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不良帥(1 / 1)
直到累的兩人脫力,這才齊齊鬆了雙手,並排躺在地上大口喘氣。
“給你。”吳越從懷中摸出一樣東西,遞給了躺在一邊的康帥。
康帥伸手接過,見了那物品淚水又流了下來,那是老爺子整日觀看的《千金藥方》。
“對不起大郎,我本想著送了你出來,之後再去取太爺屍首回來,可我回去之時,火勢太大了,只勉強進得去。但若是想出來我一人還可以勉強出來,可若背了太爺屍首…”
說到這裡吳越沉默了,滿臉遺憾的繼續說道,“我見太爺胸前露出此書的一角,便取了來,想著給你留個念想。”
康帥用手撫摸著《千金藥方》,腦中出現了老爺子晚上在燈下,眯著眼在夜裡看書的樣子。
“謝了,這是我阿爺最愛之物。”
康帥其時剛才已有所察覺。從剛才打鬥中康帥就發現,吳越的頭髮已經被大火烤焦。半邊臉也被大火炙烤的全是水泡。又配上被刺了刺青的雙眼皮,樣貌真如夜鬼一般。
剛才打鬥中拉他胸前的衣物時,便發現了他前胸纏著厚厚的紗布,上面滲著絲絲血跡。想著當時情景,若自己一個人全身而退,也不一定能顧得周全。
他卻為救自己,為取回阿爺屍身,幾進幾齣火場,當下心中感激莫名,心中也再生不起氣來。
“大郎節哀,莫要再做傻事,你要想著你身後還有一群親眷靠你活著。如今更有500餘人的不良人等著你來照顧,所以你不是為自己好好活著,而是身後之人,我想太爺活著也不希望你這樣。”
“謝了我知道了。”吳越的話並不是沒有道理,自己犯傻出了事,身後的一家子,怕是再也沒有人可以為他們遮風擋雨。想著他們會淪落的悲慘下場,康帥便告誡自己一定要冷靜下來。
康帥從地上坐起身問道,“我來了這裡,我家裡女眷不知如何了?”
“大郎放心,救了你出去後就安排了人,引了大郎家眷回了馮氏酒坊,已安排了不良人在酒坊四周看護。”
“如此便有勞了,不知道醫坊現在如何了?”
“我帶你走時,醫坊已全部籠罩在大火中,估計以化為灰燼。”
康帥低頭久久無語,少頃又抬頭問道:“我要做一件事,我想動用不良人的力量,現在可是可行?”
“大郎是想來調查太公被殺的事?”
“對,我回醫坊中時阿爺已被人殺害,滿頭鮮血還被包在被中。醫坊著火,是為了掩蓋罪行故意放的火,身為人子這仇怎能不報?”
“我要知道的是何人,又所謂何事殺了我阿爺,事後為了毀屍滅跡,又為何連累這許多街坊,當真是喪心病狂。如此之人,我豈能輕饒了他。”
說到此處康帥也是咬牙切齒,顯然是恨的極了。
“袁帥既然已經把令牌交付給你,你便是不良帥,長安城中長安縣,萬年縣共500餘不良人可供不良帥驅使”。
“不用經過皇帝許可嗎?”
“以前新任命人員時,需報的皇帝知道,後慢慢演變為只要皇帝認可的可靠之人,他便允許你的存在。不然在長安城中,你可知500人是一股多大的力量?只要覺得你夠忠心,便能獲得皇帝許可。”
“那我如今沒有得到皇帝許可,能調動人麼?”
“不良人認人不認牌,你是新到不良帥,沒有多少人認識你,只能靠我來調動長安縣可用力量,但不能有大動作,否則會引起皇帝注意。”
“可以。”
“大郎準備怎麼做?”
“明日起,我要你抽調的力量全力調查醫坊起火的原因,另外一定要找到殺我阿爺的兇手,兇手進入醫坊時定有人看見,可從醫坊周圍街坊下手。”
“好,但是大郎,此事你還未得皇帝許可,兄弟們不能太多過於明目張膽的去調查。這樣一來可能會花費些時間,你莫要心急。”
“我知道了,只要查到兇手,多久我也願意等。另外這件事具體安排,以及怎麼操作,我都不太懂,還請你多費心,這事就交給你全權處理吧。”
“是,不良校尉天魁星吳越領命。”吳越起身竟是行了一個全禮。
“吳大兄不必客氣,今日我這條命全靠你撿拾回來,這份恩情我記下,不用如此多禮了。”康帥見他行禮,開口勸道。
“馮帥慎言,以後不可如此,對下屬好,有義就夠了,無規矩便無尊卑,長此以往不可,不良人內部會亂的。”吳越叫他馮帥,似是認可他的身份。
康帥還未說話,吳越又說道:“對我的稱謂,可以叫我的名字,或者我的官職,馮帥剛才對我的稱呼不可再叫。”
“好吧,以後我注意。”康帥虛心受教。
“另外,今日我從袁先生處回來,是有些事情要告訴你。”
“哦,袁先生說了什麼?
“袁先生什麼也沒說,袁先生今日午時死了。”
“什麼?死了?怎麼回事?”
“聽說失足從山間墜落。”
“怎麼會這樣?”
袁天罡是康帥在大唐遇到的最是佩服的人,對袁天罡的推算之術,康帥更是佩服的五體投地。
一代牛人怎麼會死這麼離奇,想袁天罡能算天算地,怎麼會不給自己算下?是何時死去,又因何事而死,算出來了怎麼會不做防範?
有這種能力的人都會用到自己身上吧,回頭去看吳越,他天長日久跟著袁天罡,要說該有感情的,卻不見他有任何悲痛之色,當下心生疑惑。
“袁先生真死了?”
吳越翻了翻,被瓊成了的黑色的眼皮說道:“對外是這樣說的。”
“對外?對內呢?”
“對內就是假死。”
“假死就是沒死?為何裝死?”
“一來給你騰地方。他死了,你該名正言順接管不良人。二來,皇帝還是秦王時袁先生便跟了他。雖是立下不少功勞,卻也知道許多皇帝秘事。”
“袁先生曾說,如今大唐皇帝越發好大喜功,前年再徵高句麗便可以看得出來,他有心做個萬世好評的帝王,生前作下的許多秘事,便不想被外人知曉。而袁先生偏偏又知道許多,又掌管著皇帝的私兵參與了許多,若你是皇帝又該如何?”
自古飛鳥盡良弓藏,兔子盡走狗烹。似乎是永遠不變的道理,本以為李世民是一代明主,若不是親歷,是如何也想不到他心裡的好皇帝也是這樣。
“那袁先生又無過錯,怎麼能隨意處置?”康帥理解不了帝王是怎麼想的。
“所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死與不死都是帝王一句話的。袁先生或許是早已推算出自己有今日,所以提前安排好了。就算皇帝明知他假死卻也無可奈何吧。”
聽吳越言下之意似是對如今的皇帝也沒有什麼好感,又知道皇帝要如此對待袁天罡,只怕他心裡也有微詞。
“吳校尉,我從第一次接觸不良人,心中便有個疑惑。”
“馮帥請講。”
“你們這不良人,究竟是效忠袁先生,還是效忠皇帝?”
這個問題是問到了關鍵,一來他心中有些疑惑,二來想看看吳越的立場,既然自己決定接手不良人這個組織,一些瞭解還是要的。
吳越思索了一會說道:“最早,我做不良人時20多歲,如今已過10多載,想那時蒙皇恩免了我的死罪。卻一生再也不屬於自己。只知聽皇命行事,以報心中感激之情。”
吳越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其他人我不知道,因為立了功我做了小頭目,便與袁先生接觸多些。袁先生有大能,凡事他都能運籌帷幄,決勝千里。反而皇帝我們卻不知他到底如何。我只知他賞罰分明便再無其他。”
“反而與袁先生相處日久,感情上更親近一些。每次做事你無需考慮太多,袁先生已處處安排妥當,眾人只需聽從指示即可。”
吳越這話說的模稜兩可,可用的資訊並不多,唯一有用的一句就是說和袁先生感情更近一些。
這很正常,後世康帥從軍時也有這樣的感覺,都是聽從大領導的命令,卻是和自己朝夕相處的班長感情最為深厚。
也可以說,這可能就是帝王心術的厲害之處。帝王只把袁天罡牢牢控在手中就好,其他的由袁天罡自行處置,用時不但可以奏功,不用時則很容易撇個乾淨。只要有掌握領頭之人聽從自己,他和下面那些不良人又有什麼關係。
“我明白你的意思,”康帥又問道:“有多少人是你這種想法?”
想要管控一個組織,康帥看來,和後世做領導運用的方法應該是差不多,只不過是人多人少的差別。
“這個,馮帥還請放心,500餘人我保證不了個個都是這樣,但我肯定大部分人都是這麼想。因為我們沒有什麼退路可選,都是罪人,如果不做這個我們又做什麼?”
“非要做個賤民,路上被官府整日針對查驗。或者流落街頭乞食為生?為什麼不能做個不良人?讓官府之人看見我們點頭哈腰,不用風餐露宿,是個人都會想得明白。不做人非要做豬狗,怕是沒有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