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克朗的交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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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應門的侍者,他總不可能半點英文也聽不明白,此刻,他聽到門外人自爆身份的時候,被嚇得不禁一個哆嗦。

“克朗先生!您怎麼來了!”

沒過多思考,這名侍者急忙將門開啟,把眉頭已經微微皺起的克朗迎了進來。

很顯然,克朗並不是第一次到這兒來了,即便是沒人引路,他也熟門熟路的走進了堂屋當中,沒等鄭振英出來迎接自己,就兀自走到了廳堂的一側茶桌前坐了下來。

“你趕緊去和鄭振英通知一聲,告訴他我來了。”

克朗用自己有些彆扭的中文對侍者命令道。

侍者自然不敢怠慢分毫,一溜煙就跑到了鄭振英的房間門前,急切的敲響了房門!

“誰呀!現在來找我幹嘛?”

房間裡頭,鄭振英右手舉著一支粗大的煙桿,這隻煙桿與尋常人等抽菸用的完全不同。

是由一個粗大的管子和僅有一個小眼開孔的銅鍋結合構成。

此時,鄭振英正將手裡的煙桿舉到一處燃燒著的油燈頂上虛懸著,沒過多久銅製煙鍋的內容物便開始朝外蒸騰出了煙霧。

沒等門外回應,鄭振英就急急忙忙地舉起煙桿放到嘴邊,美滋滋的嘬了一口。

但還沒等他把白霧從口中吐出,門外侍者的聲音就突然傳了進來。

“鄭老爺,是克朗先生來了!海事局的那位克朗先生!他現在就在樓下等著您呢!”

“什麼!克朗來了!你他媽怎麼不早說!”

聽著侍者的聲音,鄭振英渾身都打了一個激靈!

急急忙忙披上件衣服,便朝外衝了出去。

臨下樓前,他還特意吩咐道。

“替我把火給息了!煙也給我滅掉!他奶奶的!這可是從雲南運來的靚貨!可不能就這麼浪費了!”

在得到侍者連聲點頭答應後,他這才放心地走下了樓去。

“鄭先生,你可真是讓我好等啊!”

看著衣冠不整的鄭振英,從樓梯上快步走下來,克朗皺眉說道。

“咳咳……這不是已經傍晚了嘛!今天忙了一整天,我也有些累了,便上床去睡覺了。”

鄭振英乾咳兩聲,笑著解釋道。

“這樣麼?那到是我來的不是時候了。”

克朗掰了掰自己的手指,作勢就要起身離去。

眼見如此,鄭振英也是慌張說道。

“當然不是,克朗先生願意光臨寒舍,真是我最大的榮幸,來人,給克朗先生上咖啡!”

雖然鄭振英自己喝不慣這又苦又澀的玩意,但他也明白。

在眼下自己已經怠慢了克朗的情況下,也只得順著對方的喜好來。

哪怕他是這所謂的“華人互助委員會”的理事,也沒有辦法和人舊金山海事局的頭頭作對。

尤其是,對方還來到了他的地盤,無論如何他都得伺候好克朗才是。

聽著鄭振英的安排,克朗這才輕輕點了點頭,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凳子上。

其實,對克朗本人而言,喝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鄭振英對自己的態度。

他作為上位者,無論如何都不能在下位者面前吃癟,哪怕是自己有求於鄭振英,他也不能顯露出絲毫弱勢。

不僅僅如此,即便是對方同意了替他做事,他還得擺出一副恩賜的模樣。

這是作為上位者,統御下位者的道理。

要是他次次尋求下位者幫助的時候,都擺出一副弱勢的形象,非但他本人的權柄會受到質疑。

就連他本人的眼下作為港口管理者地位,也會受到極大的動搖。

他只有擺出這副模樣,才能一直坐穩自己的位置,能夠肆意命令下位者們替他辦事。

坐在椅子上,克朗久久沒有開口,直到鄭振英的侍者,將兩杯冒著熱氣的深褐色液體端到桌上的時候,他才緩緩伸出了手。

舉起並不那麼合時宜的雕花帶耳茶杯,克朗小抿了一口杯中的液體後,輕輕點了點頭。

“鄭先生的品味看來又是提高了不少啊!這回你給我準備的咖啡,可比上次要柔順不少,酸度也沒那麼感人。”

當然,這都只是克朗的說辭罷了。

鄭振英命手下準備的咖啡質量,是一如既往的糟糕。

無論是咖啡豆的品質,還是萃取的手段,都完全是門外漢的水平。

但好在,克朗喝慣了咖啡,這種生澀的口感倒也沒令他的表情出現太多的波動。

“是麼?那我肯定得好好嚐嚐看!這小子上次做的那叫一個難喝!這一次說不定能有些進步呢!”

聽著克朗的誇讚,鄭振英也是陪笑著端起了自己身前的那杯。

像是喝茶一般,他將杯中咖啡一飲而盡。

頓時,這劣質咖啡的苦澀味道,在他的嘴裡瀰漫了開來。

一時之間,品慣了甘甜茶水的鄭振英,略顯肥胖的五官都皺成了一團。

但他也不能說些什麼,畢竟這可是得到了克朗親自認可的咖啡。

過了好一會,他終於緩過神來陪笑著說道。

“看來我還只是一介俗人,沒能像克朗先生那樣品鑑如此美妙的味道。”

“無妨,品味這方面可以慢慢進步,我們來談談正事吧。”

克朗抬起右手,曲起食指與中指的兩個指關節,在硬木打造的桌面上重重的敲擊了兩下。

這是他自己的習慣,他的父親告訴他,這能給他帶來力量。

看著他的動作,鄭振英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體,準備聽聽他到底想要對自己說些什麼。

“程阿龍那檔子事,你知道嗎?”

兩人都會英語,克朗自然是用英語說的這話。

“程阿龍?這小子又惹出了什麼事麼?”

鄭振英有些詫異,皺眉問道。

早在前些時候,他與克朗見面的時候,克朗就說過他很欣賞程阿龍。

一開始,他還以為是克朗的客套話,但現在克朗為了程阿龍的事情,刻意找上門來,那事情顯然就沒那麼簡單了。

“他被人勒索了,有人想要他手下的那批貨物,這件事情他求到了我身上,但我覺得這件事情是你們華人中的內部矛盾,所以我來找你了。”

克朗輕描淡寫的說道,臉上依舊維持著那副冰冷的神情。

但聽著克朗的話語,鄭振英卻是微微愣了愣後才做出了自己的回答。

“華人中的內部矛盾,克朗先生你恐怕是誤解了我的能力,我這個所謂理事,也只是能夠在事情中間略微做些調停罷了,想要讓都板街裡的這些傢伙們都聽我的話,可沒那麼容易。”

“都板街上的情況克蘭先生你也是清楚的,這些傢伙們不是刀口舔血的傢伙,就是無路可走的逃犯,就憑我手下這大貓小貓三兩隻,說話能有什麼分量。”

說完話後,鄭振英臉上顯露出了一副為難的神情,雙手抱在一起,胖乎乎的下巴低垂著,幾乎都要擠出四甚至三個下巴了。

看著他的這副模樣,克朗倒也直爽,點頭說道。

“是麼?那我可能找錯人了,下次見鄭先生。”

眼見鄭振英拒絕,克朗也沒有多說些什麼,徑直站起身來朝大門的方向走去。

“唉!克朗先生,您不留下來吃個便飯麼!”

鄭振英見克朗竟是如此乾脆,放到令他有些出奇。

往時雙方之間不是沒有過利益往來。

但在他的認知當中,克朗一貫都是那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傢伙。

像今天這般說走就走,確實是非常罕見。

“不了,時間緊迫,我打算把這件事情在今天解決就行了,省得那小傢伙整天跑來我那,騙我的雪茄抽。”

克朗擺了擺手,腳下一刻沒停,繼續朝外走去。

挽著他的模樣,鄭振英一時之間也拿不準他到底是怎麼個回事。

回想著不久前自己與程阿龍交談的細節。

鄭振英的眉頭不禁是緊緊的皺成了一團。

關於程阿龍這個人究竟是什麼情況,他是拿不準主意的。

的確,在那場飯局上,程阿龍的表現不可謂不出色。

但僅憑一餐飯,任誰也沒辦法徹底確認程阿龍究竟是什麼來路,究竟是個什麼人品。

雖然知秋說自己去調查程阿龍的身份,但到現在為止,她也沒得出個所以然來。

但眼下,克朗明確的告知了自己與程阿龍之間的關係。

他們才不過相識幾天,相互之間的關係甚至好到了,能讓程阿龍上門抽他的雪茄。

這樣親密的關係,就連時常給克朗送禮的自己也沒有做到。

有了克朗的這一層關係,鄭振英心底對程阿龍的評價再一次拉高了許多。

但即便是這樣,也不能夠讓他確認,這一次的出手是對自己有絕對的利益保證的。

畢竟,就如他所言一般,都板街現在可並不太平。

能在這個年代逃離那片戰亂之地,跑來美利堅而沒有穩定工作的。

除了那些個不受清政府待見的團體,組織外,又有誰呢?

更何況,他也同樣不知道,究竟是誰要對程阿龍出手。

他可不願意,因為程阿龍的事情,和如今都板街上的幾個大勢力中的一個交惡。

若是程阿龍親自來找他,希望他協調解決,他想都不用想,直接就回拒絕。

但眼下的情況卻是,克朗來找到了他!

克朗作為港口區域公認的管理者,他竟然會為了程阿龍來找自己。

這樣的情況完全是超乎鄭振英意料之外的!

同時,也正是因為克朗親自來找他,才讓他對這件事情有了更深一層的思考。

首先,無論事情到最後回事以一種什麼樣的方式收場,克朗絕對不可能讓自己吃虧。

這是肯定的。

畢竟以克朗目前的權利,只要能從手指縫裡溜走的部分中分一些給自己,就足夠他吃的飽飽的了!

這也是他之所以要不停地給克朗送上禮物的原因。

眼下,克朗主動來找自己,讓自己對程阿龍關照一二,這難道不是自己的機會麼?

伴隨著鄭振英思索的深入,他終於做出了決定。

雙眼緊盯著克朗的後背,眼看著他一隻腳就要踏出房門,他急忙開口挽留道。

“克朗先生,你不妨詳細說說,到底你希望我這麼幫這小子?”

“你這傢伙怎麼不能一次性作出決定嗎?是不是故意在玩弄我?還是你覺得,我的時間就不值錢麼!”

克朗轉過身,眉頭緊鎖,凝視著他不遠處的鄭振英,冷聲說道。

當然,他也不是真的生氣。

畢竟決定出手對程阿龍提供一些幫助,也是他自己做出的決定。

眼下的都板街上,論起實力,絕對不是鄭振英最強。

但論起價效比,那鄭振英絕對是說一等一的高。

畢竟,鄭振英他們打出來的名頭。

就是“海外華人互助委員會”。

程阿龍有了麻煩,他們理應是得要提供幫助的。

同時,也正是因為他們的實力不是最強的哪一類。

所以要求他們提供幫助所需的代價也不會太高。

頂多也就是在搜查他們所屬船隻的時候,略微放寬鬆些,讓他們經營的違禁品能夠平穩下船。

但他所想的這些,鄭振英卻是完全不知。

克朗轉頭想要離開自己地盤的模樣,在鄭振英看來也是一眾威脅。

畢竟,就現在都板街上的勢力分佈情況來看,他們所屬的這個“海外華人互助委員會”其實只能算是最弱的一檔。

雖然他們背後,有著國內勢力的支援。

但相較於那些個本在國內,就是暴力組織的勢力而言,他們真的算不上什麼。

更何況,還有真正隸屬於清政府官方的商隊,在一側虎視眈眈,試圖將他們這個所謂互助理事會取而代之。

在這種情況下,鄭振英本人,也是不願意放過得到克朗給予自己的機會的。

雖然現在的情況還算是妥當,但誰又能料想到在未來,自己的這個理事會,會不會有被其餘幾方勢力聯合打擊的一天呢!

於是,他急忙說道。

“當然不敢!當然不是!克朗先生,是我剛才微微愣了愣了神,真是不好意思怠慢了您!”

“哼,這次我就給你一次機會!”

克朗倒也沒有繼續糾纏下去的意思,冷哼一聲坐回到了鄭振英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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