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橋到直處自然斷（1 / 1）
水霧繚繞的湖泊。
岸邊。
蘇子墟在草地上伸出來的腦袋，頂著一撮小草，隨著他腦袋搖晃而搖擺。
“小輩蘇子，單字一個墟，見過老先生，不知老先生可是有事？”
他兩隻手伸出來地面，在草地上合在一起，拱手行禮。
這時，一個小小的腦袋在他手臂底下鑽出，露出一張精緻小巧的面容。
女孩大大的眼睛，好奇的四處張望。
蘇子墟原先便覺著眼前這個老人熟悉，看到底下這個女孩從地面鑽出，突然便回想起來。
當時在那片沙漠，極光層下，便是這個老人揹著她。
如今想來，黑色森林遇到死掉的洛神商隊成員，又在孤城尋找洛神，遇到他們，想來兩者之間有一定關係……洛神的人……蘇子墟眼睛微微眯起，有所猜測。
他手掌輕輕拍在女孩肩膀處，上面殘留著些許泥土。
此時，天上水霧慢慢散掉，一隻只鳥兒煽動翅膀，從天上落下，落在不遠。
暗金色的眼睛滴溜溜轉，映照著岸邊景象。
古全身籠罩在寬大的長袍中，面容如同一張老樹皮，眼瞳似深井寒潭，起不了波瀾：“只是來尋我家小姐，她似乎偷跑出去了。”
蘇子墟看了眼底下這個重新被白毛兔子包圍起來的女孩，聽明白老人言語所指。
底下土層翻湧，將這個肉嘟嘟的小女孩吐了出來。
蘇子墟從土裡鑽出來，雙手託著這個小傢伙，小心翼翼靠近這個面容蒼老的老人。
小女孩雙手開心四處抓撓，兩隻小腳蹬來蹬去，大眼睛好奇看著眼前這個不苟言笑的老人。
“大人，你的眼睛好老。”
女孩一隻小手伸出來，想要藉著近距離觸碰老人的眼睛。
卻見老人雙眼閉上，將那張滿是皺紋的臉湊上去，抵著女孩小手。
蘇子墟靜靜看著這一幕，氛圍有種莫名悲傷。
許久，老人才抬頭，露出那一雙蒼老的眼睛，看著眼前之人，搖了搖頭。
“裡面的人想見她一面，我只是過來送她一段。”
老人聲音帶著一種模糊又清晰的奇怪感覺，蘇子墟集中精神，才能勉強聽懂一些意思。
他臉上露出不解：“裡面的人？”
蘇子墟將女孩抱了回來，一雙褐土色的眼瞳，微微轉動，目光落在老人身後，那片湖泊，水面搭起來的一道木橋上。
那裡水霧繚繞，不知這道橋的盡頭，是湖中心，還是這湖底。
蘇子墟目光漸漸收回，臉上露出一抹笑容，謙和問道老先生。
“不知這道橋通往何處？”
老人面無表情，平靜道：“洛神府。”
蘇子墟心中微動，把手中這個“糰子”放下，讓她同底下兔子玩鬧。
“不瞞老先生，我有一事要求見洛神一位名‘夜’的人，不知老先生可知道這人？”
蘇子墟拱手虛心請教，這個銀髮的老人目光神秘幽長，透著一股腐敗荒蕪感，像是從古老年代一直睜開，落在如今。
“夜？”
他轉過頭，看著蘇子墟，聲音沉重又嚴肅，帶著一種壓抑感：“那是個殺戮成癮的小丑，不要離他太近。”
“你若想見他，往這道木橋，一直走，不要停下，看到一片竹林，他便在那裡。”
蘇子墟遲疑一會，拱手相道：“多謝老先生告知。”
蘇子墟雙手將女孩抱起，往著湖中木橋踏去。
那個命古的人言，湖中人要見她，他也要將一物交予一個名“夜”的人，兩者其實順路。
或者說，兩者見的，其實是同一個人。
老人也不阻攔，蘇子墟也樂得有一個擋箭的“糰子”在身前。
從黑森林沙漠，老人揹著她，再到剛才讓女孩撫弄面容，看得出來，這個女孩對於老人而言，很重要。
蘇子墟帶著她在長木橋上漸行漸遠，水霧將他的身影模糊，慢慢吞噬。
這座湖泊，岸邊。
老人幽深的目光收回，身旁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嘴角掛著哈喇子的中年男人。
他面容漸漸變化，變成一個頭發亂糟糟的頹廢男人，眼神無光，眼皮半垂，半張半開，眼袋很重，露出一絲疲倦。
“為什麼讓小姐見他？”
這個頹廢男人臉上滿是鬍渣，雙手插在腰帶上，聲音帶種無力、喪氣感。
“我不敢賭，小姐最近狀態很不對。”
老人神情冷漠，那雙蒼老的眼睛似要把湖水望穿：“他畢竟是小姐的父親。”
“那個灰土的人呢？我不喜歡他身上的氣息。”這個頭髮亂糟糟的頹廢男人背部微微向下垂著，聲音帶著疲憊。
老人那如同老樹皮的臉，扯出一道“難看”的笑容：“小姐歡喜便好，只是不知教育他的是灰土哪位先生，灰土最近動作有點大，讓老三注意一下。”
這個面容頹喪的男人眼皮半垂下，身上湧起黑色的魔炎，將他吞噬，在湖邊消失。
湖泊岸邊，只剩下老人和幾隻呆呆的鳥兒。
……
蘇子墟行走在水面這道木橋，超乎尋常的平穩，與地面無有差別。
他見著底下，貼近水面之地，連水波紋都不起，很是奇異。
湖中生活著兩隻腿的魚兒，蹬著雙腿，做水中推動力，在水面遊動。
隨著蘇子墟的步子，在木橋兩側，蕩起水紋。
在他懷中，那個小女孩好奇打量著底下的魚兒，小手丫張張，似乎在跟它們打招呼。
蘇子墟不敢把她放下去，怕是讓她自己行動，待會就一頭霧水。
在他前面，有幾個小泥人，肆無忌憚的在前面探路，越往深處，水霧就越淡。
這時，蘇子墟注意到木橋兩側人魚突然四散，消失不見。
他心中微動，見著在這些人魚消失不久，在橋底下，湖水中，出現一大團陰影。
有一種凶煞的氣焰升騰起，如同一隻惡鬼在背後盯著他們，似乎只要一回頭，立馬就會撲上來，將他們嘶碎。
“無息潛行，黑暗一系的黑暗生物？”
蘇子墟繼續抱著不知覺，天真玩鬧的女孩，往前面一步一步，緩慢走去。
底下那頭黑暗生物一直隨著他們，在橋底下。
走過一段相對漫長的路程，蘇子墟突然停下，目光落在前面，那幾只被賦靈的泥人兒徘徊在前面，不願往前。
他目光移過去，只見這道長木橋，落在水面處的青木板子，莫名斷掉，成了一座斷橋。
前面沒有了路，只有平靜的湖面，和底下那一團巨大的陰影。
在遠處，是薄薄的水霧氣流轉，寂靜無聲。
蘇子墟抱著“糰子”走到這斷橋處，幾個泥人紛紛慌忙讓出來一處空間。
他盯著這片平靜的湖面，略有思考，控制底下泥人。
只見這個小泥人在空中向後翻騰二週半轉體三週半屈體，以優美的炸魚姿勢，崩入水中。
這一瞬間，蘇子墟頓時察覺那個泥人失去了感應，只是他能在水面底下看到它的身姿，不停的往湖底下墜去。
在觸碰到湖底時，莫名消失。
“兩面世界？”
蘇子墟察覺這湖面底下的異常，底下那團巨大的陰影在水底下，露出猩紅的眼睛，似乎等待有生命氣息的少年跳下來。
蘇子墟回頭看了一眼，不見來路，全是濃重水霧。
深吸一口氣，土褐色的眼睛在沉寂一刻，幻化成冰藍，一個水圈在四周生成，將女孩護在其中。
隨後，蘇子墟一指落在湖面，頓時間，一層層寒冰在水中凝結，在水面上快速蔓延。
寒冰傳播速度越來越快，水中那頭潛逃的黑影生物，被冰層捕捉，安靜封在寒冰中。
蘇子墟抱著臉圓圓的女孩，往著斷橋處，特地遺留下的一個冰窟窿，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