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既破心魔亦破境(1 / 1)
錢孫滿面驚異,不知為何僅在他失神的片刻,本已至絕境的劍八為何還膽敢說出這等話語。那一刀之下,劍八已避無可避,縱是不死也已近乎廢人,何來心氣說出要斬下他頭顱之話。
“莫非已被我這一刀嚇傻?”
錢孫腦中閃過一道念頭,抬眼,雙瞳卻猛的睜大,盡是驚駭,入目之境,讓他難以置信。
“破…破…破境了?”
錢孫搖頭,又使勁眨眼,心中期望所見一幕為幻境,可錢孫卻知道,這一切真真切切的發生了。
劍八眸子綻放神光,一撇漫天刀氣,臉上浮現淡淡笑意。
在刀氣入體的一剎那,劍八又看到了那個老者,老者並未言語,只是對著他輕輕點頭,目光柔和,宛如他初遇老者之時,老者笑著問他是否要做老者的徒兒。
一朝頓悟,劍八突然懂了。
遇錢孫之前,修行之路一直順風順水,遇錢孫之後,修行之路卻滿是荊棘,劍八以為錢孫是他的心魔,可在方才的一瞬間,劍八卻悟了,他知道自己心魔並非錢孫,而是自己。
劍八天資非凡,司馬雲長皆贊,故而劍八心中也一直對自己寄予厚望,料想自己必入地仙之境。
有話道,過猶不及,心中太過期許,反而求而不得,久而久之,便成了心魔。
之前的劍八不懂,現在,他卻懂了。
心魔,一直都是他自己而已。
懂了,心魔自然煙消雲散。
劍八破鏡了,氣息節節攀升,先前施展秘法燃燒修為所遺之患在頃刻間化為虛無。
人仙四重。
人仙五重。
劍八修為竟在眨眼之間攀升之人仙五重之境,直跨兩個境界,如此驚異之事,實在駭人聽聞。
劍八心中對此卻並不驚訝,若無心魔,他如今恐已邁入地仙之境。這麼多年修行如龜速,皆因心魔,而今心魔祛除,這麼多年積攢之力自然如決堤之水,有一瀉千里勢不可擋之勢。
刀氣入體,皮膚為刀氣所傷,一陣陣痛讓劍八微微皺眉,錢孫斬出的刀氣竟已入經脈,直奔丹府,所過之處,經脈皆傷,又有死氣如墨,欲腐蝕五臟。
劍八淡淡一笑,若未斬掉心魔,修為攀升,這股刀氣足以讓他至受重傷,先前雖已有思慮,可卻也有些低估了錢孫的這一刀。
然如今既已破境,這刀氣自然再無多少威脅。
劍八心意一動,懸于丹府的金丹之中掠出一股淡黃之氣,分為數股,自丹府而出,流往周身經脈,吞食刀氣。
又有淡黃之氣入五臟之中,祛除死氣。
片刻功夫,刀氣已除,死氣已潰。經脈雖有些許損傷,然丹府之力在經脈流淌,修復之,不需多少時日,即可恢復如初。
錢孫這本欲讓劍八非死即傷的一刀,並未對劍八構成威脅。
劍八眸子一撇殘留虛空的刀氣,眉頭微皺,這刀氣之中死氣太重,讓他有些不舒服。
遂長劍一揮,數道劍氣掠出,於虛空絞滅刀氣。只眨眼的功夫,虛空便至於劍氣,刀氣與死氣煙消雲散。
“不可能,不可能,怎麼可能?”
李夢眸子死死盯著劍八,他不知為何會發生這樣的事,只瞬息之間,形式卻已翻轉,本陷入頹勢的劍八此刻卻已立於虛空之上,高高在上,睥睨於他,目光中盡是疾諷。
“如何?還有何手段?”
劍八面色淡然,輕聲道。
錢孫面如死灰,一刀落空若是玉扇未毀,他或可借玉扇逃遁,可玉扇已被劍八一劍劈碎化為飛灰。劍八又已邁入人仙五重之境,能否逃出生天都成了問題,遑論斬殺劍八。
卻如劍八所料一般,錢孫之所以置身這方天地,踏足血海之中可稱不死不滅,皆因玉扇之能。
而今玉扇已毀,這方天地的死氣在緩緩散去,本有滔天血氣的血海在迅速乾涸,只片刻的功夫,只餘斑駁血跡。
錢孫先前施法從血海中召出招魂幡,可驅使萬千陰魂厲鬼,有無上威能。而今玉扇化為齏粉,血海已涸,招魂幡再無法汲取血海之力,而今已近乎虛幻,再無半分死氣。風輕輕拂動,招魂幡亦煙消雲散。
本身著一身血海之水所化的血鎧,手持血刀,而今亦因沒了血海在快速的消失,如揚起的細沙,隨風飄散。
錢孫心神與玉扇相連,玉扇被一劍劈碎,錢孫又豈會好受,只覺胸口發悶,如遭重錘一擊,若不是強行忍住,恐已口吐鮮血。
“玉扇之下,血海不涸,不死不滅,如今玉扇已碎,血海已涸,你又當如何?”
劍八長劍一指錢孫,嗤笑道。
錢孫面色陰沉,雙目中盡是不甘,沉吟許久,方才開口,道,“此乃天要亡我,並非是你手中長劍之鋒所致,勢已至此,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沒了玉扇,心神受損,劍八破境,錢孫知道自己已沒了一戰之力,此戰結局,唯死而已。
“都道多行不義必受天誅,你卻不信,而今你卻說是天要亡你,豈不可笑?”
劍八疾諷一聲,正聲道。
“本欲一劍斬下你的頭顱,而今卻恐你之血汙了我之劍。”
錢孫聞言,面有喜色,眸子死死盯著劍八,問到,“你要留我性命?”
劍八搖搖頭,輕聲嘆氣,道,“果然貪生怕死,也難怪昔日會借糞坑逃命,事已至此,莫非你還覺得今日能不留命於此,苟延殘喘於世?”
錢孫臉色一陣青紫,十分難看,卻又無可奈何,只一聲冷哼,未曾言語,以免再自取其辱。
劍八輕笑一聲,道,“殺你恐你之血汙了我之劍,可是,今日縱是我不殺你,你也必死無疑。”
頓了頓,劍八目光一掃方圓數十丈的這方天地,滿是憐憫之色,嘆一口氣,道,“凡事皆有因果,昔日你造下的孽,今日自然需要你來償還。害上萬無辜之人性命,又解玉扇收了這上萬陰魂,化為己用,而今玉扇已毀,你可還控得住這無數的陰魂?”
話音一落,錢孫滿臉驚恐,身體微微顫抖,眸子一掃虛空。
只見漫天陰魂皆靜立虛空,陰魂眸子猩紅,有無盡恨意與煞氣,似要將食其肉,吮其骨,吞其魂。
錢孫面色煞白,已知曉劍八所言何意。
下一刻,漫天陰魂厲鬼發出陣陣嘶嚎,玉扇化為齏粉,眾魂已不再受其節制,也已恢復些許清明,認出了錢孫正是害他們性命,又讓他們受盡無盡折磨之人。
生死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漫天陰魂匯為一條長河,長河盡頭即為錢孫,一眾陰魂前赴後繼,要報仇雪恨,要讓錢孫灰飛煙滅。
錢孫因玉扇被毀,一身修為在消逝,面對這萬千陰魂已無力反抗,很快便被無數的陰魂淹沒。
“我在下面等你。”
錢孫對著劍八一聲怒吼,極為不甘。
劍八輕蔑一笑,道,“縱世間真有輪迴,也需魂魄轉世,在這上萬陰魂之下,你又豈能留下魂魄?所以,你等不到我了。”
一聲聲嘶嚎從陰魂河流中傳出,是錢孫的慘叫之聲,其血肉被陰魂撕扯而下,鮮血淋漓,魂魄被陰魂扯出,分而食之,何其殘忍與血腥。
劍八卻面色平淡,並未有半分不忍,一切皆是錢孫咎由自取,這是該得的報應。
先前劍八欲劍斬玉扇,錢孫傾力一刀劈出,欲讓劍八捨棄劈向玉扇的一劍,轉而抵擋那一刀。劍八心中亦有過掙扎,卻看到在劍氣絞滅玉扇溢位死氣之時,有陰魂眸中閃過的不甘與殺機,劍八才下決斷。
劍八料想錢孫的那一刀不足以取下他的性命,故準備生扛此刀,待斬碎玉扇,萬千陰魂必會反噬錢孫之身,那時縱是他身受重傷,亦有機會斬殺錢孫。
劍八破境之後方才發現有些低估了錢孫的傾力一刀,只是卻已無傷大雅。
錢孫之聲在緩緩淡去,不多時,天地已寂靜無聲。
只片刻的功夫,錢孫血肉陰魂皆為陰魂吞食,從此,世間再無惡人錢孫。
錢孫魂飛魄散,萬千陰魂靜立虛空,竟有些不知所措,目光移向虛空之上的劍八,它們已知此人正是救他們脫離玉扇之人。
劍八心頭嘆氣,朝著一眾陰魂拱手行禮,道,“先前在下已言,會斬殺此惡人,亦會為諸位立下衣冠冢。而今惡人已死,在下不知這世間是否真有輪迴,故不知諸位是否可入輪迴之路。而今既諸位仇怨已了,在下稍後便在這江陵城外,大江之畔為諸位立下墳墓,以供諸位棲身。”
一眾陰魂聞言,似乎聽懂了劍八之意,盡皆拱手行禮,隨即消散天地。
劍八緩緩搖頭,眸子一撇身體所立的這方圓數十丈之地,錢孫已亡,玉扇已毀,天地終於恢復清明。
劍八目光遠眺,莞爾一笑,天際,似乎有個老者在輕輕點頭。
劍八隻覺心頭從未如此輕鬆過,心魔已除,錢孫已死,修為更是連破兩境,邁入地仙之境,亦非奢望之事,怎能不喜。
間接斬殺錢孫,還這方天地清明,可這天下何其之大,如錢孫之類的人何其之多,寰宇未清,劍八知道要走的路還太長太長。
活著的劍八,死去的錢孫皆未發現,在玉扇化為齏粉的一瞬間,有一道烏光掠出,悄然遁向遠方。
烏光一遁數千裡,長安城中,高牆之內,有人一聲輕咦,似有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