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騎驢的道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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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闕收回目光,望向杯中的清茶,湯黃而清淺,彌香而雅淡,細細品味時,倒有幾分意韻在其中。

不過這悠閒的時光,總是輕易被破壞,繼公子哥被誆騙之事後,“龍門客棧”內,遂即又吵鬧了起來。

只見一隊勁裝武士湧了進來,厲目環視眾人一圈,強悍的氣勢,毫無收斂的釋放,似威壓,更像是威脅。

饒是這幫,殺人不眨眼的惡徒,一瞬間,也被拿捏住了,他們變得安分守己,不敢發出絲毫聲音,顯然是認出了來人。

無闕看到他們其中一人,頓時恍然大悟,原來就是在大道將兩人攔下的那群人。

“此地被我們王朗寧家徵用了,吃完趕緊滾,若敢無顧耽擱,小心我的子母鉤”。

說話的是一個滿臉鬍鬚的大漢,他身著玄青汗衫,袒胸露腹,其胸口處攀生著一簇簇黑毛,讓人看了反胃。

媧渺夢直接無視他的話,眼睛連抬也不抬,不知在想著什麼東西,無闕想問一下她的意思,看來是不可能了。

大漢說完沒多久,陸陸續續的有人離開,目前留下的只剩兩桌人,另外一桌三男兩女,皆年紀不大,看來也是一方翹楚。

“你們是怎麼回事,想掉腦袋嗎”?

漢子見這兩桌人如此不識趣,陡然間怒火中燒起來,就待他要發作時,一道倩影走了進來。

無闕仰頭向其看去,遂與女子的目光交匯在一起,一時間尷尬了起來。

女子大約二十五六,生的端莊俏麗,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齒如編貝,身穿霞紅羽衣,似青澀的梅子,著點成熟,不濃不淡,恰好合適!

漢子看見來人,頓時面露恭敬道!

“小姐你怎麼來的這麼快,我這就將他們清理出去,說話間!他就要向前邁去,想要強行動手”。

“不可無禮,並肩王世子在此,你難道看不到嗎”?

女子話落,便向著那桌人走去,眼神落在了一個少年身上,臉上沒有絲毫慌亂。

被幾人圍在中間的少年,一看身份被認出,也不再偽裝,他傲然站起,身上自然流露著皇家威嚴,向眾人壓迫而來。

“寧二小姐,你一個靈變修為的人來這裡幹嘛,難不成還想聞上一口蒼生之氣啊”?

世子吐聲如釘,盡是挖苦之意!

但女子氣勢十足,絲毫不怯對方分毫,她回擊道“世子身邊不帶寸卒,不怕進得來,出不去”?

她言下之意很明顯,就是看不起世子的能力。

“哼,你們王朗寧家越來越囂張了,竟敢不把本世子放眼裡,誰是主人,誰是狗都不分了嗎”?

女子聽聞他的話,並沒有生氣,而是臻首微抬的俯視著他道。

“並肩王子嗣不下半百,我怕出了這個門,轉頭就把你忘記了,誰叫你兄弟多”?

“好你個寧淺止,今日之言我記下了,希望你不要落在我手裡,沒人要的貨”。

世子說完這句話,便怒氣衝衝的帶人離開了,而女子的臉色剎那間!變得陰沉如水,殺意不自覺流露而出。

“沒人要的貨”!

像是寧淺止身上無法癒合的傷疤,日日夜夜的折磨著她。

“負心人,你害得我好慘啊”!

說話間,她的眼角流下了淚,順著臉頰滴落,驀地,一股似有似無的悲傷,瀰漫開來。

如今,只剩無闕和媧渺落,寧淺止看向他們,並沒有進行驅趕,像是默許兩人存在。

客棧被一大群武士坐滿,他們體態健壯,舉手投足間,盡顯勇猛。

這時,門口傳來一陣密集的踩踏聲,就如鞭炮般,聲躍於耳,還未見其人,外邊便傳來叫喚。

“淺止小姐,城門外發現一個騎驢的道士,我等特來稟報”。

女子聞言,身軀一震,似不敢相信,她嘴唇巍巍抖動,想說點什麼,但無從出口,只把渾身的力氣,化為勇氣向著門外奔去。

她想要問問這個負心人,為什麼拋棄她,三年來避於觀內,不敢面對自己,以至於…

凹凸不平的泥道上,往來的行人並不多,此時有一個騎在毛驢上的道士,正吟詩哼曲,好不愜意,像是來此遊玩一般。

道士年紀不大,容貌也還尚可,他將頭髮纏了個道士髻,身著道袍,無鞍馬之物,顯得極為爽落,頗有出塵之意。

寧淺止出了客棧的門,遠遠便看到了騎在毛驢上的人,淚水再也忍不住,委屈和不甘湧上心間,此時他哪裡是靈變境強者,分明是哪家的俏美弱女子。

道士也看到了寧淺止,他心中沒有任何意外,他知道,兩人終究還會再見,只不過再也回不到曾經了。

“你來了”?

寧淺止聲音平淡,向是與老朋友問候一般!

“你知道我會來”。

道士面露著坦然!

“是該叫你周經梧還是辛闢道長呢”?

寧淺止攙扶在門柱上,故作堅強道。

“小道乃岣嶁觀座下,道號辛闢,俗名已不記得了”。

道士單手豎立在胸前,道了句“無量天尊”。

“不記得了?那我就幫你好好回憶一下,三年前,你戴紅冠,結連理之日,將我拋下,去尋你所謂的道,是你辛闢所為不是”?

寧淺止怒視著他,神情激動!

“那日我受無量天尊感召,頓悟其心,欲修長生之法,解人世囹圄,破阿鼻矇昧,故舍小家,救大家,希望施主能理解”。

“呸!不要臉的狗道士,你許我白頭,卻棄我蓋頭,不顧青梅竹馬情,執意去求長生,你可對得起我”。

“是貧道對你不住,如今木已成舟,希望施主不要再糾纏”。

寧淺止聞言,突然笑了起來,不知是笑自己傻,還是無知,碰上了這等負心漢。

“說的容易,二十五年情義,豈能說放就放,是誰說要吻我之眸,遮我半世流離,撫我之面,慰我半世之傷,執我之手,與我偕老!可笑,到頭來,竟是棄我而去,留我一世獨傷”。

寧淺止的話有感而發,把兩人的思緒帶回了當年,花前月下,對影成雙,一對佳人求天為證,許下山盟海誓,地老天荒…

道士似乎被觸動了一下,但還是無法改變他的心。

“貧道已經說過,這一切都過去了,請施主莫要再糾纏”。

寧淺止聽聞他的話,泫然欲泣,心冰涼無比。

“你說過去了,那帶給我的傷害呢?你知道這三年我是怎麼熬過來的嗎?我被別人說是沒人要的貨,給整個家族蒙羞,而你新婚之夜,跑去出家修道,為了那虛無縹緲的長生,甘願拋下我,還有你的父母,我想問你的心,還在不在”。

寧淺止聲聲啼血,悲慟之情,讓人看了忍不住跟著落淚。

聞言!道士的身軀不住的顫抖,他也曾想過有一天,寧淺止會這麼問自己,他在成百上千的日夜中,思痛到暈厥,到麻痺,他以為自己的心已經死了,不會再有感覺了,但當寧淺止,親口說出這句話時,他的心又碎成了一片片。

時間悄然過去,等道士勉強吞下這顆苦果時,他臉色強裝淡然,看向寧淺止道。

“是我負你一生,今世無以償還,下輩子我做牛做馬,來贖我此生之罪”。

“你父母以仙逝,去年我去岣嶁觀找你,你卻避而不見,伯父伯母臨死時,想見你一面,卻不得,那種痛苦你可知”。

寧淺止看著他,緩緩說道!雖心有不忍,卻還是將實情告知了道士。

“爹,娘”!

道士悲從心生,整個人像是丟了靈魂一樣,從毛驢上摔了下來,他淚流滿面的跪在地上,朝著王朗方向磕頭,口中不停的痛呼著父母。

這場景著實悲慘,但道士的做法,也實在叫人生氣,一時間圍觀的眾人陷入了矛盾中,想著到底該不該同情他呢?

過了好一會,道士緩過神來,他重新坐上毛驢,然後看向寧淺止。

“謝謝你替我盡孝,這份恩情貧道沒齒難忘,只期下輩子還能相見,再報汝恩”。

說完他騎著毛驢,向前走去,寧淺止看著他,心已涼到谷底。

或許自己不該來,那樣還能存有一份幻想,他或許是有什麼苦衷,但看到眼前這幕,她的心徹底死了。

“周經梧,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我們重新開始,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道士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繼續往前。

“我是你的女人啊!你說對我的愛,高過你的生命,我現在求你不要離開,好嗎”?

道士依舊沒有回頭,騎著毛驢將要消失在黃沙煙霧中。

寧淺止看著他的背影,最終冷冷說道!

“怨絕情凝,不肯聊回顧,且自獨去,此生兩忘,願君安然無反覆”!

話落!她挑劍刺去,無情,絕情,滅情於此揮灑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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