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紅塵客棧,白衣殺人(一)(1 / 1)
書分兩頭,時間還得往前倒一點,大概荊無命眾人住到城主府,和陸璃一起準備拍賣會的那段時間。
登州城以東五百里,有一個鎮子,名曰黃沙鎮。
有傳聞說,萬年前,這裡是一片不毛之地,沒有任何活物,只有漫的黃沙。
忽有一日,這片不毛之地上,出現了一群人。沒人知道他們是從哪裡來的,人們只知道,他們在這裡種樹種草,養殖動物,設立村子,開啟生活。
沒有人知道,這群勤勞的人為什麼要來這片不毛之地討生活,畢竟連飲水都要用水車去數十里之外的水源運過來,而那片水源附近,還有無數猛獸環伺,甚至偶爾還有那傳說中的妖獸出沒。
可事實就是這樣,那些人在這片不毛之地活了下來,這片沙漠也逐漸喪失了本來的模樣,變得愈發適合人類生存。
再後來,村子越來越多,他們最開始定居的那個村子,成了一個鎮子,為了紀念先輩們在黃沙中的奮鬥,此鎮被命名為“黃沙鎮”。
第一任鎮長在鎮子門口立起了一座石碑,上寫四個大字:
人定勝天!
萬年過去了,這個鎮子不知道換了多少任鎮長,而那塊石碑經過歲月的腐蝕,也已然不知碎裂了幾塊。但每一塊石碑倒下後,總會有一塊新的石碑立起來,依舊是那四個字:
人定勝天。
至於這傳聞是真是假,早已無從考證。但這並不重要,因為我們的故事和這個傳聞沒什麼太大關係……
起碼現在沒有太大關係。
這一日,有兩個人來到了黃沙鎮。
其中一人,鬚髮皆白,但精神矍鑠,即便年事已高,但面容依舊顯露著英氣,一身錦袍下透露著散發自骨子裡的貴氣,腰中三尺青鋒又散發著俠氣。
座下一頭青牛,雄壯和儒雅兩種氣息夾雜在一起,但卻沒有絲毫的矛盾……
倘若說哪裡有缺陷,唯有他一笑之時,口中少了門牙二齒。
另一人,貌若中年,一身素雅的白袍,但白袍之下隱約透露著無盡的力量感。背後一把長刀,紫微微、藍窪窪,霞光萬道,瑞彩千條。
座下馬渾身雪白,但四蹄子的毛色卻是烏黑,額頭處還有銀色的月牙形狀,此種毛色可稱“趕月追風”。
二人提牛策馬,就這麼進了黃沙鎮。
黃沙鎮不算大,也不算小。就在鎮子最中央的主幹道上,有一家客棧,名曰紅塵客棧。
紅塵客棧的店主東,據說年輕時也曾遊歷江湖,快意恩仇,直到他厭倦了江湖上的蠅營狗苟,終於還是歸隱故鄉,開了這麼一家客棧。
所謂“紅塵”,便是代表著世間的萬丈紅塵。
沒有人能夠逃避紅塵俗世,但這紅塵客棧的店主東卻希望,在他的客棧裡,能夠讓所有人遠離塵世的喧囂。
紅塵客棧有個不成文的規矩:
所有進入紅塵客棧之人,不得動武。動武者,在偌大的江湖中,人儘可殺。
有詩云:
黃沙千里泯仇恩,浮生過客莫沾身。
一紙蒙心四海客,片葉遮目八方人。
山河渺渺風飄散,天涯遙遙雨浮沉。
紅塵客棧絕刀劍,莫若清酒共舉樽。
這家紅塵客棧,或許是這螣江沿岸,最後一片淨土。
不是沒有人在這裡動過武,但所有敢在這裡動武的人,沒有任何一個能活著走出去。
至少,到目前為止,還沒有。
這紅塵客棧的老闆,不過是區區金丹期,或許,再過上三十年,有望突破元嬰。
曾經,在修真者們看來,這老闆可以壓制凡間的江湖人,但對修真者來說,區區金丹,算得上什麼人物呢?
可就這樣一個老闆,在這紅塵客棧中,親手斬殺過不下十位在客棧中動武的元嬰期。每一位,都是一刀斃命。
或許,化神期修士在這裡,都要死。
沒人知道為什麼一個金丹期修士是如何殺掉的那些元嬰大能,但即便人們心中覺得這事兒再邪門,可那就是真實發生的事兒,無數雙眼睛都看著這裡。
這紅塵客棧,是絕對安全的地方,無數江湖人和修士,再談一些容易談崩的事情之時,總是會來到紅塵客棧,要上一壺好酒,兩盤小菜。
不管事情談得如何,起碼不會有人暴起發難,不會因為談崩了而大打出手。
同樣的,這裡也居住著很多逃難的修士,有正道,有魔道。因受到店主東的庇護,即便是如青雲派此等大宗門,也無法在這裡把人帶走或者殺掉。
但在紅塵客棧之外,永遠遊走著屬於各大勢力的人,只要有那些逃難的人從這裡出來,往往免不了一死。
因此上,這紅塵客棧是淨土,也是囚籠。
而這一切,在那白髮人和白袍人進來之後,將會被徹底地改變。
“小二,上酒!”
白髮人,白袍人,已然對坐在紅塵客棧之中。
“來了!”
店小二一路小跑,手裡還拿著一個托盤,盤中一壺酒,兩個酒杯,一碟茴香豆。
紅塵客棧向來是沒有選單的,尤其對於這種行路歇腳的人來說,選單其實並不重要。他們所需要的,無非就是清酒一壺,酒菜一碟。
這裡的酒只有一種,度數不高,名為“笑紅塵”。而這茴香豆,只要有人點酒,那便贈送一碟。
二人各自倒了一杯酒,那白髮人問道:“伍雲,你確定是這裡?”
那被稱作伍雲的白袍人輕輕抿了一口酒:“蒯王叔,我何時誆過人?”
“沒有沒有,我不是這意思。我的意思是,這訊息來源可靠嗎?”那被稱作蒯王叔的人訕訕一笑,緊接著補充道,“此時此刻,還是不要叫我王叔了,這已然不在我們的領土之中,還是叫我本名蒯徹吧!”
“好,那就叫你蒯徹。”伍雲說道,“訊息來源,必然可靠。不可靠的訊息,我不會說出來。”
蒯徹微微一笑:“好!那我就放心了。那麼我們現在是該怎麼辦?”
伍雲再次喝了一口酒:“不急,等。”
伍雲與蒯徹二人,就這麼喝著酒,吃著茴香豆,誰也沒有說話。
在二人酒快喝完的時候,紅塵客棧的門再次被開啟。
但則見,從門外走進了一位壯漢,身高九尺,前胸寬臂膀闊,滿臉的虯髯,環角眉毛,疊暴雙睛,一眼看上去就是個狠角色。
但這位“狠角色”,進門卻如同被馴服的小貓一般,快步走到了伍雲桌前,低眉順眼地打著招呼:
“伍先生,您來這麼早?”
伍雲面無表情地看著那人:“於生,我來的可不算早,有人更早就來了。”
那被喚做於生的大漢一聽,顯然楞了一下:“噢?這次還有別人來嗎?”
蒯徹一邊嚼著茴香豆,一邊笑呵呵地對於生說道:“不是‘這次’,應該說是‘上次’。畢竟,那位已經來了三年了。”
“啊?”於生顯然是沒聽明白。
“今天,我是來殺人的。”伍雲依舊面無表情,說完,還喝了一口酒。
就在這話說出來之後,本來滿是談笑聲的紅塵客棧中,瞬間沒有了聲息,寂靜一片。
殺人!
這兩個字,無疑是紅塵客棧中的禁忌,沒有人敢觸這個黴頭。
上一次有人提這兩個字,是在三年前。但很可惜,那個說出“殺人”二字的那一位,在劍還沒完全拔出劍鞘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即便那位是元嬰後期的大能,但就這樣波瀾不驚的死了,連一句遺言都沒機會留下。
於生聽此話也是一驚,如同聽到了什麼大忌諱一般,連忙緊張地說到:
“伍先生,您不知道!這紅塵客棧不比他處,這裡有……”
“不用說了,我全知道。”伍雲打斷了於生的話,“對於那位店主東,我比你更瞭解。”
說著,伍雲端起手中的酒杯,朝著後堂的方向一舉:
“你說,對不對?”
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後堂傳來了一聲嘆息:
“唉!伍雲,何必呢?事情都過去那麼久了,就當給我點面子。”
“面子,是自己掙的,不是別人給的。”伍雲微微一笑,自顧自地幹了手中那杯酒。
然後拿起酒壺一倒,伍雲發現酒壺已經空了。
“沒酒了,是不是給我再來一壺,笑紅塵?”