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長夜（1 / 1）
漫漫長夜，孤燈難明。
……
冷旋直直的盯著顧夜：“你怎麼會有她的錄音？”
顧夜的眸子明亮，深沉，清澈的像一池柔靜的，清澈的湖水。
他凝視著冷旋，嘴唇輕張：“你忽略了一個人。”
冷旋眉頭一皺：“誰？”
顧夜：“林嘉。”
冷旋：“他？”
顧夜：“不錯，你難道忘了？今早我也在醫院中。”
冷旋想起早上在醫院的一幕，淡淡道：“即便你們已經見過面了，那又怎麼樣？他是不會背叛盈盈的。”
顧夜：“為什麼？”
冷旋剛想脫口而出，但語氣一滯，緩緩的說道：“你不瞭解他們，林嘉和盈盈十年前就認識，以姐弟相稱。而你對於林嘉，不過是有著一日交情的警察，不過是一個熟悉的陌生人。林嘉為了你背叛盈盈？痴人說夢。”
顧夜聽到這話，淡然一笑：
“那要看你怎麼定義‘背叛’二字了。並且，林嘉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心中的準則。
十年時間，世道都已變了，何況我們這些俗人？
我與林嘉雖相處短短一日，但其間兇險，與戰場無異。
在小城酒館，他孤身飼虎，與‘紅葉’周旋時，我便知道，他是一個可交之人。
在203房間，他甘冒大險，救下吳兵時，我便知道，他是一個可信之人。
在204房間，在他寧願選擇將槍口對準自己，險些身死，也不願手刃自己的殺父仇人時，我便知道，林嘉其人，必是我顧夜的兄弟！
一葉知秋，見微知著。
有的人，不需天長日久，便生死相托，刎頸莫逆。
而有的人，即便朝朝暮暮，也易知其皮，難畫其骨！”
一時間，錚錚之聲，響徹小小的辦公室，如霹靂雷霆，炸在冷旋的腦海裡。
冷旋面色愧赧，微微低頭。
他聽懂了顧夜的弦外之音，想起自己種種的欺騙行為，不由得沉默不言。
許久之後，冷旋深深吸了口氣，抬頭看著顧夜：
“你我大學相識，後又在一個警局辦案。
我曾視你為兄弟，但現在看來，我確實不值得‘兄弟’二字。
但是顧夜，我告訴你，我不後悔！即便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麼選擇。”
顧夜神情有些暗淡：“你依舊會殺了鄭墨，馮一鳴？”
冷旋聲音微寒，點點頭：“不錯！我依舊會殺了他們，因為我沒有選擇！”
顧夜：“為什麼？”
冷旋：“我且問你，警察要想給嫌疑人定罪，需要什麼？”
顧夜：“物證，人證，口供。”
冷旋：“很正確，那如果，三者皆無呢？”
顧夜眼眸一沉，道：“無證之罪嗎？”
冷旋：“不錯。”
顧夜：“我仍然相信，只要犯罪，就一定會留下證據。”
冷旋無奈的搖了搖頭：“我也相信這一點。但是你還是不明白我的意思。”
顧夜：“什麼意思？”
冷旋：“我們已經擺了一個很好的例子在你面前了。”
顧夜：“楚風？”
冷旋：“對，楚風殺人，鐵證如山。可是結果呢？
一句輕飄飄的消失了，便可以將一切抹除。
而讓證據消失的，便是他背後的權力。
只要有權力在，我們費盡心血找到的證據，就可以消失一次，消失兩次，消失無數次。
權力可以勝過一切的證據，也可以湮沒一切的證據！
那麼我們奉若圭臬的證據，視若神明的法律，還有何意義？！不過是一場笑話罷了！
這種一次次找尋真相的絕望，一次次得而復失的絕望，一次次無可奈何的絕望，即便堅韌如你，也會被活活摧殘至死！”
顧夜盯著他神情激動的臉龐，感受著他死寂的眼神，無奈的閉上了雙眼。
冷旋說的不錯，即便是自己，也承受不了如此的絕望。
這是沒有明天的絕望，沒有生機的絕望，沒有意義的絕望。
過了一會兒，顧夜微微嘆了口氣，緩緩睜開眼睛：
“我承認，蒼天總會無眼，世道總有不公。
但你忘了，楚風本就是無罪的。你既然選擇用陷害的手段，又怎能奢望得到公道。”
“無罪？陷害？公道？”冷旋眼眸微紅，不屑一顧的笑了笑：“顧夜，你對江城瞭解的太少了。”
顧夜：“什麼意思？”
冷旋：“意思便是你這位新任局長，對江城曾經的案子瞭解的太少了。”
顧夜：“這個曾經是多久？”
冷旋：“十年前。”
顧夜喃喃道：“又是十年前。”
冷旋：“不錯，現在發生的一切都始於十年前。
你如果查一下十年前的卷宗，便知道現如今楚風的無罪釋放是多麼的諷刺。
便知道馮一鳴和鄭墨的死是大大的報應。
便知道‘公道’二字，不過是我們學堂課本上哄人的鬼話！”
顧夜心思微動，仔細聽著冷旋的每一句話。
緊接著，只見冷旋重重的舒了口氣，道：“我知道無論如何，我的手已經不乾淨，至於和你做回兄弟，我也早就不奢望了。但是，盈盈在我心裡，永遠和別人不一樣。不管現在盈盈是個什麼樣的人，她在心中從沒變過。”
然後，這位刑警支隊長便轉過身子，一步一步向門口走去。
一雙有力的手穩穩的握在把手上，淡淡一語：
“十年前我便知道，公道只能自己來爭取！如果一切都是命，那就讓它見鬼去吧！”
下一刻，冷旋嘴角微微一挑，閃身消失在顧夜的視線中。
……
寂靜的房間，唯有顧夜無聲的站立著，透過窗外無邊無際的黑夜，看著黑雲翻湧中閃著微光的星星。
那光很弱，好似轉瞬就要熄滅，便歷經千年，它仍在那裡。
……
再過片刻，寂寥的窗邊，已經空無一人。
本是關著的窗戶，已經豁然大開，一股股嘶厲的冷風毫不留情的呼嘯而入。
明日，這方寸之地定然會積聚著潔白的大雪。
警示這裡的人兒。
而現在，這裡的人兒已經消失不見。
夜很長，他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比如，要去一趟檔案室，查一查十年前的案件。
查一查馮一鳴、鄭墨的死亡原因。
查一查冷旋為什麼陷害楚風。
查一查，自己曾經堅守的夢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