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段依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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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為什麼要我抄書?”傅卿疑惑的問道。

“這本書太舊啦,而且,這是我跟傅山長借的。”姑娘笑了笑,繼續說道。

“借的東西肯定要還啊,但如果能把這本書抄下來,那抄本就是我的東西了。”說到這裡,女孩露出了苦惱的表情。

“但是我並不會寫這樣的字型,在外面找了很多抄書匠,都說不認識這樣的字型。剛好缺什麼來什麼,你不是會寫嘛,那就看你的咯。”

說到這裡,姑娘在身上摸索了一下,從腰間的玉帶扣旁摸出了一張摺疊的很好的銀票。

“這就是你的報酬。如果不夠我還可以加,但是要等書本抄完了以後再給。”

正說著,姑娘便把這銀票塞到了少年的手心裡。

看著手裡寫著“五十兩”字樣的銀票,傅卿感覺自己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硬氣過。

五十兩是什麼概念?五千文錢,足足五千文!還不像是紅衣坊的花票一般只能在紅衣坊裡花,而是實打實的五十兩,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的銀子。

當然,妞妞在對他實行記憶清除的時候,把當初獲得花票的記憶也一併消除了。

“放心!我肯定能把這本書抄完!不過幾萬字而已。”

“那就謝謝啦,相親的事情……”女孩還沒有把話說完,就被傅卿打斷了。

“看你,如果你想沉浸陣法擺脫相親就說我的名字,如果你想換其他的也無所謂,但這五十兩你可不能反悔。”傅卿說道。

聽聞此言,姑娘皺了皺眉,剛想說話,卻又被傅卿認真的表情吸引住了。

他仔細的翻看著書裡的每一處細節,有時連連點頭,有時卻嘖嘖稱奇。

“你也懂陣法?”姑娘低聲問道。

“略懂,略懂。”傅卿回答道。

他當然懂陣法,甚至還靠著陣法的加持用惡鬼之身把某位倒黴催的龍王揍了個頭破血流。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使用陣法,可喜可賀的成功了,順便暴打了一頓龍王,至於為什麼要打起來……

他忘記了。

傅卿的記憶很少出錯,但他總感覺自己似乎忘記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不多時,兩人已經饒有興趣的圍坐在桌子旁,接著茶水當墨,手指為筆,在桌面上畫了起來。

“可以啊,用這個迴路的話,似乎真元的運轉都快很多了。”姑娘驚訝的說道。

“這些都是你自己悟出來的?”她看著滿桌水跡未乾的陣法,有些驚訝的問道。

“我沒有真元,沒辦法嘗試。”傅卿攤了攤手,道:“這是我師傅教給我的。”

“那你師父一定是個鼎鼎有名的陣師吧。”姑娘說道。

“他確實是個頂天立地的人。”傅卿的聲音低了下來。

他突然想起來,在江南的時候曾經說過,要給老頭子立個墓碑的。

儘管老頭子現在屍骨無存,但似乎自己的宿舍裡還有他年輕時穿的幾件舊衣服,做個衣冠冢也好。

至少能留個念想,告訴後人,世界上曾經有這麼個能搬山填海的傢伙。

他其實很想告訴眼前的姑娘,這本書便是他家老頭子的手筆。但知人知面不知心,他不能說,也不敢說。

萬一這姑娘是哪個宗門的弟子,怕是自己要遭殃了。

不僅盛京待不下去,說不定還會連累到其他的人。到時傅青山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新盛京也會遭到滅頂之災。

所以,他不能說。

“那真是可惜了,你沒有真元,沒辦法讓這些陣紋動起來。”旁邊的姑娘惋惜道。

這聲音也把傅卿拉回了現實,他看著桌面上一片狼藉,情不自禁的發出了一聲苦笑。

若是自己真元足夠,直接在身上畫個老頭子教的最強的陣紋,豈不是能吊打一堆一流高手了?

但這想法也只是想想而已。

“突然感覺給我抄書有點浪費你的才華了。”姑娘託著臉說道。

聽聞此言,傅卿馬上就精神了起來。

“姑娘此言差矣,你給錢我幹活,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怎麼可能浪費我的才華呢?”

姑娘看著傅卿慌亂的表情,就像是她要把他手裡的五十兩搶走一般。

“算啦算啦,給你這個。”

她走到房間的角落,從一邊的雜物桌上拿出了一本嶄新的書本,擺到了傅卿的面前。

書本的封面是空的,卻奇怪的有一股好聞的墨香。

傅卿翻開封皮,果不其然,書本的每一頁都是白紙。

“這是我珍藏的本子,你拿去把這本書抄下來吧,但不許有錯別字,你應該明白,看書看到錯別字是一件很掃興的事情。”

“明白明白。”傅卿收起本子,連連點頭道。

於是包廂裡陷入了詭異的寧靜之中。

兩人的話都說完了,此刻德瑛還沒有出現,於是便只能大眼瞪小眼的盯著遠處的風景。

“段姑娘為什麼不去學宮陣院呢?”傅卿突然問道。

他並不是在開話頭,而是很早的時候他就在想這個問題了。剛剛再跟她討論的時候便能看出,這姑娘對陣法的瞭解是獨到的,甚至頗有幾分老頭子的意味。

按理說這種成績是不可能考不進學宮的吧?

聽到傅卿的問話,剛剛還在發愣的姑娘瞳孔微微縮了縮。

“沒什麼特別的原因,具體而言,或許就是因為不想去吧。”姑娘摸著下巴回答道。

“我不太喜歡人多的地方,想到要跟其他人一起住在一個宿舍裡確實不太舒服。”她輕聲說道。

“而且……我除了陣道以外,基本上什麼也不會。”

說到這裡,姑娘露出了笑容。

“不會做飯,不會持家,更不會照顧自己。這樣的人怎麼能去盛京學宮自立嘛。”

“說的也是……”傅卿點了點頭。

大部分的女孩子自十五立命起就開始學習如何做一個合格的妻子了,普通人家的姑娘或許一生的目標便是能嫁給一個有出息的家庭。

但像段姑娘這種人卻沒有那個必要,她可以隨意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即便是不會洗衣做飯,不會持家,不會照顧自己也無所謂。

畢竟昨晚聽傅青山說過,段家的資產夠揮霍好幾輩子,甚至可以將半個小國的經濟全部托起來。

傅卿有些感嘆,自己似乎一路上就沒遇到幾個窮人。

婲娘有一整座鎮子,錢塘更不必說,家財萬貫都是小數目。紅衣坊每日的流水都要上萬兩銀子。

如今到了盛京,又冒出一個段叔來。

隨便抄一本書都是五十兩的入賬,傅卿甚至以後就想專門做段家的抄書匠了。

“好了,你問完了,現在該我了。”姑娘笑著說道。

“嗯?有什麼問題嗎?”

聽到傅卿的回答,姑娘低下頭,微微想了想。

“你的陣法造詣不錯,為什麼不選陣院,偏偏選了數院呢?”似乎是靈機一動般,姑娘突然問道。

“額……我就算進了陣院也沒有真元繪製陣紋啊。”聽聞此言,傅卿無奈的攤了攤手。

“我想這應該不算是答案。”姑娘搖著頭說道。

此刻傅卿那串還沒吃的糖葫蘆已經出現在了她的手裡,她有些艱難的咬下一顆山楂球,糖衣似乎沒有剛才脆了。

“嗯……若是我有真元,我想還是數院比較適合我。”傅卿想了想,繼續說道。

“畢竟…我覺得在哪裡都能用的上數術吧。”傅卿試探的說道。

“就像做菜的時候要用多少食材,一個鍋的容積能出多少碗湯一般。”

“建房子的時候,一件房子要蓋好需要多少木料,買賣東西的時候,找零和繳稅,都要用到數術吧。”

“哈哈……”聽到這裡,那姑娘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你笑什麼?”傅卿一臉正色的問道。

“你都進盛京學宮了啊……以後還會去做磚瓦工,去做賬房先生嗎?”姑娘勉強止住笑聲,問道。

傅卿倒是正色了起來。

且不說結業以後如何,即便是現在剛剛入學,有的新生已經在琢磨著蓋房子了。

沒錯,說的就是飯堂管理員任天行的弟子。

“怎麼就不能去幹這些了?”傅卿小聲的說道。

“明明當個工人,當個賬房先生也很好啊……”

他還想對那姑娘說,此刻新生裡奪得三科甲等的人上人,在入學前還在大江兩岸賣苦力呢。

沒錯,這次說的還是飯堂管理員任天行的弟子。

過了許久,那姑娘才止住了笑聲。

“抱歉……剛剛沒忍住……失禮了。”她屈身對著傅卿施了一禮。

“我覺得,進了天下一頂一的學宮,還是有些遠大的志向比較好吧。”她輕聲說道。

“什麼遠大志向?做皇帝可以嗎?”傅卿白著眼睛說道。

姑娘正欲說話,包廂裡便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兩人的動作戛然而止。

傅卿眼疾手快的伸出袖子抹掉了桌面上的水跡,而姑娘則是沒機會藏起手中的糖葫蘆了。

“看來你們聊的很投緣嘛。”德瑛看著姑娘手裡的糖葫蘆,笑著說道。

“曾經很小的時候,我帶著雲兒去找了個老道,老道給我家雲兒算了一卦姻緣。”德瑛坐在了一邊空閒的椅子上,繼續說道:“老道說的便是以後會有個殘疾少年來找她,我當時覺得不對勁,我家姑娘這麼好怎麼可能會嫁個殘疾……”

當他看到傅卿的臉色和故意伸出的瘸腿時,則是像完全沒有在意一般繼續說著。

“沒想到啊,還真的遇到你了。”

“飯菜已經差不多好了,傅學子,在這裡吃個便飯再走吧。”德瑛盛情邀請道。

傅卿則是像沒聽到德瑛的話一般,傻坐在道凳子上陷入了思考。

他似乎記得,在擊敗錢塘後,老頭子跟他說過,在盛京給自己找了一門好姻緣。

再加上剛剛德瑛像是隨口說出的那段話,傅卿似乎從中嗅出了什麼奇怪的意味。

當他下意識的抽鼻子時,一道極其好聞的墨香從鼻尖傳過,直直的飄進他的腦海之中。

“傅學子?傅學子?”

“別愣著啦,快吃點東西吧!”

德瑛的聲音把他拉出了思考,他露出了恍如隔世的表情。

這頓飯吃的勉強算是賓主盡歡。德瑛也不再口無遮攔的說爛話,而是很認真的跟傅卿講起了他曾經創業的故事。

傅卿很難想象,一個人是如何藉助李通通家庭的力量,自己一步一步攀上頂峰的。

但德瑛確實厲害,不過現在他這個“大家都是一家人”的語氣讓傅卿有些不適應。

終於撐到了飯局結束,這頓飯他們吃了接近半個時辰,對於現在的傅卿來說,確實有些久了。

他起身告別,德瑛也沒有挽留的意思,只是讓旁邊的姑娘去送一送傅卿。

“你大概多久能抄完?”在兩人下樓的路上,姑娘突然問道。

“大概……七天?”傅卿給出了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

“那七天以後我在學宮的門口等你,對了……”

說到這裡,姑娘的臉色微紅,腳步也停在了原地。

“我叫段依雲,記得在書的扉頁寫上我的名字。”她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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