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太子殿下太委屈（1 / 1）
李兆跟著蕭敬進入宮內，這還是李兆第一次見到這個太監。
說起來孝宗時期，除了李廣以外，權勢最大的當屬是蕭敬，弘治三年蕭敬便進了司禮監，參與一些軍政問題。
何鼎如果不是因為李廣倒臺這件事，哪裡有他出頭的機會，蕭敬不管是哪方面都穩壓何鼎一頭。
但歷史總歸是讓蕭敬出場了，鑑於李廣的事情，孝宗自然不會讓一個太監在宮內獨大，雖然眼下任用何鼎，卻也把蕭敬提了起來，何鼎在司禮監是掌印太監，蕭敬則是秉筆太監。
秉筆太監負責代替皇帝“批紅”，掌印太監職掌皇帝玉璽，明面上看自然是掌印太監權力更大，實際上也是這樣。
在內閣主導的這個時期，秉筆太監的權力更是不如以前，正常情況下，奏疏已經由內閣草擬了處理意見，批覆的時候只需要批覆準與不準即可，沒有多少自由發揮的成分。
只能按皇帝的意見批覆，所以，秉筆太監其實就是個書寫機器。
但蕭敬在另一個方面則是把控極大的自由度，原因就在於，秉筆太監除了批紅外，有時候還要負責草擬聖旨，向外臣傳達皇帝的口諭等等。
這個學問就大了，皇帝的意思能不能表到位？表達過程中有沒有“攜私夾帶”，全看秉筆太監的本事了，口諭更是如此。
李兆對蕭敬還是有些好感，歷史上的蕭敬歷侍六個皇帝，仕途也有起伏曲折，但亦四次任司禮監秉筆太監，四次任司禮監掌印太監，前後長達五十年，可以說是真正的大權在握，堪稱內臣頭牌。
但就算是這樣，蕭敬卻沒有越雷池一步，不管是宮內還是朝政，蕭敬一直謹慎做人，幾乎沒有幹什麼黑歷史，是明朝難得一見的忠臣太監。
“蕭公公，早就想拜訪一下你，一直找不到機會，沒想到今天竟是公公來迎我。”
平時都是何鼎負責接待李兆，今天換成蕭敬，某個角度來看，是孝宗在提攜蕭敬，同時也是給李兆一個警醒，李兆確實和何鼎走得太近了一些，畢竟宋氏牙行和御用監現在等於是一條船上的，何鼎自然是和李兆聯絡頗多。
李兆是聰明人，蕭敬接自己，表面看沒什麼，實際上敲打的味道已經足夠了。
蕭敬笑道：“我可不是忙人啊，侯爺才是，陛下可是隨時都在唸叨侯爺呢。”
“蕭公公可是喜歡詩書，我前不久僥倖得了一部宋朝六一居士的文集，不過我素來是不愛文集，這文集到了我手上倒是明珠蒙塵了，明天我就差人把文集送到公公宅子裡。”
蕭敬算是太監裡極少有學識的一個人，從小便飽讀詩書，尤其對書法著迷，這歐帖就是蕭敬極其喜愛的東西。
李兆進宮前，作為李兆宮內第一眼線的御用煉丹師黃天靈，便是偷偷派人傳了訊息，說蕭敬回來府上傳口諭，李兆便早有準備，不然也不會剛好就有歐陽修的文集。
蕭敬想拒絕李兆，可不敢第一次就駁了舟山侯的面子，而且對方也無事求於自己，蕭敬一番衡量後便是回道：“那我就卻之不恭了，多謝侯爺贈墨寶。”
行至乾清宮，除了孝宗以外，朱厚照這小子也在，此時正在一邊的恭恭敬敬的站著。
見李兆來了，朱厚照抬起頭朝李兆嘿嘿一笑，卻是不敢搭話。
“來了？”孝宗拿起桌上的軍報：“真如你小子所說，韃靼退兵了。”
李兆心裡並不驚訝，臉上卻是表現得不一樣，震驚道：“當真退兵了？”
孝宗點點頭：“寧夏地動，韃靼損傷不小。”
接著孝宗用懷疑的目光繼續大量李兆，想從李兆身上看出點什麼。
“你小子真會看星象？”
畢竟李兆不僅說對了韃靼退兵，還間接的說對了地動之災，這太玄學了？甚至讓孝宗覺得，這星象是不是真的能預知未來？
李兆當即說道：“臣不過是學了點粗淺的東西，韃靼退兵那是天助大明，是皇上的龍威震懾邊關，這才能不費一兵一卒便守住寧夏，臣比起皇上，那真是砂礫入大海，星光沒銀河，臣就算是學一輩子的星象，也不如皇上身上散發一點王霸之氣。”
“夠了。”
孝宗無奈的搖頭，對李兆這拍馬屁的本事，孝宗都快要免疫了，這傢伙每次都有不同的說辭，而且說得一點都遮掩，就算是孝宗都被李兆誇得有點尷尬，這傢伙太能吹了。
一邊的蕭敬還是第一次見李兆拍馬屁，頓時對李兆有了一個新的認知。
舟山侯這溜鬚拍馬的本事，不當太監太可惜了！
朱厚照則是在一邊默默點頭，暗道，原來父皇喜歡李兆，是因為李兆會拍馬屁啊，看來自己以後想要少捱揍，也得學會拍馬屁，對！一定要惡補一下這方面的知識。
“既然韃靼退兵就是好事，不過這寧夏賑災的事情卻是得提上來。”孝宗接著說道：“以你來看，韃靼之後是否還會捲土從來。”
韃靼現在的可汗巴圖蒙克不是一個野心家，這一次入侵大明也是他這一輩子唯一一次，還是因為不得已的原因，實際上他並沒有染指中原的想法。
但孝宗現在卻不這麼覺得，畢竟巴圖蒙克可是先後消滅異姓權臣亦思馬因等，統一東部蒙古各部，將漠南漠北地區左右翼六萬戶分封諸子，消滅蒙古地區長期存在的割據局面。
已經隱隱有一種要積蓄力量問鼎中原的苗頭，雖然在弘治元年的時候，巴圖蒙克向大明奉表求貢，自稱大元大可汗。算是對大明示好，但這又有誰說得準，就像阿黑麻，頭一年才稱臣，第二年就大軍入侵，孝宗向來是不相信這些草原部落。
李兆思慮片刻說道：“皇上，以臣看來巴圖蒙克此番入侵，還是因為天災為主，並不是有意圖謀我大明，不過臣向來主張，犯我大明者雖遠必誅，這件事不能就此擱置，還是得敲打一下巴圖蒙克才行。”
孝宗微微一笑，果然李兆這小子懂朕的心思。
“但卻不宜用兵，巴圖蒙克現在勢大，比起阿黑麻不遑多讓，若是開戰，會耗費太多銀子，而且頂多是把韃靼打散，對於皇上來說，這等於是拿錢去打發要飯的，太虧了。”
李兆話鋒一轉，前一句還說敲打，這一下又說太虧了，孝宗都有點拿不定主意。
“那你說朕該當怎麼敲打？”
孝宗聽完李兆的話，也覺得太虧了，自己現在雖然有錢，但要用錢的地方太多了，拿錢去打韃靼，好像確實沒有任何回報，作為一個摳門的君王，孝宗決不允許自己的銀子拿去打發要飯的。
就在這時，李兆還沒開口，一旁的朱厚照居然站出來了。
“兒臣以為，應當以懷柔的手段對待韃靼。”
孝宗先是一愣，隨即柔聲道：“那你說說。”
朱厚照現在的變化是越來越大，孝宗對自己這個兒子，從一開始的狗都嫌棄，到現在也是越看越滿意，雖然朱厚照還是經常做不靠譜的事情，但終究是比以前好太多了。想到自己兒子的變化，孝宗不得不再看了一眼李兆，這還是多虧了李兆這小子。
朱厚照看了看李兆，李兆則是讚許的點點頭，悄悄豎起一個大拇指。
朱厚照這才信心十足的說道：“韃靼不是金帳汗國，巴圖蒙克也不是阿黑麻，韃靼的政權本就分裂，若不是巴圖蒙克，韃靼絕不可能一統，瓦剌也不會勢弱，可以說巴圖蒙克對我大明不僅沒有壞處，反而還有好處。”
大明北邊的草原部落很多，正因為多，所以這些部落經常分批次的騷擾邊關，今天是瓦剌，明天又是朵顏，自打巴圖蒙克統一之後，反而是穩定了不少。
見自己的父皇臉上流露出一絲滿意的神情，朱厚照更開心了，繼續說道：“所以對付韃靼，得懷柔，兒臣覺得，其一不僅不派兵攻打韃靼，還可以施以恩惠，他們不是沒飯吃嗎，那就送他糧食，李兆教兒臣，人只有在快死的時候才會拼命，如果他們能活下去，那些小部落也不會聽從巴圖蒙克的進攻我大明。”
李兆內心大喜，他不比孝宗好多少，對於朱厚照的變化，李兆也是最直觀感受的第一人，畢竟平日裡朱厚照都會跟著自己學習，眼下看到朱厚照將自己所教的東西都融會貫通，作為老師，李兆甚是欣慰。
甚至覺得，朱厚照以後當皇帝，似乎也不是不靠譜的事情。
“其二，將火器營派過去，不用出關，震懾數月即可，保管韃靼不敢再來。”
天吶，朕的兒子是個天才！孝宗心裡大喊！
朱厚照這番說辭，有理有據，比起發兵韃靼，朱厚照說出的方法至少節約了一半的糧草。
李兆補充道：“皇上，草原部落想要進攻中原無非是兩個原因，一是天災，為了活命，不得不搶，第二就是遇到有雄心的人，好在巴圖蒙克只佔了一樣，所以太子殿下的方法，臣認為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草原部落太分散，能統一這樣的局面，必須要讓所有的部落有一個共同的目標，這個目標在歷史上大部分時候都是因為天災，究其原因，草原部落的遊牧經濟太脆弱，稍微有點災害，那都是致命的打擊。
想象一下，所有人快餓死了，突然站出來一個人說：走！咱們去搶糧食！
那所有人都會跟著他，很簡單，這是為了活命。
孝宗自然是認同朱厚照的想法，畢竟這法子能操作，關鍵是還能省錢，能省錢的辦法就是好辦法！
“李兆啊，朕可得謝謝你啊，照兒這些話肯定是你教的，你教導照兒有功，朕可得好好商你。”
李兆愣了愣，自己雖然教了朱厚照不少知識，其中就有如何應對草原部落，但朱厚照現在所說的話並不全是自己的，裡面很多都是朱厚照自己的見解。
沒想到這也能算到自己頭上，但這也足矣看出，之前的朱厚照有多不靠譜，不然孝宗也不會對朱厚照的變化這麼激動。
一邊的朱厚照委屈的咬著嘴巴，暗道，這明明是自己想的辦法，父皇居然賞賜李兆，太不公平了！
李兆只得道：“皇上，這都是太子殿下聰慧，臣的功勞不值一提。”
“對呀對呀，這是我自己想的法子，不是李兆教我的！”朱厚照舉著小手，瘋狂的抗議。
可李兆越這麼解釋，朱厚照越這麼反駁，孝宗越覺得是李兆的功勞。
甚至還覺得前一秒還聰明無比的朱厚照，這一下又變得不靠譜了。
“好啦，朕知道你疼愛太子，不過也不用如此謙虛。”孝宗吩咐道：“讓御用監準備些賞賜送去舟山侯府。”
何鼎恭敬的道：“奴才遵旨。”
李兆朝朱厚照搖搖頭：太子啊，不是我的問題啊，是你爹不相信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