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風雪(1 / 1)
知進做工一天賺的錢,總共才能買到四個饅頭。
原本計劃是給妹妹吃兩個,自己吃兩個。
他的那個兩個饅頭吃了一個半,卻不敢吃完。留下來的半個,在餓極了的時候,放到嘴裡嚼一嚼,也能稍微抵擋一下飢餓的麼。
這便是他的年紀與柳毅相當,個子卻比柳毅矮小瘦弱的原因了。
柳毅握著手上那一個半饅頭,心底裡湧起一股酸澀的滋味。
他不想接受知進兄妹的好意,卻又不敢讓自己和弟弟餓著。
再不吃東西,他們兄弟兩人可能會餓死、凍死在這風雪之夜。
知進不等柳毅多說什麼,轉身背起沒有鞋子穿的知茵,“茵茵,咱們回家吧!”
他說的那個“家”,其實只是一個破廟而已。
知茵不放心柳毅兄弟,跟知進商量著說:“哥哥,我們的家有那麼大,可不可以帶上他們兩個一起住?”
知進猶豫了一下,迴轉頭來,誠懇的眼神看著柳毅,又道:“兄弟,你們兄弟兩人若是沒有地方落腳,就跟我們到破廟裡湊和過一晚吧?天上已經在下雪了,再在街上呆下去的話,會被凍死的。”
柳毅沉默不語。
心裡想著拒絕,腳卻不聽話的跟著他們走。
天上的雪,越下越稠密。
無聲無息地從冷灰色的雲層間,鋪天蓋地的降落。
一轉眼,房頂上,街道上,已經是蒼白一片。
柳毅抬頭望著眼前的飛雪,下意識的將懷裡的柳泉抱緊了些。
正如知進所說,如果他們再在這冰天地雪裡繼續呆下去的話,必定會被凍死街頭。
跟著知進兄妹走了幾條街,終於來到他們的“家”。一個四處露風的破廟。
但是,對於他們這些無家可歸的孤兒來說,能有這麼一處遮風避雪的地方,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知進找來一些柴火,在大殿空處燃起一堆火來。
這般寒冷的風雪天氣,如果沒有火取暖的話,他們很難熬到天亮。
知茵吃下一個饅頭,滿足的躺在草堆裡,睡得香甜。
知進又去尋來些稻草來,準備給妹妹打雙草鞋。
只可惜手藝不精,打出來的草鞋,又醜又不合腳,大了一些。
柳毅從自己的包裹裡,翻出一些破舊的衣服,讓知進把妹妹的腳包起來,再穿上那雙草鞋,正好合適又暖和。
柳泉睡醒了,又開始“哇哇”的哭鬧起來。
不用多想,肯定是餓的。
柳毅趕緊從懷裡掏出知進兄妹給他的那一個半饅頭,準備餵給柳泉充飢。
開啟一看,卻發現饅頭早已變得又冷又硬。
這怎麼能餵給三個月大的孩子吃呢?
知進照顧小孩比柳毅更有經驗,趕緊用陶罐燒了開水。把饅頭放在開水裡泡軟了,然後慢慢餵給柳泉吃。
兩個哥哥互相幫忙,無微不致的照顧弟弟妹妹。
破廟外的一個黑暗角落裡,柳志站在那裡觀看他們良久。
其實,之前柳志看到柳毅在街上漫無目的亂走時,便有想過,侄子們若是一直找不到地方落腳,迫不得已之時,他還是會想辦法幫他們一把的。
如今看到柳毅兄弟和知進兄妹在一起了,柳志倒是省心了不少。
一直看到他們四個互相依偎著睡著了,柳志這才悄無聲息的走進漫天飄雪的黑夜……
而這時,柳毅卻悄悄睜開了雙眼。
其實,從柳志跟上他的時候,他就已經有所察覺。
因為,柳毅身上揹著的地字玄刀,對柳志手上的天字玄劍有所感應。
一個又一個想不明白的疑問,在柳毅腦子裡盤旋。
白天在街上見到過的那個黑衣人,到底是什麼人?
他為何要跟著他們兄弟倆?
他說他手上的劍是皇帝賜給他的,皇帝又從哪裡得到父親的天字玄劍的呢?
難道,是皇帝下的命令滅了他們柳家?
可是,他們柳家一向低調,從無觸犯法規的現象,皇帝為何要滅了他們?
想來想去,想不明白。
最後還是決定,既然今天見到父親的天字玄劍了,那便可以肯定仇人在大都。
那他們兄弟就應該想辦法呆在大都。
如若是找不到叔叔柳志,那也一定要把天字玄劍奪回來。
殺掉仇人,為父母報仇血恨!
想著想著,迷迷糊糊的,柳毅睡著了。
當天色大亮之時,柳毅又被凍醒了。
那堆柴火早已燃盡,不凍才怪呢。
知進兄妹也被凍醒了。
“哥哥早!”知茵樂呵呵的對著柳毅笑。
昨天初見她時的一臉愁苦,已然消失不見。
孩子就是孩子,憂愁來的快,去的也快。
然而,知進卻是開心不起來。
透過破裂的門窗,看到外面地上已有一尺多厚的雪,不由的發起呆來。
天上的雪還在繼續飄落,鵝毛一般大,一片接一片的往下飄。
這麼大的風雪天氣,大家都在家裡待著躲僻風雪。可能不會有人僱傭他做事,那他賺不到錢的話的,他們兄妹二人就只有餓肚子了。
而且,看這下雪的陣勢,肯定不是一兩天的事兒。
如若是下上一兩個月的時間雪,他們吃雪充飢麼?
柳毅第一次見到下這麼大的雪,一時之間有些被震憾到了。
因為,他的家鄉靠近南邊,未曾下過這般大的雪。
若是在往年,能看到這麼美麗的雪景,他肯定會很開心的在雪地裡打滾。
可是,今非昔比,他的快樂已經不存在了。
發愁啊!
這麼大的風雪,他帶著弟弟怎麼出門?
可是,不出門又怎能找到叔叔?
知茵湊了過來,好奇的盯著柳毅懷裡的柳泉,“弟弟好可愛喲!我可以抱一抱嗎?”
柳毅點點頭,小心翼翼的把柳泉放到知茵懷裡。
“弟弟叫什麼名字?”知茵問道。
“柳泉。”柳毅答道。
知進聽到他們的對話,這才想起,都一起住了一晚上,卻一直沒有問過柳毅兄弟的名字。
不過,這也是習慣了不問。
破廟偶爾會有人來住上一晚,第二天走了,以後再也不會見面,何必問那麼多?
知茵眨巴著一雙黑白純澈的眼睛,又問柳毅,“哥哥你的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