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無邪夢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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媧煌途敗退回納蘭府邸中,希望能依靠守護大陣,抵擋一會,好恢復些真源。

這一戰極其艱險,對方手段層出不窮,特別是那鬼臉陣法,差點讓他們當場隕落。

納蘭家大殿內,媧煌途看向魔梟衛,發現隊伍中少了些人,眼神頓時變得陰沉如水,彷彿一頭餓了多日的猛虎。

無闕混在人群中,雖然身上多了幾道劍傷,但目光依舊如炬,沒有半點畏懼。

“納蘭家主,你們老祖現在何處,如今的情形,已經是生死存亡關頭,不僅是你族,也包括我等,如果再不當斷,我們就要一起共赴黃泉了”。

媧煌途看向納蘭湛道。

“二爺,老祖正在後山,我們這就去跟他說明情況,如果他還執意不走,為了血脈傳承,就算日後被別人戳脊梁骨,我也要大義棄祖”。

納蘭湛的眼中露出一股兇狠,似乎已經下定決心。

眾人跟著納蘭湛來到後山,只見一座高約百丈的巨峰上,修建了諸多洞府,從下往上看就如蜂巢一般。

在最高的一座洞府中,霞光氤氳,真氣嫋嫋,宛如仙家閉關之所。

納蘭湛踏空而起,一躍千米,不消片刻便躍到洞府前,而後他將堵在洞口的大石推開,裡面場景映入眼簾。

洞府內石鼓中空兮,水滴石而叮咚,銀雨樹神奇若幻,捲曲石精巧玲,雲霧飄渺,石乳稱奇,萬山嵯峨。

無闕看到洞府奇觀後,感嘆自然鬼斧神工之妙。

此時,有一個老者背對著眾人,他佝僂著背,柔弱的身軀,就如行將朽木的人。

納蘭湛對其曲膝跪拜道。

“老祖檀族賊人已經殺過來了,並且還邀了很多幫手,媧二爺不遠萬里趕來,就是為了協助我們突圍,現在已經是家族生死存亡的關頭,後輩希望老祖早下決定”。

無闕看著身旁這個身軀偉岸的男子,一身修為通玄蓋世,原來他就是媧族二爺。

正在他思緒飄飛時,老者的聲音突然響起,就如秋蟬震翅般,軟綿無力。

“我不走,我要留下來,你趕緊帶著族人離開,我對不起納蘭家,我對不起列祖列宗”。

“老祖,你醒過來吧!你已經被這件邪物吞噬心智了”。

納蘭湛聽聞老者的話,痛心的呵斥道。

“我離不開他,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美夢中”。

老者的話帶著顫音,他連頭都沒回,整個人沐浴在一片霞光中,完全不顧族人死活。

媧煌途看不過去了,這種人,不配尊為人祖,他單手向老者擒去,想要將其制服,但當他進入到霞光籠罩區域時,一股眩暈感衝進天門,直達靈魂深處。

突然,他倒落在地,臉上浮現安詳,彷彿正沉溺在美夢之中。

“大夢千年方覺醒,回首凡塵憶故人”,老者的話幽幽傳出,讓人不明所以,搞不清楚他是醒著,還是在睡夢中。

眾人看著媧煌途倒地,難得真的像老者所說,要睡上千年才醒?如果是這樣的話,眼前的危急怎麼躲過,難道天要將我們的路封死?

眾人心中生出悲涼。

無闕順著霞光往裡看,只見一塊半人高的玉石正散發著光,仔細聽,甚至還有孩童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著實的妖異。

它似乎有一股勾人的魔力,無闕不自覺的想要向他靠近,但還好納蘭湛將他叫醒,否則就要迷失自己了。

就在眾人考慮要把媧煌途的身軀,拖出霞光籠罩的區域時,突然洞府發生**,山石從峰頂滾落,像是天災來臨一般。

驀地,霞光大漲,如洪荒異獸向著眾人吞噬而來,速度快的讓人反應不及,瞬間一股睏意侵入腦海,所有人迷失在了夢魘中。

……

“無闕,快點過來!你看阿爸給你買什麼了”。

竹屋內,一個孩童聽聞聲音,趕緊跑了出來,殊不知他將鞋子穿反了,走起路來,甚是變扭,但他內心是歡喜的,沒有感受到半絲的不適。

“阿爸,阿爸!你是不是給我買了糖葫蘆啊”!

孩童奶聲奶氣的追問道。

不消一會,他便從竹屋,跑到了一個青年男子面前。

這時男子從後背伸出手,將一個栩栩如生的糖人,塞在孩童手上,然後爽朗的笑道。

“無闕你猜錯了哦!阿爸給你買的是糖人”。

孩童接過糖人,滿臉的喜悅,不停的圍著男子跑,但卻不見他去剝開糖紙,去享受這難得的美味。

小道上,一個風姿綽約的少婦,浣衣歸來,聽見夫兒的聲音傳出,似不喜孩童與男子太親近,冷落了她這個母親,隨即佯裝嗔怒道。

“無闕現在有了糖人,就把孃親忘記了嗎,今日也不來溪邊尋我,一定是心裡裝了別的東西了”。

孩童聽見後方孃親的聲音響起,趕忙向她跑去,然後抱著她的腰,小腦袋不停的摩擦著她的肚子,澄澄大眼,從下往上看去,奶聲奶氣的回道。

“孃親無闕錯了,是無闕貪吃了,我寧願不要糖人,也不希望孃親難過”。說完,孩童的眼眶竟有了淚水。

少婦一看這場景連忙慌了,她可知道自家孩子哭起來,那可是沒完沒了的,全家人別想清淨了,所以她立即將孩子抱起來,哄道!

“孃親開玩笑的,我知道無闕最懂事了,永遠都不會將孃親忘記”。

孩童滴落著眼淚,嘴巴不停哽咽!

“孃親你以為無闕要哭嗎?不是的,我已經長大了,剛才只是沙子進了眼睛”。

孩童的話,惹來少婦和男子的偷笑,他們用手掩著嘴巴,不敢發出聲來。

如此和睦的一家人,在這僻靜的山村中無憂無慮,沒有俗事嘈雜,沒有慾念爭鬥。

這或許是人間最平常的一幕,也是最難得的一幕。

畫面一轉!

在一處高峰上,有一塊光滑如玉的壁崖,雲霧籠繞其上,如一塊帷幕,將遠山遮去真身,留下朦朧的輪廓,讓人產生猶抱琵琶半遮面之感,不知它是山,還是一位雲端仙子。

崖上光線灰暗,伸手不見五指,全因雲霧太過厚重,才將真陽隔絕在外,不過這裡卻有一景,就算畫也臨摹不出半分靈毓。

初熹崖,其名由來,是因為人世間第一抹晨曦灑落之時,雲霧會被染成五光十色,站在山崖上,可以看到仙家神秀。

天還未亮,一個少年沿著陡峭的山路,一步步向初熹崖走來,稍有不慎,便會掉落萬丈深淵,可少年表情堅定,沒有絲毫的畏懼,腳步輕快而有力的攀爬著。

世人有的貪錢,貪權,貪色,卻從未見有人貪景的,甚至於冒著生命危險,只為一睹那如曇花一現的斑斕。

當少年爬上山崖時,天正好放亮,東方吐白,真陽如遊動的魚兒,在地平線上升起,當第一抹光,逼退無垠的黑暗時,初熹崖也迎來了,它最爛漫的時刻。

“光陰不染濁峰處,唯有晷景最動人”!

此刻,雲海瑰麗,萬千端彩,霞光如潮撲落,砸在雲霧之間,好像給蒼穹,披上了一身金鎖甲,遠山映於眼前,只見紫黛氤氳,嵐煙繚繞,不是仙家之景,又是何。

少年躺在初熹崖上,雙手搭在腦後,眼瞳中神采奕奕,似乎沉醉在這幅絕美的畫卷中。

但美好稍縱即逝,轉瞬而至的是漫長的黑暗,亦如人生,亦如修道。但我們心中,仍要有所期待,明日的到來。

少年神情沒有哀傷,似乎每天能見一見這美景就無憾了,計較長短不過是人心的貪婪。

這時,畫面再次變化。

寒雪之原,冰峰如長矛直插雲頂,只留下巍峨的下半身,滾嘯的寒風颳來,似乎鞭聲抖落,一眼望去,到處是白雪茫茫一片。

積玉堆瓊,山巔橫臥,似矯健玉飛龍。巍峨奇美,直入上蒼穹。

一個少年,來到頂峰之上,渴望變成自由的鳥,翱翔在這無邊的天地間,眼中所望,是萬物於腳底,哪裡還有束縛。

突然,他雙手張開,如同飛鳥滑落而下,身軀摩擦著冰雪,流下了一道,蜿蜒如長龍的痕跡。

他忘記了一切,不再去想自己所經歷的悲傷,難過!這一刻,他只為自己而活。

三副畫面,三場由心而作的夢,展現了一個少年的無邪,他需要的是父母的陪伴,心中的景,和無拘無束的自由。

沒有任何對權力,修為,長生的痴夢。

虛空中響起一道聲音,似乎從遙遠的歲月長河傳來,跨過上古,遠古,太古,荒古…在今世顯化。

“竟然有人的夢如此純粹,他的內心難道沒有對證道的慾望嗎?我該不該出世,他能不能幫我找回半塊頭顱,這天還是當初的天嗎”?

過了一會兒,又或許過了千百年,在夢境中,已經失去了對時間的概念,那神靈的聲音又再次響起!

“罷了,罷了,我本該在那一戰中死去,如今卻苟活了那麼久,不知道他們是去了輪迴,還是尚在人間等我,此子心性如樸,不沾塵埃半點,是萬古難尋的璞玉,老朽就將殘命交付於你了”。

當他說完,空間瞬間裂開,好似畫卷被撕的粉碎一般,眾人也從幽幽夢境中甦醒,他們的臉上都流露著笑韻,似乎在享受著,世間難得的美好。

媧煌途第一個恢復意識,他腦海頓時湧現出恐懼感,慌忙的就要離開洞府,剛才他沉溺於夢境中,所發生的一切都是他內心所想,不僅極其的真實,而且同樣具有情感波動,就如另一個世界所發生的事一樣。

在他驚疑時,其他人也醒了過來,他們大多和媧煌途一樣,睡夢中的美韻還殘留在臉上,以至於現在,還無法搞清楚,哪個真實的世界。

這時!

納蘭家老祖突然站了起來,他身上的霞光已經褪去,露出了一張蒼老的臉滿是褶子,身上圍繞著死氣,顯然是時日無多了。

“我終於擺脫了它”,納蘭家老祖開口的第一句話,讓人感到心酸。

“老祖,你終於醒過來了”。

納蘭湛看見老祖意識恢復,露出了了驚喜的神情。

“這個邪物害我不淺,讓我終日困在夢境之中,無法脫離,以致我納蘭家險些被覆滅,我對不起你們,此戰過後,我必自決於列祖列宗靈位前”。

納蘭老祖氣息釋放,將眾人逼的倒退。

這時,有人發現,洞府內的霞光完全消失了,像從未出現過一般,這一詭異的事情,讓眾人害怕它又要搞什麼么蛾子,所以連忙退出洞府中。

無闕醒過來時,眼角掛著兩滴淚痕,他多希望那個夢是真的,即使放棄一切,他都不願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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