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宿主(1 / 1)
在短暫的環視四周之後,恐懼如潮水一般洶湧而來。這房間不大,但卻沒有一扇門和一扇窗,彷彿是一個水泥澆築而成的沒有出口的盒子。
強烈的幽閉恐懼令陳浩在短短的幾秒鐘之內便渾身汗透。當年在非洲的那個部落,他和葉樓被挾持,捆縛雙手,黑布矇眼,關進了一處山洞,那山洞便如同眼前這個屋子一樣,上下左右都是岩石的牆壁,找不到任何的出口。
彷彿這巖洞,是在某個遠古的年代的一次火山爆發中,湧動的岩漿裡升起一個氣泡,又瞬間冷卻形成的。
找不到出口,沒有逃脫的希望,所以令人絕望。後來,救援人員炸開一個缺口,那一束久違的陽光照射進來的瞬間,陳浩也如現在一樣,渾身汗透。
一切正在重演,可一切卻又有不同。
“你們是誰啊,為什麼抓我,放了我啊,放了我!”
陳浩從椅子上掙脫,用手使勁的敲打一面牆壁。牆壁潮溼,長滿青苔,粘在了陳浩的拳頭和衣袖上。
一股潮溼黴爛的味道在這封閉的斗室裡瀰漫開來,酸澀的液體在陳浩的胃裡激盪,湧上了喉嚨,陳浩的胸口劇烈的起伏几下,便哇哇的吐了出來。
“別吵了,他們會放了你的,你耐心的等吧,五天……”
突然,一個滄桑的男人的聲音從牆壁的另外一側傳來。陳浩一愣,有人?隔壁有人?
他趕緊爬起身,把耳朵貼在牆壁上,用手拍打了兩下牆壁,大聲的問道:
“你是誰?你也是被抓來的麼?他們到底是幹什麼的?”
終於聽到人的聲音,令陳浩看到一絲希望,彷彿漂浮在漫無邊際的茫茫大海,終於看到一片巴掌大的陸地。
“我?我是誰?你問哪一段記憶裡的?不過都不重要了,你我都一樣,都是砧木而已。嫁接了蘋果,卻長出來梨子,出問題了,自然要拔掉接穗,重新劈開砧木,重新塞進新的接穗來。好讓它在我們的身上生根、發芽。呵呵呵,哈哈哈哈……”
那人哈哈的狂笑起來,滄桑的聲音被厚重的牆壁過濾,顯得無比空洞又深沉。
“砧木?到底是什麼意思?什麼意思啊……”
對面不再言語了,任憑陳浩再次用力的敲打牆壁大聲的呼喊,對面也不再言語了。
又有許多牆壁上的青苔粘在了他的手掌和袖子上,又黏又滑。
砧木這個詞對於陳浩來說並不陌生。他生在鄉下,家裡有幾十株果樹。砧木和接穗,是果樹嫁接果樹的名詞。
接穗是其他樹上剪下來的長著嫩芽的細枝條,砧木,是樹的本體。接穗插進砧木裡,利用砧木來供應水分,開枝散葉。
簡單說,就是一種人為操縱的寄生。所謂砧木,就是悲催的宿主。
“我是宿主?那到底是誰要寄生在我的身上?”
好奇和恐懼混在一起,陳浩安靜了下來。
五天,那人說五天,熬過五天就會被放出去。既然會被放出去,那麼這五天裡,是否會被作為“砧木”,插進“接穗”,被什麼東西做成寄生的宿主?
恐懼、孤獨、絕望再一次襲來。陳浩能做的,只是不斷的冷靜下來。
一切已經很明顯,所有的怪事,都發生在隕石墜落之後。在非洲的時候如是,眼前亦如此。
這次隕石墜落,改變了陳浩的記憶,讓他覺得自己身邊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如果那聲音說的是事實,之所以產生這樣的變化,是因為“嫁接”失敗了,那麼腦海中對當年離開非洲的洞穴之後的所有記憶,都是被嫁接進去的?都不是真實的?
是隕石墜落使自己腦子裡被嫁接的記憶失效,現在的回憶才是真實的,那些別人眼裡的自己,都是假的?
亂了,一切都太複雜了,短短的一天裡,如此混亂的毫無邏輯的資訊一股腦的湧進陳浩的腦子,徹底顛覆了陳浩之前對這些怪事所做出的時空錯亂的猜想。
看著眼前這堅硬的牆壁,他已經失去了逃脫的想法。
五天後,風雲日報社,張海潮辦公室的門緊閉著,張燕坐在張海潮的老闆椅上,神情沮喪。她的雙眼微腫,剛剛哭過。
張海潮揹著手,眉頭緊縮,來回的踱步。
“他消失了正好,爛泥扶不上牆,要不是你哭著嚎著的讓我收留他,我早就讓他捲鋪蓋走人了,這回好,他肯定是自己走了,省得我費事攆他了!”
“爸,五天了,他都消失五天了,電話打不通,他認識的人我都問過了,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趙莎……他的初戀趙莎也消失了,他倆肯定是一起走了,不會回來了,嗚嗚嗚……”
張燕嗚嗚的哭了起來,張海潮被哭的煩躁不安。
“不回來那不正好?我就說過,這小子腳踩兩隻船,吃著鍋裡看著碗裡的,你就是不信,現在撞了南牆也該回頭了,我看這是好事!別哭了,我的腦漿子都快被你哭出來了!”
“還不是你逼的,你橫挑鼻子豎挑眼的看不上他,還不是你把他硬生生的逼到趙莎那邊去了,嗚嗚嗚……”
張燕眼淚撲簌簌的流淌,梨花帶雨。
突然,一陣叮鈴鈴的電話聲響起,張燕的身子一震,一邊哽咽著,一邊伸手摸起電話。
當她看到螢幕上來電的名字的時候,眼睛一下子閃出光來。
“陳浩!”
她急不可耐的按下接聽鍵。
“陳浩,你去哪了啊,你……”
她的話沒說完,被電話裡的聲音打斷:
“親愛的,你到窗子前面來……”
“窗子前面……”
張燕一臉的茫然,起身來到辦公室的窗前,伸手拉開了百葉窗。
陽光一下子鑽了進來,外面是個響晴的天氣。
樓下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好像有很多人的樣子。
探頭看去,眼前一片粉紅,樓下的空地地上,人群中間,擺著一大片都粉色的玫瑰,花瓣上的水珠映著太陽,閃出七彩的光芒,好似滿地的鑽石。
花叢的中間,站著一個男人,他手捧鮮花,單膝跪地,臉上帶著久違的笑,仰面看著從視窗探出頭來的張燕,大聲的喊到:
“親愛的,嫁給我吧!”
沒錯,正是消失了五天的陳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