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不一樣的劉大夏（1 / 1）
徐溥是搶著最前面，開口道：“恭喜皇上啊，得此神物，實乃我大明之幸啊！”
群臣紛紛恭賀，之前還是都說著風涼話，這下倒是都在當舔狗，這轉變是來得快。
李兆癟癟嘴：看來當官的，真得臉皮厚，臉皮薄了真幹不了這差事。
一番感慨之後，孝宗疑惑的看向李兆，認真的問道。
“李兆，這番薯是從何而來？”
李兆並沒有掩飾，如是說道。
“臣有罪，這番薯乃是一個海運商人從泰西國商人手中買來的。”
居然是..海運商人？
孝宗聽完話後，嘴角也止不住的抽動。
此刻滿朝文武也露出尷尬的表情，看著李兆不知說什麼好，果然這李兆不按常理出牌啊。
大明有朝貢貿易的體系，對於私人貿易是禁止的，而且這還是從海上貿易而來，這不是違反了海禁的國策嗎？
說是海運商人，實際上哪個不知道，這就是海上走私。
不過已經有這天大的功勞在前，此時文武官員卻沒人敢說什麼，畢竟這番薯對於大明來說太重要了。
孝宗嘆了口氣，沒有繼續追究海運的事情，自己才剛剛賞賜了一干人等，就算海運是違法的，那也只得睜一眼閉一眼了，比起番薯的價值，一個小小的走私商人也算不得什麼。
李兆見事態沒有把矛盾激化，知道眼下是忽悠孝宗和一眾大臣的好時機。
當即接著道：“皇上，那泰西國的商人說，這番薯在他們那裡並不算是稀罕物，不止是番薯，他們那裡還有許多神奇的作物。其中有一種，一年可以三熟，一畝地可產百石糧食，而且味道比起番薯還好，好像叫做什麼...玉米。對了！這玉米甚至不需要精耕細作，任其自由生長便可以，他們那裡的百姓就算無心農事，卻也沒有饑荒之患。”
李兆承認自己對玉米有些誇張成分在裡面，但畝產百石確實是可以做到的。
滿朝文武譁然，孝宗已經顧不得君王威嚴，瞪大了雙眼。
畝產百石？
而且比番薯的口感還好，還不用像水稻和麥子一樣精耕細作？
這等於是糧食量產，直接增加了數十倍，原先二十畝地養活一家人，而且辛苦耕耘還不一定有足夠的收成。
而這玉米，居然能達到這種產量？簡直是駭人聽聞。
如果李兆昨天說出這番話，絕對沒人會信，畢竟這屬於是天方夜譚。
可現在卻沒有人嘲笑李兆，誰敢笑？這番薯不就已經顛覆眾人的認知了嗎，這不就證明李兆所說的是真的嗎，那麼，這玉米就算再難理解，但大機率是真實存在的。
孝宗動容了，雙眼放出光芒，彷彿要一下洞穿那遙遠的泰西之國。
“玉米在哪兒！”
“在泰西之地的更西邊。”
李兆繼續道：“臣聽那泰西商人說，有一片新大陸，他們也是剛剛發現，在那片大陸上，還有很多神奇的作物，除了這玉米，還有一眾更厲害的。”
還有？
大臣們都要昏厥了，怎麼這麼多神仙作物，難道那新大陸就是仙界嗎？
“還有什麼！”
問話的是葉淇，作為戶部尚書，對於糧食的執著比起一般的大臣還要深，葉淇已經巴不得馬上就衝上那片新大陸。
“他們稱為珍珠米，聽說種子撒下去，一粒米能長大珍珠一般大小，一個人吃十幾顆米就飽了，畝產能達到...好像能達到兩百石。”
窒息！純純的窒息，君臣都瞪大雙眼，露出驚駭的表情。
光是聽著米的名字就覺得不一般，珍珠米啊，這名字一聽就很高階，一定不是假的。
李兆的一番包裝吹牛之後，給在場的君臣們開啟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試問誰不心動啊，畝產百石，畝產兩百石，如果真的有這種作物，大明每一個人會被餓死。
孝宗點點頭，心裡道，如此看來這番薯，在那遙遠的泰西國之西，倒是成了連狗都嫌棄的東西，畢竟另外兩種作物更誇張。
李兆是吹牛不臉紅，好不停的補充贅述，生怕這些大臣們沒有被忽悠到位。
反正番薯已經出來了，就算有人不信，那也找不到藉口，這可是真憑實據啊。
就算到了那一天，你們真的去了泰西國之西，沒有找到畝產百石的玉米，也沒有珍珠一樣大的米，那也不怪我李兆啊，要怪就怪那該死的泰西國商人，我也是被他給騙了。
按科學的說法，這就是所謂的，薛定諤的玉米，到底存不存在？鬼知道。
眾人皆是無言以對，可他們的心卻是滾燙，個個都暢想著李兆所說的食物，甚至YY了一副天下大治的宏偉藍圖。
孝宗臉色變得凝重，環視一圈，發現眾大臣的神色都充滿嚮往，他心裡明白，所有人的想法應該也和自己是一樣的。
“那泰西國商人何在？”孝宗問道。
“已經離開大明，具體去哪兒就不知道了。”李兆無奈的道。
李兆接著又忽悠道：“那泰西商人走之前說，這番薯對於他們來說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所以送給我大明也沒什麼，可即便是那極西之地的國家，也是知道我大明的強盛，因此他們是絕不可能把珍貴的作物拿出來貿易，因此他們國家禁止商人帶出玉米和珍珠米。”
聽到此話，孝宗差點都要背過氣去，什麼玩意兒？不許貿易！他孃的，真是恨不得派軍隊直接去那極西之國把玉米和珍珠米給搶回來。
對於這神奇的作物，不知道也還好，這知道了以後，誰還能沉得住氣。
你想想看，整天琢磨怎麼屯田，怎麼勸農，一聽到天災就嚇得朝廷震動，沒有糧食又怕百姓造反，這百姓一造反，派遣軍隊鎮壓，又要花糧草，簡直是惡性迴圈。
孝宗自上位後掏空心思想讓大明重振旗鼓，不過孝宗明白，就算自己拼到死，大抵也不會有太多的建樹了。
而李兆帶來了番薯，這讓孝宗覺得，似乎還有一些新的希望。
可接著李兆又告訴自己，除了這番薯外，還有更厲害的裝備，只要你能擁有，瞬間就能一刀滿級，一個人就能攻下沙城，誰忍得住誘惑，這就是外掛啊！
徐溥上前拿了一個番薯，說道：“李兆，珍珠米有這番薯大小？”
李兆臉不紅心不跳，平靜的道：“是的，一顆種子種下，一年三熟，一支苗上就能結出十幾顆紅薯一般大小的米粒。”
徐溥沒有反駁李兆，而是認真的看著番薯，朝孝宗說道：“皇上，那極西之國禁止種子貿易流出，也是正常的，這對於國家來說，簡直就是救命稻草啊。”
孝宗也深以為然，換做是大明，同樣不會允許這作物流傳出去。
徐溥深吸一口氣，看了看一眾老臣，最後一字一句的說道。
“當務之急，是尋到此國，一旦得到種子，那我大明迎來堯舜之世，也就不過十載了。”
徐溥的話沒有明說，但在場的人都聽出來了，徐閣老這是要開海！
有不少人已經交頭接耳，海禁是祖制，歷來主張開海的人都沒有結果，尤其是文官集團對於開海更是深惡痛絕，當初朱棣時期斥巨資讓鄭和率領艦隊七下西洋，簡直是耗盡了國庫，而且並沒有帶來什麼利益，對於文官集團來說，出海那就是在浪費錢，純純是在誤國！
但此刻徐溥說出來這句話，意義卻不同了，這是內閣首輔啊，他就相當於是整個文官集團，他說的話是有分量的。
記得上一次朝議開海，還是成化年間，當時主張開海的人是時任兵部尚書的項忠。
說來著項忠也是個神人，號稱是中華民族越獄的達標任務之一。
當初土木堡之變，項忠被俘虜，瓦剌人讓項忠養馬，好傢伙，這廝直接騎著自己養的馬跑路了。
後來馬累死了，他又徒步七天七夜才走回京城，簡直就是古代版的肖申克救贖。
伺候歷任湖廣總督，山西按察使，最後調任京城出任國防部部長，也就是兵部尚書。
因為項忠從小住在浙江沿海，深知海防線的重要性，再加上從父輩口中得知鄭和下西洋時的輝煌景象，項忠在出任兵部尚書後便是提出開海。
結果遭到文官集團的一眾反對，兩撥人馬是爭得昏天黑地。
到最後也沒有鬧出一個結果，不了了之，但真正讓項忠最後氣不過致仕還鄉的原因，還得全靠一另個人，就是當今的戶部左侍郎，劉大夏。
項忠為了開海事業，去工部尋找出海的海圖，結果當時負責管理的劉大夏直接一句話，海圖燒了，這讓項忠一腔熱血瞬間化為一潭死水。
而劉大夏則是憑藉燒海圖這件事，一舉成為文官集團的熱門人物，都說劉大夏做了件大好事，功在千秋。
這也是為什麼李兆一開始認識劉大夏的時候，忍不住要想要從背後把劉大夏給刀了的原因。
那可是舉國之力換來的海圖啊，說燒就燒了？太敗家了。
如果不是一路走來，劉大夏對李兆的照顧，再加上劉大夏似乎並不像後世史書記載的那樣，是個偽君子，在李兆看來，劉大夏的做法雖然偏激，但說到底劉大夏是為了大明，他可能不是君子，卻是一個忠臣。
就像李兆一直提倡的那樣，鄭和下西洋為什麼會遭到反對，說到底是下西洋的開啟方式不對，只花錢，不賺錢，這自然是不可取的，雖然出海裝杯很重要，但某得利益才是重中之重，李某人向來不主張賠本的買賣。
禮部尚書丘濬（jun）此時站出來，直接開口道：“徐大人，海禁不可開，這是祖制。”
一個祖制，直接讓徐溥臉色鐵青，這丘濬是故意站出來與自己難堪的？
徐溥自上位後本就少有功績，只能說是平穩過渡，主要發力方向就是清除劉吉的黨羽，眼下有了這番薯，徐溥似乎看到了一份天大的功勞，就是開海，開海為什麼被反對，就因為不賺錢，但眼下有了畝產百石的作物出現，那開海就是為國為民的大事。
如果自己主導開海，屆時將那玉米和珍珠米尋到，那徐溥這兩個字必將名留青史。
丘濬在朝中的地位不小，也是歷任四朝的老臣，資歷相當夠格，此人說起來沒幹過什麼實事，唯一做的就是天天勸諫孝宗，要寬大為懷，主張以忠厚來改變士氣。
說白了就是個最會動嘴的老骨頭，不過丘濬在朝中的威望不小，再加上有不少附庸，他此時出言反駁，徐溥還當真有些下不來臺。
在還是自徐溥出任內閣首輔後，第一次被人打了耳光。
“丘大人，開海雖然是祖制，但現在出海卻關係到千萬百姓的生計，若是畏懼不前，就是在耽誤大明的江山。”徐溥義正言辭的道。
丘濬冷笑：“鄭和下西洋，七次！何曾帶回過什麼？說到底，這下西洋就像是賭博，俗話說十賭九輸，國庫可遭不住這麼揮霍，徐大人還是慎重考慮得好。”
兩位大佬開噴，其餘人自然是不好參與，不出意外這丘濬也即將要入閣，雖然徐溥明面上是文官之首，但畢竟根基也不算穩，不然丘濬也不會直接開撕。
李兆卻是不發話，靜靜的看戲，他此番拋磚引玉，就是想看看，開海一事是否能迎來轉機。
徐溥出言開海，這是李兆沒想到的，但丘濬這種人站出來反駁，卻在意料之中，明朝的文官都是被教條約束得過於迂腐，讓他們接受開海，這比讓他們吃屎還難受。
丘濬此時朝劉大夏拱拱手：“劉大人，您是清流之首，當初也是您燒了寶圖才阻止了項忠開海，您說說，這海開不開得？”
丘濬代表了禮部，而戶部的葉淇向來沒有主見，劉大夏在孝宗那裡地位比葉淇也要高不少，因此丘濬便是想拉著戶部一起出面干涉徐溥，六部裡兩個出來唱反調，就是徐溥也得暫時退讓。
而且丘濬是知道，劉大夏一直以來就厭惡出海，不然也不會私自燒了海圖，可以說劉大夏是他心中最靠譜的拉攏的物件。
丘濬看著劉大夏，彷彿在說：劉大人，您快反駁他啊，您快啊！
劉大夏清了清嗓子，走上前，朝孝宗道：“皇上，以臣看來，這海當開，這是為了祖宗基業，就算是違背祖制，也無不可。”
丘濬點著頭，對對對，這海不應該...不對！劉大夏說什麼？是自己耳朵有問題嗎？
這傢伙居然說開海！他居然同意開海了！怎麼可能，那可是劉大夏啊，他怎麼突然間轉性了？
丘濬急中生智的道：“我朝幾十年不曾造過打穿，數十年不曾下海，若是沒有以往的經驗，甚至連出海人員都是空白，沒有了希望的海圖和資料，如何還能下海！”
丘濬心中冷笑，劉大夏，要怪就怪你自己燒了海圖，如今作繭自縛，看你怎麼辦。
孝宗聽完丘濬的話也不得不認同，現在想出海，就得從零開始，這其中要付的心血甚至會超過成祖時期，而且投入過後，能否見效，這又得兩說，這麼想來，開海確實是陷入了尷尬的境地。
李兆也低下頭，他如何不知道這番窘境，如果不是沒有前人的經驗，他早就開始組織船隊了。
就在眾人都以為開海一事又會不了了之的時候，劉大夏目光如炬的看向丘濬。
“誰說寶圖沒了？”
丘濬怒道：“滿朝文武都知道你燒了寶圖，你還有什麼爭辯的。”
“老夫燒得寶圖只是備份，原件現在都儲存在老夫的書房裡，如果皇上要開海，老夫馬上就把寶圖和資料獻上。”
此話一出群臣驚愕，劉大夏居然沒有真的燒了寶圖？這簡直是大新聞啊。
尤其是李兆，此時看劉大夏的眼神已經充滿了激動之情：老師啊，您老人家果然深藏不露啊，快來人啊，給我老師上杯卡布奇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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