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交鋒（四）（1 / 1）
內科大樓，33樓，天台。
這裡很高，很高。
一個女子迎著冷冽寒風靜靜的站著，黑髮飄舞。
她離天台的邊緣僅僅只有一釐米。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但她卻如蒼松勁柏一般站在死亡線上，巋然不動。
這時，天台上又來了兩個人。
一個叫吳華。
一個叫林嘉。
他們緩緩在天台上行走，直到女子跟前。
吳華看著女子的背影，眼眸露出藏不住的疼惜，但還是抑制住心中的感情，恭敬的說道：“盈盈，我帶林嘉過來了。”
女子沒有轉頭，眼眸淡淡的盯著三十三層樓下的顧夜，道：“辛苦吳叔叔了，你先去做剩下的事吧。”
吳華應了一聲，便轉身沿著來時的路返回。
他知道，自己要去一趟內科大樓的播放室。
……
片刻後，空蕩蕩的天台只剩下兩個人。
林嘉看著女子熟悉的背影，語氣有些陌生的說：“凌姐姐，我不明白。”
凌盈盈沒有轉身，異常平靜的說：“哪裡不明白？”
“哪裡都不明白。”
“你最好說的準確一些，否則即便我想回答，下面的刑警也不會給我時間。”
林嘉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盯著凌盈盈飄舞的秀髮，道：“你為什麼讓我來醫院？”
凌盈盈平緩的說：“因為封常在這裡，你會知道一些有用的線索。”
“你怎麼知道封常在這裡？”
“今早是我把他扔到了這裡，又怎麼會不知道？”
“是你？”
“不錯。”
“致幻劑呢？”
“也是我打的。”
聽到凌盈盈的答案，林嘉胸膛微微起伏，問道：“為什麼不直接把他交給我？否則我會問出更多的東西！”
“問出什麼東西？”凌盈盈嘴角微翹，停頓了一下說道：“誰殺了林雪嗎？”
這句話，意味著凌盈盈知道林雪是被人殺害的。
一瞬間，林嘉瞳孔猛縮，緊緊攥著拳頭。
不是因為她知道林雪是被殺的，因為她早就知道。
而是她說話的語氣是那麼的輕描淡寫，仿若死去的人和她沒有半點關係。
林嘉狠狠道：“對，我會問出是誰殺了她！我已經問出了馮一鳴……”
話未說完，便被凌盈盈淡淡的接了過去：“還有鄭墨，封常，對不對？”
林嘉心中升起滔天巨浪，不由自主的退後兩步：“你都知道？！”
“自然。”凌盈盈點點頭：“而且我可以保證，無論是清醒還是麻醉，封常僅僅就只會說出了這三個人的名字。”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今天凌晨就對他做過實驗了，這是他的極限。”
凌盈盈的每一句話語，都像一計重錘砸在林嘉的胸口，他感覺自己像一個玩偶，被這個女人肆意玩耍。
林嘉聲音發冷，開口道：“既然如此，你又為什麼讓我來這裡？！”
凌盈盈看著樓下的風景，緩緩說：“因為顧夜會來這裡。”
“什麼意思？”
“今天封常在這裡，你在這裡，顧夜也在這裡。你們在一個病房裡不管發生了什麼，不管顧夜願不願意。只要楚風知道顧夜可能涉獵十年前的舊案，那麼在楚風的眼裡，顧夜這個人就已經是和‘我們’一條戰線上的了。顧夜，是他天然的敵人，這個心結他解不開。”
林嘉聽懂了凌盈盈的意思，眼眸微寒：“所以，你是在利用我將顧夜拉過來！”
“可以這麼說。”
林嘉忍著心中的怒氣，顫聲道：“你根本就不瞭解他！他是顧夜，根本就不需要如此，你只要告訴他真相，他自然會做應該做的事！”
凌盈盈目光微閃，盯著百米之下仍在與楚風對峙的顧夜，點點頭：
“你說的對。當初他自願罷官，也不願放棄調查韓雅兒的案子。我便知道他是一個剛正之人。所以我給了他復職的機會，點名讓他調查這個案子。但是這次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上次，我相信他是一個大公無私的人。但這次，我想知道他有沒有感情。”
“什麼感情？”
凌盈盈沉默了片刻，終於轉過身子，盯著林嘉說道：
“法理之外，便是人情。若人間無情，僅僅靠法律支撐著世道，不顯得單薄一些嗎？”
林嘉思考著這句話，靜靜地沉默著。
凌盈盈看著林嘉，緩緩道：“‘紅葉案’中，你是功臣，這是情，你是罪人，這是法。
若顧夜今日見你，只看到了你是罪人，那麼便會將你逮捕入獄。
若只看到了你是功臣，便會助你逃脫。
無論他選擇哪一個，我相信都會讓他愧疚不安。所以我給了他第三個選擇。”
“什麼選擇？”
“讓他看到封常，看到你現身江城的目的，看到林雪的案子，看到你還不能入獄的理由。
昨日的‘我們’，就是今天的你，都是功臣，也都是罪人。
今天他對你的態度，便是明天對‘我們’的態度。所以，我必須要看清他是不是一個可以信賴的人。”
林嘉眼眸有些恍然，呼了口氣說道：“你看清了嗎？”
凌盈盈轉頭盯著下方的顧夜，微微一笑：“看清了，要翻十年前的舊案，‘我們’可以信任他。”
林嘉的眼眸重新恢復平靜，肯定的說：“他當然值得相信。如果他還不能被信任，那這個世界就找不到第二個人了。”
凌盈盈嘴角微彎，看著初升的紅日：“咱們走吧，不要讓顧夜為難了。”
林嘉愣了愣：“走？怎麼走？”
下一刻，林嘉就見到凌盈盈指了指橫亙在兩棟高樓間的鐵索。
上面有一個手掌可握的手環。
順著鐵索，可以越到遠處的另一棟大樓。
凌盈盈看著遠處的大樓，笑了笑：“我在那裡停了一輛車，等楚風反應過來，我們應該連影子沒有了。”
不過，回答凌盈盈的是一陣沉默。
林嘉看著高空鐵索，臉色頓時煞白，一股極強的求生欲爆發出來，腳步不由自主的向後撤去。
凌盈盈看著他的模樣，無奈的嘆了口氣：“恐高症還沒有好。沒事，我抱你過去。”
“不不不！我不要！”
林嘉連連擺手，露出難以言喻的恐慌。
這個弱質書生，剛剛就連快死時，都沒有這麼恐慌。
現如今，卻仿若踩了脖子的鴨子，發出極其爆裂的吼叫。
“凌姐姐，我不跳！不跳！”
“讓我下去吧，顧夜會保護我的！”
“放心，我就算被抓了也會逃出來！”
……
然而，事情的發展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只見凌盈盈意味深長的逼近林嘉，揶揄的笑道：“以前沒看出來，你廢話這麼多。
緊接著一個邁步挽住林嘉的腰身，牢牢抱起。
腳下輕輕一躍，跳向藍天。
……
當林嘉在高空飛舞的時候，看著凌盈盈淡然的側臉，才赫然發現原來看似柔弱的凌盈盈，功夫是如此的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