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一別相思(1 / 1)
孫勝仔細打量應天耀,從對方的穿著上來看,上身是上等絲綢的儒袍,儒冠也是上等材質製成。
或許是因為貧困限制了想象,孫勝竟不知道那些材質是什麼。
再加上對方開竅入了品,儒道的靈韻滋養下,這儒看起來更加高階了。
當然,若他沒有這火眼金睛,也看不出這些材質何其他書生頭頂儒冠材質有何不同。
不是眼拙,而是眼界不夠開闊。
再看其腰間,腰帶華麗雕琢,再佩戴西域盛產古玉,儼然一個富家公子哥。
這樣的人自然不缺錢,可再有錢,誰出門帶數錢兩銀子呢!
“小翠姑娘,請你開啟,我倒要看看,誰能破題入梅閣。”對孫勝藐視缺錢,應天耀不給予回應,他現在要做的是擊敗孫勝,讓孫勝跪著爬出去,以解心頭之恨。
小翠謹慎看了看兩人,開啟竹蓋後,小心翼翼從裡面捏出一張簿紙來,再看了看兩人,說到:“請根據上面題目在這樣的環境下,以女兒之身寫文,詩詞不限。”
小翠攤開紙張,兩人皆放眼望去,各自開始思索著怎麼應對。
看到這上面的題目,是一到十,應天耀心裡一喜,臉上的笑容能開一朵大菊花。
這題目正是之前楊柳兒當著第二關一個題。
這個題連續三月放置在此,他偶然得知此題後,便想到了一個與此情此景相映襯的打油詩來。
他知道第二道題並不難,難的是面對面的問題,不過眼下看孫勝是第一次來這,想要在有限時間內作答,更是以女兒之身寫文,想來是困難至極。
看對方裝扮,定是未成年書生。
一個未成年自然不知食髓知味,又豈敢懂花樓女子心思。
為此,他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他堅信只要這詩寫成了,今日之後,他應天耀的名字將在大街小巷之間流傳。
想於此,他奮筆疾書,洋洋灑灑寫著絕世佳作。
一張銀票
兩情相悅
三根半夜
四處流浪
五號閣樓
六步房間
七分情話
八悅玉身
九轉回腸
十分舒坦
洋洋灑灑寫完之後,應天耀滿意至極,反觀孫勝,嗤笑催促起來:“怎麼,寫不出來了?將身上銀子拿出來,從這裡一步一舔滾出去。”
看到對方寫的打油詩,孫勝忍不住想笑,就這?
不怕被404?
羊城郡府第一才子就這水平?
若不是對方開了竅邁入儒道,孫勝還一度認為這廝定是冒牌的才子。
孫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真是羊城第一才子?”孫勝自知羊城郡府最新第一才女閆云云,那是真的書生界的穆桂英,未曾想過第一才子竟是這般模樣。
他如此這麼寫,難道是藏拙?
“你管老子是不是第一才子,你倒是寫啊!”
應天耀只知自己是去年府試第一,以此功名,不是羊城第一才子,又是什麼。
孫勝愕然,沒有再回答。
而是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了那首名垂天古的《怨郎詩》
兩首詩皆送到梅閣
梅閣內
楊柳兒看到應天耀的詩,他簡直不敢相信這就是羊城郡府第一次才子寫的佳作。
“就這還稱第一才子,應說為第一次**更為貼切,這是羞辱小姐你啊!”小翠看到這首詩,臉羞得如三月桃花,她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徒。
“取巧,討眾人歡心罷了,不必理會。”
楊柳兒放下那首404韻味特濃的詩,失望搖了搖頭。
再拿起孫勝那首時,眼眸之中不由綻放出一朵亮光,持書之手下意識顫抖起來。
小翠見狀,不由湊了上來,看了第一行,便嘖嘖稱奇:“一別之後,兩地相思,三月桃花隨誰轉,四月琵琶未黃,恕我對鏡心以亂。絕世大才啊,若不是見了此人真容,還以為此人也是女子,心思如此縝密、細膩,難得情種啊!”
楊柳兒默然點頭,眼中爆發出掩飾不住的興奮:“五月石榴紅似火,偏於冷水澆花端,六月伏天人搖扇,獨我心寒。七絃琴無心彈,八行書無處傳,九連環從中折斷,十里長亭望眼欲穿。”
“好,好啊,好一個我知女兒心,只可惜,此詩尚未完整。”
饒是心存惋惜,楊柳兒也難得為其才氣一展芳容。
尚未完整?
小翠心念一動,似乎想到了什麼:“小姐,會不會是時間要求太短,他怕……”
“怕什麼?”
楊柳兒好奇看了過來。
“他跟應公子賭約錢財十分在意,再加上其身作粗布麻衣,想來出自鄉野偏塾,他怕輸了,無錢償還。”
楊柳兒哦了一聲,神情之中多了一分憐惜。
在小翠出去的當口,竹閣內
還未走到樓前,一陣幽怨的琵琶聲傳來,趙空城向前邁的腳步頓了頓,那已是霧氣的眼眶中,頓時傾盆大雨。
一曲琵琶語,道盡了十年的孤寂,如涕如慕。
竹閣丫鬟捧著寫著《夢江南》,俯身輕柔說道:“小姐,已有人破題,可否?”
“唸吧。”琵琶未停,裡面的人兒已是無意破題人是誰,若是順了心,明瞭意,相伴一夜又何妨。
丫鬟回顧身後男人,又躬身看向對映在窗戶之上人兒,依舊柔聲開口:“小姐,此首詞牌名尚未見過,詞雖短小卻飽含深意,詞之中之意不足與外人道也。”
“囉嗦,區區彈丸之地,又何來驚天偉才,念就罷了,別擾了我的心殤。”
裡面的聲音越發變得慵懶,疲憊,琵琶聲裡的思戀也顯得憔悴了些。
丫鬟轉身,看向其他三樓樓道上駐步望來的丫鬟僕人,蘭閣,菊閣留宿的官人披著單衣,端著琉璃酒杯,搖曳著葡萄美酒,一副期待的又是一個被拒之千里男人,如何咆哮。
丫鬟清嗓子之前,撞鐘僕人敲打了一聲鐘鳴,意示提醒二樓,一樓諸多喝酒,辦事的官人,乃至那些在舞臺上扭動腰肢的舞女,這是竹閣閣主要招人入夜了。
竹閣閣主崔竹兒,是四大花旦中以曲名動花界,無論是琵琶、古箏、笛、蕭甚至就連流氓樂器嗩吶,在其口下,也能玩出花來。
她入樓五年,至今過夜之人不超過一手之數,用教坊司姐妹的話來說,他招人入夜,是為了解饞。
與不喜也不願嘗男人滋味的梅閣閣主楊柳兒相比,她也算得上食人間煙火的。
但與無色不歡,尤其是字跡飛揚的書生的菊閣閣主比較,她還是個懵懂情懷的小姑娘。
蘭閣閣主招人,能解其棋中意,無論對方高矮胖瘦,年老還是年幼,只要能共度春宵,皆可。
故,聽到竹閣鐘聲響起,所有人都是緊張的,滿是醋意的。
尤其一些望而得不到的文人墨客,走街販足,此刻他們整個身體彷彿是浸泡在醋罈子中,直待結果出現。
一時間,絲竹交錯的聲音沒了,所有的人目光都望向這邊。
丫鬟柔聲開口:
梳洗罷
梳洗罷,獨倚望江樓。
唸到這一句,閣樓裡崔竹兒琵琶聲不再那麼慵懶,一轉折便是無盡的優思。
過盡千帆皆不是
斜暉脈脈水悠悠
腸斷蘭平洲
丫鬟三句連口,道出了她斷腸人的同情和祝福。
此刻的琵琶聲一頓,繼而是絃斷。
猛然起身之時,琵琶落地,發出沉悶的失寵埋怨聲。
崔竹兒那顧得上這聲響,徑直推開房門,還未看到人,卻又以極快的速度關上。
背對著房門,哽咽開口:“今晚我獨身休息,讓客人明日再來。”
崔竹兒異動,丫鬟早已明瞭,她等到來了那個人,可是即將見面之時,她卻猶豫了。
她在猶豫什麼,無人知曉。
可別人不知,趙空城又怎能不知道。
一別十年,佳人已不是當初少女,諸多相思、惆悵不敢與外人說。
十年之後,再見情郎,物是人非,相見卻不能見。
十年之前,兩人是悶不當戶不對。
趙空城是一個有武學天賦的落魄書生,而她確實蘭平州府府君獨女,上門提親者皆是達官貴人。
即便如此,她也抑制不住對他的愛意,可是結局是悲涼的。
十年之後,再相見,她是一個清倌人,一個別人眼中不乾淨的女人。
若不是她一身才藝,恐怕她夜夜得如一樓那些姐妹那樣,成為銀子男人身下玩物。
而他呢,那可是連郡府大人都得禮讓三分得千戶,夜行者千戶。
他是夜行者,高貴而又權勢縱橫,又是門不當戶不對。
見,她怎麼能見,怎麼去見。
“楠竹,是我,十年來,我走遍了大江南北,多次站在相別的蘭平洲頭,我依然記得分別時你的模樣。
饒是物是人非,饒是歲月無情,我還是我,只想見你一面。”
武夫雖粗鄙,可也有柔情的一面。
趙空城滿腦子的思念,可只隔一牆木門。
一句話,幾乎耗盡他所有力氣。
他相見也不敢見,在今天之前,他已經想過,心中那個人兒,恐怕早已嫁作他人妻,沒曾想命運弄人,在羊城郡府一年,一年,整整三百六十五天,路過教坊司不下千餘次,可從未想走進來看看。
若不是畫皮案牽扯,他也不會想進入這裡調查,也不會想起來時船頭看到的佳人。
屋子裡哽咽聲更濃,半晌才少少停歇,嘶啞的聲音才斷斷續續開口:“官人,奴家姓崔,並不是你的楠竹。”
“你的聲音沒變,跟夢裡的一樣,不管發生了什麼,你還是當初的那個你,我發誓保護你一生的人。”
趙空城急了,這明明就是她,可為什麼她就是不開門。
閣樓裡除了哭啼聲,門依舊沒被開啟,丫鬟準備趕人之時,趙空城卻收起柔情,一臉嚴肅的道:“按照慣例,即便要走,崔閣主,也得請我喝杯茶。”
這是個規矩,所有閣樓無法拒絕的。
也是所有想要留宿的官人,最後能爭取的機會。
“請。”未能裡面同意,丫鬟側身向裡做了個請得手勢,然後吩咐一旁的僕人:“上茶,最好的茶。”
【作者題外話】:因為特殊原因,任務不斷,更新會不太穩定(不會斷更,只是更新數字沒有一天七八千多字那麼多了),但有一點可以保證得得,存稿可以支撐半個月,希望大家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