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篩選（1 / 1）
陳浩飄蕩在水池的上方，就這樣默默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那些蝌蚪勤奮的在水池裡工作，那們緊緊的依附在一具具砧木上。有的順著那些砧木胸口剖開的傷口，鑽進砧木的內臟。他們用弱小的身體，努力的去沾染砧木上的那些角落裡面被清理到的泥土。
他們一口一口把那些大塊的泥土咬碎，再一口一口把他們吞下。就這樣，這些銀白色的光斑，從裡到外都沾染上了泥沙，他們慢慢的暗淡了下來，像是天上隕落的流星。
他們漸漸的失去了活力，但還是用他們最後的力氣，離開他們清理的砧木，漂浮在水面上。
一股又一股的水流從上面滑過，將他們沖走，順著一條純白色的管道，不知道飄向何處去了。
水池的上方劃過一條白色的橫杆，上面掛著一隻又一隻手臂。沒錯，的確是人的手臂。陳浩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皮膚上的紋理。
他們的五指張開著，從水池的上方滑過的時候，輕而易舉的把那些已經清洗過的砧木抓起。他們相互配合，把砧木傳送到了前面另外一個房間。
陳浩明白了，原來這個房間是用來清洗從上面帶回來的砧木的。這裡彷彿是一個巨大的砧木回收站。
他繼續向前飄蕩，沿著那些手臂滑動的方向，來到另外一個房間。
這個房間裡乾爽的多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味。眼前是一條寬大的傳送帶，傳送帶下面的滾軸默默的旋轉，沒有發出一丁點的聲音。
那些手臂把清洗乾淨的砧木一個一個的擺在上面，他們頭朝著左面，腳朝著右面，擺放的十分整齊。
傳送帶緩緩地向前，被一個巨大的白色的三角形分成兩段，一段向左，一段向右。那些擺放整齊的砧木，彷彿一件件等待挑選的商品，被那個三角形分成左右。
陳浩漂浮在上空，仔細的觀察，最終他發現，但凡是被分到左面的那些砧木，都是相對完整，體型健碩，皮膚略帶紅潤，看上去像是在睡著一般。
而被分到右面的砧木，要麼面色蒼白，要麼有殘缺的肢體，要麼過肥過瘦。陳浩猜想這是一種篩選，或許左面的砧木還有再次利用的價值。
可如此的話，右面的砧木該去向何處呢。
他突然冒出了一個想法，如果把左右兩邊的砧木，隨便調換幾個的話，那將發生什麼樣的事？
可這想法終歸只是想法，現在的陳浩，只是一團靈光，飄飄蕩蕩，如煙似霧。根本沒有任何的能力，去觸碰現實中的東西。
面對這些被篩選的砧木，陳浩更關心的卻是那些被分到右面的那些，他能猜測到左邊的那些，***是會被新的靈光寄生，而右面的砧木，他猜不到將會有怎樣的下場。
於是他控制著自己的身體，附著在一個砧木的上面，沿著傳送帶緩緩地向前。
眼前是一個黑暗的通道，整條通道看不到一點的光線。那傳送帶仍舊安靜無聲，陳浩甚至感覺不到傳送帶在移動。
這不禁讓他想起，前兩次去白俊華的天空之城的時候，他乘坐白俊華那輛配備著相對參照物技術的車，也完全無法感覺到車子的移動。
那平穩的感覺，亦如眼前。
不過還是有本質的區別，畢竟那次陳浩還可以用數心跳的方式計時，用來估算自己到達目的地的時間。可現在卻不行了，現在的陳浩只是靈光，他沒有心跳。
這不禁讓陳浩感到了一絲悲哀，他開始懷念自己那已經死在河水中的砧木。他甚至想到，不知道自己的那具砧木最終是否會墜入河裡，會裹挾在淤泥之中。會不會被那些鑽石一般的蜘蛛發現，最終是否也逃脫不了被清洗，並且分流篩選的宿命。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具砧木，將會面臨怎樣的下場？
不知道過了多久，眼前漸漸的明亮了起來，原來在不遠的前面，有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
黃色的火苗上下竄動，發出嗶嗶勃勃的聲響，隨著傳送帶的靠近，溫度越來越高。陳浩清楚的感覺到，身體變得越來越輕盈，他明白，這一定是高溫造成的。
於是他慢慢的向後退，與那團火焰保持著固定的距離，眼前的一切漸漸的變得清晰了起來，他看到傳送帶的盡頭，是一個碩大的火爐。
那火焰便是從火爐裡跳脫出來的，他彷彿一隻只明亮的觸手，抓起傳送帶上的一個個砧木，扔進他通紅的嘴裡。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的味道，一團團黑色的煙氣，從火爐的上方升起。就這樣，這些被篩選淘汰的砧木，無一倖免的都掉進了火爐，最終變成了一把灰，一縷青煙。
陳浩一直飄浮在空中，就這樣觀望了很久。一直到心裡的悲哀漸漸的被磨平。他突然覺得這世上一切都太現實了，即便是脫離了人世間的水底，即便是這些已經死去的屍體，他們仍舊沒有自由選擇的餘地。
他們被一個未知的規則約束著，在這個規則下，他們的命運被分出了高低貴賤。
陳浩不想再留在這裡，因為眼前的一切讓他感到心情壓抑。他驚詫的發現，自己脫離了砧木之後，竟然也有了複雜的情緒，這是之前從沒有體驗過的。
於是他控制著這團煙氣，逆著傳送帶的方向往回飄蕩，回到了那個三角的篩選器前面，向左面飄蕩而去。
左邊的管道是白色的，與右面的管道完全相反。管道里的一切也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一具具整齊排列的砧木，隨著傳送帶緩緩的向前。
這條傳送帶很長，但卻沒有彎道，始終筆直的向前。管道兩側的到處都是同樣的白色，沒有任何的參照物。
若不是還能看到傳送帶下面滾筒的轉動，陳浩都彷彿感覺，這裡的一切是靜止的。
陳浩期待著這條傳送帶的盡頭，他甚至迫切的想知道，這些有幸被篩選出來的砧木，將會有怎樣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