的都有所耳聞。

但傅青山的眼中的凝重並沒有持續太久,沒多長時間,他調整好了表情,對著傅卿再次露出了笑容。

“想不想跟我去一個地方?”並沒有回答傅卿關於瘸腿的問題,他只是像突然想起來什麼東西似的突然問道。

“不遠,就在學宮之中。”

傅卿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雖然經常縮在宿舍裡,但這後山的視野很好,可以很完整的觀望到整個學宮的情況。

看到傅卿“還有啥我沒見過”的表情之後,傅青山再次露出了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容。

“別想那麼多,跟我來就對了。”

正說著,他便捉住了傅卿的肩膀。

下一刻,傅卿便感覺到了一股狂風正在自己的腳下生成,緊接著,他的雙腳便懸空了。

“哦……這……”他還沒來得及驚歎,傅青山的身上便爆發出了層疊的真元波動,更詭異的是,這真元波動只傳出兩三丈便不見了蹤影。

他們飛上了天空。

這是傅卿第一次在月夜裡感受到飛行的感覺,隨著腳下的院子慢慢變小,在頃刻之間他們便已經到達了數十丈的高空。

但是傅卿卻對此感覺到莫名的熟悉。

並不是在跟老頭子請神之時的熟悉,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無法回憶到的某個時間段裡,他也曾經像是傅青山一樣,載著一個人感受過飛。

“先別愣神,很快就會到目的地的。”傅青山在他耳邊低聲說道。

他的腳下像是被一陣狂風託舉起來了,此刻兩人站在風流組成的平臺之上,向著後山的最高處衝去。

傅卿記得很清楚,那最高處藏著一個小小的報名處。

但是傅青山去哪裡幹嘛?

來不及他多想,兩人幾乎是在轉瞬之間便到達了目的地,傅卿耳邊呼嘯的風聲戛然而止。

這裡並不是報名處,藉著月光入眼的只有嶙群的山石……和隱藏在山石之下的小小洞口。

“是不是很疑惑這裡的報名處不見了?”察覺到傅卿的表情變化,傅青山得意的問道。

“我不明白……”傅卿呢喃的說。

“很簡單。”傅青山微微抬手,輕點了一下虛空。

下一刻,傅卿看到了讓他瞠目結舌的東西。

隨著傅青山的手指輕點,一道細微的真元被打進了虛空之中,緊接著,無數陣紋微微亮起,發出了低沉的嗡鳴聲。

幽藍色的陣紋在月光之下有些惹眼,像是手指輕點水面泛起的波紋一般,整座山體泛起了陣紋的海。無數幽藍的紋路在其中跳躍,顯得美妙至極。

無數涇渭分明的陣紋構成了一個個類似於盒子般的結構,每一道盒子都延伸出一根細小的絲線,在無數個盒子絲線匯聚的中心,傅卿終於看到了那個報名處。

“難道……那個報名處也在幻陣之中?”傅卿低聲問道。

“你要是能看出來,那就可以免試入學了,直接進內陣院,沒有任何人會有異議。”傅青山笑道。

因為這道陣法幾乎是代表了盛京學宮陣院的最高傑作,每個陣紋都有其存在的意義,就如同精密的機械造物一般。

而傅卿還清楚的記得,王榮祿曾經說過,這道陣法是他主持的作品。

王榮祿這麼強?可為什麼只有二流?

還沒來得及發問,傅青山便將傅卿的頭轉向了那個狹窄的洞口。

“而所有的大陣,都是為了掩蓋這裡面的東西。”傅青山低聲說道。

“那可是就連天宮的諸神,都想要得到的東西。”似乎是害怕驚醒天上的諸神,傅青山的聲音放的很低,低到只有傅卿一人能勉強聽的清楚。

“那是什麼?”傅卿問道。

“是你的父皇和我的兄長畢生都在完成的東西,儘管現在還只是個半成品。”

傅青山的聲音從傅卿的腦海裡傳來,空靈縹緲,現在他們的對話只有彼此才能聽清楚了。

“我們叫它,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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