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絕望（1 / 1）
吳兵一月前離開邊境的‘毒蛛’集團時，已經約定好了大致的交易時間。
10月9日10點前，雙方接頭，完成交易。
方才，在203房間內，吳兵和雪莉異常順利地完成了具體的交易時間和地點的談判。
交易時間：19:30分。
交易地點：江城城南廢棄工廠。
交易雙方：毒蛛，紅葉。
交易物品：一車人，一車錢。
100個紅饅頭，五千萬現金。
貨到錢清，各自安好。
談判完成後，雪莉便笑意盈盈地離開了房間。
“砰”的一聲，房門緊閉。
空蕩蕩的203，留下吳兵一個人。
漸漸的，絕望的氣息瀰漫整個房間。
讓活在裡面的人窒息。
吳兵呆呆的躺在床上，四肢無力，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
過去的七年，自己曾經以為可以讓這群不法之徒落網。
但寧江是紅葉集團的大本營，盤根錯節，根深蒂固。
自己這個小小的臥底，一次次的嘗試都以失敗告終。
於是，自己把目光投向了江城這個傷心之地。七年前，就是在這裡，自己殺了兄弟，才得以順利打入‘紅葉’內部站穩腳跟。
邊境，江城，寧江。
江城，遠離省城和邊境，處於山區偏僻之處。
小小的江城，就是打死兩大毒梟集團的關節點。
自己曾經以為，這是他們的薄弱之處。
但是，一直以來有一個問題縈繞在心頭。
整個交易鏈是：①毒蛛從邊境運送紅饅頭到江城，②毒蛛紅葉雙方在江城交易，③紅葉將紅饅頭從人體取出，再從江城輸送到寧江沿地。
整個鏈條，危險性最小的便是①。
因為從邊境到江城，山路頗多，監管不嚴。
越到省會，監控力度越大。
而鏈條的②環節，是要停車交易，風險很大。
而且紅葉並沒有選擇安全性更大的人體運輸，而是每次都將貨物取出，再輸送到寧江。沒有人體的掩護，第③個鏈條的風險遠遠大於①。
那麼問題就在於：
既然紅葉有這個能力實施第三個環節，那麼為什麼不派人在邊境完成交易，然後自己集團直接運貨到寧江？
紅葉沒有選擇這麼做。
反而選擇在江城落足進行交易，平白增加了一個交易環節。
使得一個環節可以完成的事情，變成了三個環節，讓風險大大增加。
一開始，吳兵苦思不解，後來就慢慢明白了為什麼。
這些年來，紅葉毒蛛在這裡的每一次交易，都順利進行。
紅饅頭流入江城後，便如泥牛入海不見蹤影。
奇怪，反常。
經過幾次之後，吳兵便知道紅葉集團之所以讓毒蛛進行人體運輸，是因為它沒有能力從邊境運到江城。
也沒有能力從江城運送到省會寧江。
有能力的，是江城！
吳兵每每想到這一點，脊樑骨都發涼。
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麼七年前王大海的電話沒有結果。
為什麼選擇在江城交易。
自己曾一度絕望，萎靡。
但從未放棄。
終於經過七年的殘忍血腥，成為紅葉集團的高層。
也藉助雪莉，順利成為紅葉與毒蛛的中間人。
七年來，
自己失去了兄弟，
失去了道德，
失去了正義，
失去了與上級的聯絡，
就連公安部都已經認定，自己從臥底變成了毒梟，列為A級通緝犯。
但是，自己從未放棄，因為他是一個警校畢業的警察。
即便滿身罪孽，即便地獄歸來，即便世人都錯看了他。
但自己，依舊是自己。
只要人間有點光。
可是……
吳兵呆呆的看著發白的燈光，瞳孔逐漸放大。
他看到了光明，但眼眸卻是一片漆黑。
一個男人的身影倒映在眼中。
所以人中，只有林峰這個老師相信自己。
專門從首都下調，關鍵時刻可以從周圍城市借調警力。
2013年10月9日，出現在201房間接收自己的訊息。
這樣一個絕對關鍵的人物，卻在一月前死了。
沒有人能理解當時吳兵的絕望。
無盡的黑暗，侵襲著全身。
而更讓吳兵自責的是，他認為是自己害死了林峰。
曾經的王大海，現在的林峰，那一車車的屍體。
所有的人，如今都白死了。
而且，他們的血，要流過自己的手。
因為，自己要用這個可惡的手機打電話了。
沒有選擇。
如果不打，以毒蛛集團的狠辣，那一百個人絕對會無聲無息的消失。
只有打了，自己才能繼續在紅葉立足，繼續尋找機會。
而代價，同樣是一百個人的死去。
這是在壞與更壞之間的選擇。
從此之後，兩個集團的人，肯定會更加信任自己。
想到此處，吳兵慘淡的笑了笑，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兵哥。”一個聲音迅速響起，他就是紅葉集團負責接貨的毒梟。
一瞬間，吳兵所有的悲傷與絕望，全部深埋心底，眼角流著淚水，淡淡道：
“已經確認了。交易時間，19:30。交易地點，江城城南廢棄工廠。”
電話那頭，認認真真的重複幾遍確認了一下，然後喜悅道：“好勒兵哥，等好訊息吧。”
吳兵淡淡道：“好，去吧。”
“嘟嘟……嘟嘟……”
電話結束通話，
吳兵彷彿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手機滑到地板上，整個人癱在了床上。
一動不動，像死了一般。
如果死可以解決一切，那麼吳兵現在，真想毫不猶豫的去死。
七年的罪孽，只有這樣才能解脫。
可惜，死去的人太多了。
唯有生者，要負重前行。
自己的命，是他們換來的。
除了完成任務，否則連死都不配。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每一秒都是煎熬。
漸漸的，
吳兵從床上爬起，走到窗邊，看著無盡的黑夜迷茫一陣。
又從窗外走到衛生間，用冷水肆意的澆灌自己的身體。
再然後，不斷的房間內踱步。
焦躁，窒息，不甘，絕望，一種種的情緒不斷的侵蝕著這個鋼鐵一般的男人。
終於，吳兵熬到了這個死亡時間點。
19:30分。
這一刻，一筆骯髒的交易將會誕生。
一汩汩鮮血將會流淌。
在場交易的所有人，沒有人在乎這車人的死活。
但吳兵在乎，王大海在乎，林峰也在乎！
可他們改變不了這一切。
就在這時，吳兵的手機再次響起。
在地面不斷的震動，扭曲，像死亡之舞。
“嘟嘟……嘟嘟……”
吳兵手腳冰冷，怔怔的看著它，然後慢慢的走過去彎腰拿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