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下葬(1 / 1)
我被突如其來的油紙包嚇了一跳,下意識拿著碗就潑了出去。
“你沒我快。”熟悉的聲音在背後傳來,我抬頭一看——是師父!師父這時已經離我三步遠了,還好沒有潑到他。“師父師父!你回來啦!”我放下筷子向師父跑了過去。
廚房裡正在蓋鍋的奶奶聽到聲音,走出來敲瞧了瞧。
“天齊回來了啊,來來來快坐下吃包子。”奶奶用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準備去給師父拿一副碗筷。師父叫住奶奶說:“奶奶,我買了只燒雞。您再熱一下吧。”說完將撲到懷裡的我推到一邊,將手裡的油紙包給奶奶遞了過去。奶奶雖嘴上說著又花錢少花點,但是眼裡都是笑意。
燒雞熱好後,爺爺也正巧從地裡回來。奶奶總說爺爺從年輕就有口福,我算是見識到了。每次爺爺一回家,飯就剛好上桌。
我們四個人圍在小桌上吃飯,吃飯的時候我問師父:“師父,你這次去做什麼苦差事了,一去去了兩天。”師父把嘴裡那口包子嚥了一下去說:“離咱們這十公里外有個鄭家村,有老人死了卻一直下不去葬。”
因為奶奶的發小嫁到了鄭家村,就問師父說:“天齊,是哪一家啊?”師父說:“教書的鄭爺爺去世了。”奶奶一聽拍了拍正在啃包子的爺爺後背;“這老頭上個月不還和你釣魚呢嗎?怎麼說沒就沒了。”爺爺咳嗽兩聲:“你怎麼老了還那麼大勁兒,這巴掌差點給我整沒了。他都70多了生死不就一瞬間嗎?”說完爺爺又問師父:“小張,那怎麼還下不去葬呢?”
師父放下筷子慢慢和我們講了講事情經過。
鄭爺爺是鄭家村教了幾十年書的老先生,去世的時候也沒什麼病痛。用他兒子的話說就是:鬧著餓,吃飽了就睡過去了。按理說這算是壽終正寢,是喜喪。一大家子就開始張羅著辦白事,請了村上最好的白事一條龍。老先生教書育人,為人德高望重,來參加葬禮的人很多。本應該是熱熱鬧鬧的下葬立碑,結果怪事就出現了。
輪到下葬安棺的日子,鄭家村四個大小夥子去抬棺材,結果棺材就沒起來一下。大家覺得怪,就又叫了四個小夥子。八個人抬一個棺材,這棺材還是原地不動。四周來的親朋好友,就有張叔的熟識。
“要不去西仙村找找張小師父吧。”張叔老友的一句話,鄭碩家的大兒子才託人找到了師父。師父才緊忙的從家裡過去。
師父到的時候,鄭碩一家人正在靈棚裡跪著。見師父到了就讓師父抓緊看看,師父瞅了一眼棺內的鄭老先生。說他這是心事未了,需要叫他本人上來才能解決。
“啊?這咋個上來?人都躺在棺材裡了。”鄭碩的媳婦兒問到。鄭碩用手臂撞了撞自家媳婦兒,示意讓她別多嘴。師父掐指算了算說:“今晚八點,你們準備一個老先生生前最常用的東西。剩下的交給我就可以。”
鄭碩聽罷點了點頭,然後讓家裡人無論怎樣也先把來的親朋好友照顧好,並安排師父住在自家一晚,順便還能吃席。
老鐘響了八聲。
師父在院子裡提前佈置了桌子。讓鄭碩家中小孩婦女迴避,將鄭碩拿來的老先生生前用的鋼筆放在了桌子上。師父從背的包中掏出紅繩系在鋼筆上,又將食指中指摁在自己印堂,口中念著:亡魂野鬼,聽我號令。魑魅魍魎,速速上前!
瞬時間,就看見一陣白煙鑽進了師父身體。師父的手顫顫的將桌上鋼筆拿起,左手背過身去,慢慢的轉了過來。轉過身的師父走向了鄭碩,將筆放入鄭碩手心,又將他手合上拍了拍。鄭碩突然就哭了起來,他意識到了此時面前的不是張天齊,而是他去世的父親——鄭老先生。
師父慢悠悠的往屋裡走,在屋裡炕頭的櫃子裡,拿出了幾本藍皮書。交到了鄭碩手裡,這才開口道:“書我已批註好,記得交給學校王老師。他愛書,會珍惜。子子孫孫都要懂得書能救國,書能育人。”說完一縷白煙從師父頭頂飄過,便了無蹤跡。
鄭碩開啟那幾本藍皮書,發現裡面都是唐詩宋詞的合集。每一頁的背後都有鄭老先生的批註。一下子沒忍住情緒,抱著書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第二天,準備抬棺前。
鄭碩將幾本藍皮書,交到了王老師的手上。王老師開啟一看,眼睛立馬紅了。背過眾人摘下眼鏡,用手腕擦了擦眼淚。
“起棺————”在抬棺人一聲喊後,四個小夥子將老先生的棺穩穩抬起,去往了鄭家村祖墳處方向。
師父向鄭碩道別,便準備回家。回家的路上想起要給我帶好吃的,便在鄭家村最有名的燒雞店買了只燒雞回來。
師父說完這兩天辦的事後,爺爺和奶奶都嘆了嘆氣。而我卻一臉霧水的問:“那師父,老先生未了的心事到底是什麼啊?總不能就是幾本書吧?”
師父搖了搖頭說:“老先生是想讓學生們都能夠更好的理解書中的情懷、胸襟與抱負。想讓他們明白和更好的做人吧。”
一旁的奶奶聽完摸了摸我的頭對我說:“所以零兒要好好學習,要成為一個明事理有教養的好孩子。”我好像聽明白了師父的話,又好像不太明白。但是奶奶告訴我的,我都聽懂了。便拿著咬了一口的包子點了點頭。
話落間門縫中過去一個身影,師父猛然回頭。爺爺問師父怎麼了,師父說沒事。那時的我還不知道危險正在悄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