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農夫與蛇(1 / 1)
那女人鋪完被子,抱著孩子轉身離開了,輕輕的關上了房門,又重新坐到了院子門口。孩子仍舊睡在她的懷中,沒發出任何的動靜。透過那滿是灰塵的窗子,可以看到昏黃的燈光映照著她那瘦小的身軀,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影子。
“我們改變不了什麼?”
陳浩搖搖頭說道。
“怎麼會這樣呢?那我們都不如回去!好歹之前還能摘下面罩呼吸,可現在呢……”
“回不去的,那座城市已經死了,所有人都死了。”
說這番話的時候,陳浩的眼前浮現出那列火車裡的場景。火車外面是熊熊燃燒的烈火,整個世界變成一片灰燼,城市在坍塌,生命在隕滅,一切生命都顯得那麼的弱小無助。
那僅僅是一場篩選,一場測試,陳浩無法想象假如世界真的變成那個樣子,人們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是否還會有同情、有憐憫、有感性、或者有愛。
他伸手拍了拍張燕的肩膀,張燕順勢靠在了他的懷裡。
“睡吧……”
陳浩柔聲的說道,可張燕仍舊沉浸在同情帶給她的難過之中,沒有絲毫的睡意。
“想個辦法吧!這樣下去不行的!”
張燕仰著頭看著陳浩的下巴。
“睡吧,明天再說……”
陳浩的確是有些疲憊了,儘管眼前這個世界如此的糟糕,甚至人們都無法自由的呼吸,完全都活在窒息之中。可不知為什麼,陳浩卻第一次覺得睡得這麼踏實。
他沒有數最厚的頭痛,也沒有對那些含糊不清的記憶的糾結。他甚至能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他能聽到血液流動的聲音。甚至能感覺到一隻蚊子落在胳膊上,用他的又細又長的嘴巴刺透皮膚,尋找毛細血管,大口吸血的聲音。
這令陳浩感到欣喜,自從他知道了自己只不過是靈光的砧木之後,還是第一次如此的感覺到身體的存在。於是他的一時在身體中游走,他試圖尋找藏在他內臟中的靈光。
這令他感到特別的矛盾,因為他知道,這一切的意識都來自靈光,靈光怎麼可能會看到自己呢。
他想起小的時候,與他的老師討論關於人的大腦。老師說,人類的大腦是神秘的,是奧妙無窮的,窮盡目前人類的所有科學,也只能探索大腦秘密的萬分之一。
陳浩站起來問了老師一個問題,
“那麼是什麼告訴我們人類大腦是神秘的?是我的大腦!那麼大腦告訴大腦它很神秘,這是否有說謊的可能?”
這個問題引起了同學的鬨堂大笑,但卻引起了老師的深思。整個課堂上沒有笑的只有他和老師。
現在回頭想想,或許在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了陳浩的所有思考,並不來源於他大腦,而是他身體中的靈光。
當陳浩慢慢的從夢中醒來的時候,發現太陽已經出來了,陽光透過滿是灰塵的窗子照在床上,顯得格外的溫暖。這是許久以來陳浩第一次睡到太陽出山,第一次沒有在凌晨的時候醒來。
右臂痠痛,扭頭看去,張燕仍舊靠在他的右臂上。陳浩輕輕的推了推她:
“天亮了,快起來吧……”
張燕一動不動,看來睡得很熟。
陳浩只好用雙手捧著她的腦袋,打算把她放到一旁的枕頭上。可就在轉過她臉的一瞬間,陳浩驚詫的看到,張燕面罩上的倒計時已經歸零,連在熒光燈也已經熄滅。
他大吃一驚,呼的一下坐起身,他清楚的記得昨天晚上臨睡之前,曾經分給了張燕至少十天的氧氣。這怎麼可能在一夜之間耗盡?
他一下子摘掉張燕臉上的面罩,才發現此刻的張燕已經臉色鐵青,伸手探了探鼻息,早就沒了呼吸。
“燕子!燕子!”
陳浩大聲的呼喊,一翻身跨在張燕的身上,雙手按住心臟做按壓。按了幾下他突然想起了什麼,趕緊摘下了自己臉上的面罩,扣在了張燕的臉上。
他下意識的把手伸進放在床邊的雙肩包裡,打算把氧氣瓶的閥門開到最大。可手伸進去的一刻,他再一次被驚呆,雙肩包裡空空如也,氧氣瓶也不見了。
他徹底的懵了,努力的回憶著昨天晚上的一切。可他只記得夢境,晚上睡得太熟了,根本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跳到床下,努力的屏住呼吸,左右的張望著。推開房門,門口空蕩蕩的,那半包泡麵還擺在地上,可那對母子早就不見了。
“黑店……原來住了一家黑店……一定是那對母子偷走了氧氣瓶和麵罩,還偷走了張燕那僅存的十幾天的時間……”
陳浩特別的懊悔,他的善良被利用了,他們都被那女人騙了。
他站在店鋪的門口,朝左右張望。所有店鋪的門都關著,只剩下霓虹燈孤零零的閃爍。太陽掛在東邊的天邊,發出明亮的白光,那些霓虹燈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的無力。
偶爾有店鋪的門開啟,有人伸著懶腰走出來,他赤著肩膀,只穿著一條很小的短褲。渾身上下長滿了體毛,身材頗為健壯。
臉上扣著面罩,一隻手抱著氧氣瓶。仰頭看著天上的太陽,樣子十分陶醉。
陳浩轉身回屋,他知道那女人已經走遠了,既然一點氧氣都沒剩,而是偷走了他們的全部,肯定沒想給他們留下活口。
此刻的陳浩沒有心思責怪那女人的歹徒,更沒有心思去回顧小時候就學過的農夫與蛇的寓言,他把張燕抱在懷中,低頭看著他的臉。
張燕還沒有死,只是陷入了高度的昏迷。陳浩並不確定如果這樣下去,最終張燕的結果會是什麼。會像那司機說的直接被毒死?還是會變成性格暴躁,見人就打的喪屍?
陳浩的離開這兒,去找一個能用的面罩,還得試試看看能不能救活張燕,絕不能就這樣的放棄。
他努力的秉著呼吸,嘴巴緊繃著,扛著張燕走出了店鋪的門。順著來時的路,一直向東走。
街巷兩旁的店鋪陸陸續續的開啟了門,一個又一個的人從裡面走出來。他們都像剛才那人一樣,懷裡抱著氧氣罐,仰頭看著天空。
偶爾有人注意到他們,小聲的議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